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262节

  “传我心法的那位,确实来自西边。”沈安缓缓道,“但并非西域,也不是波斯。而是更西边的极西之地。”

  “大秦?”任盈盈脱口而出。

  “你知道?”

  “嗯。”最初的震惊渐渐从这位日月神教圣姑的面上褪去,但那双明眸中的惊疑之色仍未完全消散,好在声音已恢复了平日那般淡然,“隐修会留存的典籍中有过记载。安世高大师便是被大秦所害,才远遁中原,一路传道至此。不过,典籍中更常称之为罗马。”

  “不错。”沈安点头,“罗马。”

第410章 这刺客之道很正宗啊

  之后沈安胡诌了一通刺客信条。

  说实话,他其实也就趁着打折大促入手了几部,不过糊弄任盈盈是已经够了。

  任盈盈自始至终没有打断他。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天色将暗,直到沈安讲到故事终了,她才缓缓抬起头来。

  “多谢。”

  虽只两个字,但语气中的郑重之意却是让沈安听出来了。

  他微微一怔:“我只是说了一些与你无关的事罢了,完全可以当作故事传说,没什么好谢的。”

  “知道无形者仍在传承下去,便已足够让我开心了。”

  告辞之后,沈安领着曲非烟出了禅院。

  夜风迎面拂来。

  “安哥哥,”曲非烟紧走两步追上沈安,压低声音道,“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或许是真的。”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曲非烟眨了眨眼,到底没有再问。

  禅院中,任盈盈静静地将杯中残茶饮尽。

  月色渐沉,老槐的枝影在地上缓缓移动,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一老一小两个人。

  老和尚身着灰色僧袍,面容清癯,步履沉稳,正是上回沈安在此处见过的那个古怪老僧。

  他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姑娘,梳着双鬟,面容瘦削苍白,一双眼睛大而无神,只看一眼便知是受过极大惊吓的孩子。

  “京师那边如何?”任盈盈并未起身,只是将茶杯搁回石桌。

  老和尚在石凳上坐下,小姑娘便挨着他腿边站定,既不说话也不四处张望,只是呆呆地盯着一处出神。

  “如旧。”老和尚的声音比任盈盈的还淡上一些,“刘瑾虽死,张永又顶上来了。换个名字,换个脸孔,做的事没什么两样。这朝廷,从不缺一个刘瑾。”

  任盈盈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眉梢轻轻一挑:“这就是大师信中所说,在京师收的徒弟?”

  老和尚伸手在小姑娘头上轻轻抚了抚,小姑娘被他的手一碰,身子微微一颤,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呆呆的模样。

  “她叫邵君。”老和尚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几分慈悲,几分无奈,“刘瑾被凌迟那日,她被家里人抱去看热闹。刽子手割第一刀时她还在笑,割到第三百刀时她已不会哭了。回到家中便发了癔症,整宿整宿地尖叫,只说那些碎肉还在动。”

  “她爹娘请了多少郎中僧道、跳了多少回大神都不顶事。”他低头看着小姑娘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孔,目光中满是怜惜,“老衲去时,她受的惊吓已太深,魂魄像是被震散了,一时半会收不回来,只好将她带在身边,一边调治,一边教她些吐纳安神的法门。后来见她根骨不差,天资也高,便索性便收做了徒弟。”

  任盈盈的目光在邵君面上停了许久。

  那小姑娘感觉到有人在看她,缓缓抬起头来,两只大而无神的眼睛与任盈盈对视了一瞬,随即又垂下去。

  任盈盈收回目光,没有再问,转向老和尚:“沈安并非我们之前猜度的,波斯明教总坛的人。”

  “哦?”老和尚的白眉微微一动。

  “据他所说,他师承于罗马刺客兄弟会。”任盈盈顿了顿,见老和尚面露询问之色,便将方才沈安所述的那段历史缓缓道来。

  老和尚听完,久久不语。

  夜风穿过老槐的枝丫,将几片枯叶吹落在石桌上。

  他伸手拈起一片,在指间慢慢转动,仿佛那片叶子就是方才任盈盈所讲述的千年岁月。

  终于,他将落叶轻轻搁在桌上,长叹一声:“不曾想,他与我们的渊源,比之前想象的还要近一些。”

  任盈盈却仍有犹疑。

  她站起身来踱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可我看他的风格,大开大合,怎么也不像是刺客大师的传承。尤其是前些时他在开封突入百炼坊那一役,那本是极适合潜入暗杀的场景,他却把坊中所有敌人全部斩于剑下,一个活口都没留。说是战士大师的传承还差不多。”

  老和尚忽然笑了。

  “没有问题。”他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把所有看到自己的敌人全杀了,就没有人知道自己来过。这就是真正的潜入,真正的刺客之道。很正宗啊。”

  任盈盈怔住了。

  斗笠下的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啊?”

  老和尚见她这般模样,又补了一句,语气愈发认真:“你看过的典籍还是太少。其实安师在笔记中早有记载,无形者的先辈们,都是这么做的。把人杀光了,就是最彻底的潜入。”

  任盈盈默然良久。

  她忽然发觉自己加入的这个无形者组织、这个安般隐修会,似乎并不像自己一直以为的那样。

  可是不对啊,从前明明一直好好的。

  隐修会世代是标准的大隐隐于市的高人风范,谋划的也是刺杀皇帝这种高端操作,怎么一沾上沈安,画风就变了?

  老和尚自然不知道她心中的百转千回,只是收起笑意,正色道:“既如此,可曾与他联络上?此人若真与我等同出一源,绝对可以引为助力。”

  任盈盈摇了摇头,将心头那点荒谬感按了下去:“只是刚探了底,尚未建立互信。还不是说别的事的时候。”

  “也好。”老和尚也不催促,只是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圣女你拿主意便是。”

  任盈盈转身望向院门。

  那扇门早已合拢,门板上老漆斑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沈安早已走得远了。她忽然想起方才沈安离去时,连头都不曾回一下,倒是曲非烟回头望了她一眼。

  那边厢,沈安领着曲非烟回到天嵩堂时,堂中灯火犹自通明。

  各队正在清点人数、安排值夜,廊下人来人往,谁也没留意他二人晚归了些许。

  乐厚正蹲在门槛上啃干粮,见他回来,随口问道:“怎么去了这许久?”

  沈安面不改色,只笑道:“路上给若云讲故事,讲得误了时辰。”

  乐厚哦了一声也不在意,毕竟左右不过迟了半个时辰。

  沈安穿过廊道,往后院去歇息,却是不知正堂门口一道端坐的人影微微偏了偏头。

  那是左冷禅正在灯下翻阅舆图,听到他的脚步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随即便恢复了往常的严肃面色,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头去看舆图。

第411章 独行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在柴房的沈安便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唤了起来。

  虽然是柴房,但是能有个单独房间已经是沾曲非烟那小丫头的光了。

  看了眼另一边同样被喊醒的曲非烟后,他披衣推门,一名值守弟子抱拳道:“掌门请沈师兄往大堂议事。”

  沈安匆匆抹了把脸,快步过去。

  晨光尚未越过院墙,院中几株老槐在薄雾中影影绰绰,几个早起的弟子正在井边打水洗漱,铜盆磕在井沿上叮当作响。

  议事堂中灯火犹自亮着。

  左冷禅端坐正首,乐厚、费彬、钟镇等几名随征太保已到齐,史登达侍立一旁,见沈安进来,朝他微微颔首。

  沈安在末席站定,刚理了理衣襟,便听门外脚步声传来,陆柏推门而入,手中捏着一封火漆已拆的急报,开门见山道:“洛阳的魔教,去向已查明了。”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洛阳城西北方向点了点:“他们没有往南投上官云,也没有往北投童百熊,而是向西北方向去了。”

  沈安目光一凝:“他们想先对付华山派?”

  乐厚拈着颔下短须,微微点头:“应是如此。华山在洛阳西北,正在彼方。洛阳这批人撤得虽仓促,却不是胡乱逃窜,倒像是早有预案。他们是想在西线集中兵力,先把华山这根钉子拔了。”

  左冷禅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怎么看。”

  费彬冷笑一声,第一个开口:“让岳不群老儿自己对付好了。不过两处魔教据点罢了,华山派不是新出了个什么‘西岳一剑’令狐冲吗?听说前几日连伤十余名魔教好手,名头正响。他们华山要是连这点人都对付不了,那也配不上五岳的名号。”

  钟镇闻言却是微微摇头:

  “费师兄此言差矣。洛阳分舵的人既然如此选择,定是有所把握的。魔教那边坐镇指挥的不管是谁,打的算盘多半是先剪除其余四岳羽翼,最后再集中力量对付咱们嵩山。况且若华山派当真折损过重,伤的不仅是华山一家,更是五岳剑派整体的威名信誉。”

  陆柏接口道:“不错。五岳盟主令既出,若华山在咱们眼皮底下被魔教打残了,日后嵩山号令四方,谁还敢听?”

  费彬皱了皱眉,抱起胳膊往椅背上一靠,也不再争辩,只哼了一声:“那怎么办?总不能舍了之前定好的部署、分兵去救吧。掌门方才还说要南下对付上官云,这要是分兵两路,首尾不能相顾,反中了魔教的计。”

  左冷禅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众人各抒己见。

  直到费彬话音落下,堂中安静了片刻,他才开口:

  “我们接下来向南,只要面对上官云一路。论兵力,确有富余,倒也不是不能分兵。”

  然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只是分兵之后,难免被魔教围点打援。寻常弟子派去,不但救不了华山,反而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乐厚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试探着问道:“掌门的意思是派一名高手去?”

  左冷禅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沈安的身上。

  这一看,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跟着转了过来。

  “沈安,你走一趟。到了那边,看情况行事。若华山已稳,助他们尽快肃清残敌,往东,向开封方向去,在那等着。若华山危急,则领他们且战且退,往南阳方向与我们会合。”

  沈安抱拳领命,心中明了。

  他确实是此次出征队伍中除左冷禅之外武功最高之人,单枪匹马去援华山,即便遇上魔教高手也不至于吃亏。

  但师父的用意绝不止于此。

  这是要让他施恩于华山,给他铺路啊。

  费彬张了张嘴,似乎想说“派他一个人去是不是太托大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只是将抱着的手臂换了个姿势,什么也没说。

  沈安大步出了大堂。

  回到柴房前时,曲非烟正蹲在地上逗一只不知从哪跑来的狸猫,见他出来,蹭地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正要迎上来。

  沈安看着她低声道:“我要出去了,这回不能带你。”

  照例委屈,照例撒娇,照例抿着嘴,照例眼睛水汪汪。

  只是这次沈安狠下心来,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按了按,提了行李,转身朝马厩走去。

  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曲非烟还站在原地,那只狸猫绕着她的脚踝蹭了一圈,又蹭了一圈,她浑然不觉。

  沈安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豫南,汝宁府,信阳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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