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243节

  这种动不动就要挖人眼睛、砍人手臂的家伙,他躲还来不及,哪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于是连忙摆手道:“徒儿绝无此心,师父明鉴。”

  左冷禅盯着他的眼睛又看了片刻,似乎对他的窘迫颇为满意,终于不再追问。

  他转过身继续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头也不回地又说了一句话,语气比方才和缓了些许:“你是怎么看出那太极剑法的破绽的。”

  显然,他与方生对战之时,竟还有余暇观察沈安那边。

  “未必是我窥得了破绽,恐怕是冲虚前辈刻意相让。”

  “哦?”

  见左冷禅面露疑惑,沈安便将自己关于冲虚绝对有后招这一分析慢慢说来。

  听完,左冷禅沉思片刻,给出了答案:“冲虚是故意输的,他并不想让少林真的将你擒去,这般被你击败,之时小小丢了面子,但却省得接下来难做。”

  “他不想让徒儿被少林擒去?”

  “嗯,就像少林也不想你真的投奔魔教一般。”

  左冷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继续下山。

  沈安跟着,忽地想起什么:

  “师父,您不是在闭关吗?”

  “……走你的路。”

  …………

  官道旁,几支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周连安与天嵩堂弟子们聚在道旁,不时朝山路方向张望,面上皆是焦灼之色。

  他们已在此等了半个多时辰。

  忽听一阵脚步声响,山道上走下一道人影。

  周连安定睛一看,大喜过望,抢上几步喊道:“师弟!你逃出来了!”

  他嗓门本就大,这一嗓子喊出来,道旁的弟子们全都听见了,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叫嚷着“沈师兄”“沈师弟”,人人面上都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沈安快步走上前去,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虽个个带伤、满面疲惫,却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张开双臂,重重地抱了周连安一下,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个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周连安被他拍得咧嘴一笑,眼眶却有些发热。

  沈安松开他,郑重道:“周师兄,多谢你冒着风险折回去取弩车,那发箭来的太及时了。”

  若非那两支弩箭及时射到,大罗汉阵合围的缺口早已被封死,他沈安纵有三头六臂也冲不出来。

  周连安连连摆手,道:“说什么谢!沈师弟你冒死来救我们,我们若连这点事都不敢做,还算什么嵩山同门?”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们折回天嵩堂时,魔教那帮人早就撤了。”

  沈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望了一眼身后邙山的方向师父左冷禅在下山途中给他指了条岔路,示意他先去与天嵩堂诸人会合,自己则不愿露面、径直朝嵩山方向先行一步了。

  沈安收回目光,朝周连安与众人道:“走吧,我们回山。”

  而另一边,任盈盈也在跑。

  她自左冷禅现身之后便一直在寻脱身之机。

  方生与左冷禅交上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掌门级别的对决吸引了去,沈安又以向冲虚讨教为名牢牢牵制住了在场最后一位高手。任盈盈何等机敏,立时便看出这是脱身的最佳时机。

  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几步,退入松林的阴影之中,然后转身就跑。

  最初她还算沉得住气,提着裙角踮着脚尖在林间穿行,步法轻盈无声,生怕弄出动静引人来追。

  等跑出里许,估摸着已出了那帮人的感知范围,她便再也顾不上什么圣姑的矜持体面,撒开双腿就是一路狂奔。

  山道上的碎石被她踩得噼啪作响,两旁的松枝被她衣袂带起的风扫得簌簌摇晃。

  她一口气跑下山,跑过城北的荒坡,跑过洛河的石桥,跑过东门外的竹林,直到推开绿竹巷深处那扇熟悉的院门,反手将门闩死,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时,那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心才缓缓落回了胸腔。

  她定了定神,走到井边打了半盆凉水,洗去面上尘土,又灌了半壶冷茶,这才坐在廊下竹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说起来,方才在山上她还在心里对自己说无所谓,反正都是囚徒,换一处囚笼罢了。

  可当她真的逃出来了,她才发觉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

  毕竟能当无形的囚徒,谁又愿意做有形的囚徒?

  若真被少林或嵩山拘了去,那便是一方斗室、四面高墙,窗外的天空被铁栏割成一块一块。

  那样的日子,她想都不愿想。

  她平复了内息,定了定心神,开始总结今晚的收获。

  不错,她今夜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从罗汉阵前抢人,又被三个宗师级人物堵在峰顶,险些把自己也搭进去,总不能白跑这一趟。

  之前她特意吩咐了向问天,撤的时候分头撤,看情况促使她与沈安一起走。

  说的是放松他的警惕,好争取他向日月神教靠拢。

  当然,这绝非什么美人计,更谈不上出卖色相,但少女总归比虬髯大汉让人容易放下戒心。

  实际上,任盈盈更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和他单独交流一下关于明教总坛的事。

  结果倒好。

  她与沈安确实单独相处了,也确实说了不少话。

  可从头到尾,只说了下棋。

  而她想问的正事,一句也没来得及提,三尊大佛就从天而降,把她的计划砸了个稀烂。

  不过,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任盈盈将今夜所见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理出了几条线索。

  其一,沈安的武功,比她原先预估的更高,恐怕已不在向问天之下。

  虽还远远不到宗师的境界,但这个年纪,这份天资,放眼江湖,实难找出第二人。

  其二,沈安亲口说了,他的武功源自《龙象般若功》,得自西域僧人,又经自己修改。

  她也曾调查过沈安,怀疑他修炼的是圣教的《天残地缺功》,也就是教中所谓的《聋瞎跛弱功》。

  但沈安脑袋又没有尖尖的,她也暂且放下了这个猜测,只是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圣教这套功法也传自西域,但那本是残缺的,而且残缺得相当厉害练到深处,肢残体缺,脑子也会出问题,据说当年有位长老便把自己练成了傻子。

  而真正的原本,圣教当时几乎把西域翻了个底朝天,也始终没有找到。

  那么沈安练的那个《龙象般若功》是从哪里来的?西域没有,莫非是西域再往西?那便全是总坛的地盘了。

  这个念头让任盈盈心头一震。

  她几乎就要断定沈安是总坛的人了。

  若非总坛的人,谁来给他送功法?

  若非总坛的人,他为何要救自己?

  总不会是因为自己救了他吧?总坛选中的人,不可能这般单纯善良。

  她思绪繁复纷乱,却全未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循环论证她先假定沈安是总坛的人,然后用这个假定去解释沈安的一切行为,再用这些解释反证自己的假定。

  沈安救她,是因为他是总坛的人;他是总坛的人,所以才救她。

  只能说脑袋尖尖的另有其人。

  她打了个哈欠,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总不能是因为他看上自己了吧?

  想到这里,她嘴角微微一撇,那还挺叫人作呕的。

第386章 休整

  沈安回山之后,都没怎么见人,便直接闭了关。

  之前在罗汉阵重压之下,他突破了琉璃身日光王咒第三层,正是夯实基础的时候。

  可他是清净了,嵩山派却不曾清净片刻。

  自洛阳传回的消息如滚油入水,在派中炸开了锅。

  魔教此番同时发难,诸处分舵齐遭袭击,虽有自开封遇袭后便有飞马传讯,但终究鞭长莫及。

  最开始的开封和顺路的归德两处分舵损失最重,十成弟子折了六七成。

  其余远路分舵虽未遭袭,却也接到了严令:就地收缩,加强戒备,不得再分散驻扎。

  一时间,嵩山周边三百里内的分舵尽数撤回,各路人马浩浩荡荡地涌向山门。

  这条通往太室山的大道,半个月来没有一日不是人来人往、车马不绝的。

  嵩山派在这座山上扎根百余年,素来以冷峻森严著称,山门之内从来是安安静静,除了晨钟暮鼓,便只有弟子们习武时兵刃破风的声响。

  可这半个月来,整座山都活泛了过来。

  客院的通铺挤得满满当当,后来的没地方住,便在演武场旁的空地上搭起了帐篷。

  膳房的灶火从早到晚不曾熄过,七八口大锅轮番上阵,伙夫头累得直骂娘,却又不敢怠慢。丁勉说的,撤回来的弟子都是嵩山的骨血,一个也不许亏待。

  人一多,嘴便杂。

  各处分舵的弟子凑在一起,自然要打听彼此的情形。而洛阳天嵩堂的事迹,便是在这纷纷攘攘的人口中,一点一点传遍了整座嵩山。

  周连安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何况他也根本不想藏。

  回到嵩山的第一日,他右臂的刀伤还没换药,便被一群闻讯赶来的弟子围在了客院门口。

  他索性往石阶上一坐,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讲到沈安在石灰漫天中一剑刺瞎十七人时,他猛地一拍大腿,把旁边一个正听得入神的小师弟吓了一跳。

  讲到盾车撞开正门、少林僧兵被撞飞出去时,他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仍止不住笑。

  讲到沈安独自留下、让天嵩堂众人先撤时,满院寂静,无人言语。

  最后周连安说到自己冒险回去取弩车,掉过头来助沈安脱离罗汉大阵时,众人也是齐道了一声“好汉子!”。

  “后来呢?”有人急急追问。

  周连安摊了摊手:“后来我们就撤了,在官道上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他过来。”

  至于沈安被魔教圣姑与向问天所救的细节,周连安了解的不多,自然也说不清楚,更不愿意说。

  后面更有噱头的,战胜冲虚那一战,当时在场的几人都不会多嘴,自然也就无人知晓。

  但光是已经传开的部分,便足以让嵩山上下津津乐道了。

  这天傍晚,客院前的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几十个弟子围火而坐,正谈论着洛阳那一战。

  一个从外地分舵撤回的年轻弟子端着碗,满脸好奇地凑到周连安旁边坐下:“周师兄,听说沈师弟一个人把少林大罗汉阵法给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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