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除了郭靖,难道就不要防住别人心怀鬼胎、争权夺利了吗?
随机找一处营帐住,被别的仇人、想上位的刺杀了怎么办?
预警圈需要无数的人力物力来维持,巡逻队昼夜不停地在草原上奔驰,换下来的马匹累毙道旁。
这需要何等程度的组织度?
沈安不认为在工业革命前有任何一个政权能真正做到。
也许第一个勉强做到这些的帝国,是百年后那个科西嘉矮子一手打造的拿破仑帝国。
再说了,蒙古大汗自然可以安排重兵护卫,咱郭靖大侠不去找他,每天专杀作为中层军官的百户千户就可以了。
以郭靖的轻功身法,每天杀十个中层军官,用不了多久蒙古军就不攻自破了。
甚至可以更简单,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蒙古军的饮用水和食物中下毒……
他想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蒙古做不到,但他知道有人做到了,而且不是在草原上,是在这中原的花花江山里。
那些人不是从军队组织度的角度去想的,而是用江湖的手段来对付江湖。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紫禁城里的那一家子。
朱家对江湖的防范如此深重,不是没来由的。
洪武帝不愧曾是明教中人,挑起江湖争斗,正邪之分,正邪之争,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的百年仇杀,少林与魔教的宿怨,武当与各派的纠葛,这盘棋局上每一颗棋子都在互相牵制。
这些纷争背后有多少是朝廷在暗中推波助澜,谁也说不清。
总之,江湖绝不能铁板一块。一个四分五裂的江湖,才是好江湖。
但这还不够。
任你江湖如何分裂,总有些惊才绝艳之辈能超脱于门派之争,独自修炼到极高境界。
这种人若是动了弑君之心,便是十万大军也未必拦得住。
于是朱家留下了北冥神功。
不是用来吸取别人的内功,那个风险太大,吸来的内力驳杂不纯,每一股都带着原主的气息与意志,吸得越多越容易走火入魔,迟早经脉逆行而亡。
他设计这门武功真正的用法,是将功力一代一代积累下来,主动往下传。
皇帝驾崩之前,将毕生功力灌顶传给太子;太子登基后,再传给自己的太子。
如此代代相承,每一代皇帝登基时便已身兼数代先祖的内力。
单论内力之深厚,便是绝世高手。
可问题又来了。
一个空有内力却不会用的皇帝,终究只是个内力罐子。
遇上真正身经百战、将武功练到骨子里的高手,就像三岁小儿抡百斤大锤,砸不中人不说,还可能伤了自己。
葵花宝典。
沈安越想越觉得这门武功的出现太过蹊跷。
练葵花宝典,入门需自宫。练到深处,对权势的欲望也会逐渐淡漠,从前的雄心壮志统统变得索然无味。
而对武功的追求若达到一定境界,便再也经不起这门武功的诱惑。
于是,空有几百年内力却没有实战经验的人,由于功力与境界的碾压,普通高手对他们构不成威胁。而真正达到绝顶境界、有能力威胁皇帝的高手,又会去追寻葵花宝典,再无心思去刺杀皇帝。
这还没完。还有锦衣卫,还有东厂,还有那些安插在各大门派的暗桩。
所谓天地人榜,不外如是。
朱家对江湖的设计,精妙至此,令人背脊发凉。
第434章 大胜
太室山上,一封加急战报正被快马送上山道。
马蹄踏碎了清晨的薄霜,蹄声在山门处戛然而止,那信使翻身下马,连汗都顾不得擦,便将火漆封筒双手呈给了值守弟子。
片刻后这封战报便从山门传到了正殿,又从正殿传遍了整座嵩山。
丁勉展开信纸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汤英鹗站在他身旁,素来不苟言笑的那张面孔上,皱纹一条条舒展开来。
信上写得明明白白,沈安于运城西北全歼日月神教白虎堂主力,斩白虎堂长老上官云,杀敌数百。
丁勉将信纸往桌上一拍。
“好小子!”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汤英鹗从他手中接过信纸,“遣信使南下,禀报掌门。”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压都压不住。
消息传到嵩山上下时,整座山都欢腾了起来。
虽然精锐弟子已几乎全部随掌门出征,留守的多是些老弱年幼之辈,但正因如此,这些日子山上的气氛一直有些沉闷。
人人都知道魔教势大,人人都担心前线不利,可谁也不敢多问。
如今可好,白虎堂长老被沈安一剑斩了,白虎堂主力被沈安一人杀穿了。
这消息炸得满山都是噼里啪啦的欢腾。
老迈的伙夫头当晚多炒了两个菜,连那几个刚入门没多久、连剑都端不稳的小师弟都昂着头在山道上走来走去,仿佛沈安的功劳里有他们一份似的。
热闹是他们的,寄居的岳不群,只觉得他们吵闹。
他不明白。
这江湖,到底是怎么变成了他看不懂的样子?
明明去年刘正风举办金盆洗手大会之前,一切都还很正常。
五岳剑派各安其位,长辈是长辈,晚辈是晚辈,武功高下自有其序,谁该站在什么位置一目了然。
华山虽非五岳之首,却也有百年的声望,有君子剑的名头,有他这个掌门在武林中稳稳当当的一席之地。
可这才一年。
短短一年,嵩山一个二十来岁的弟子,便能击杀魔教数得着的长老、团灭一队精锐兵马。
自己看着长大的徒弟令狐冲,也莫名其妙地跻身一流,剑法凌厉得让他这个做师父的都不敢说能胜过。
江湖的规矩呢?
辈分呢?
几十年的苦练呢?
这一切,在这一年里被冲得七零八落。
窗外的喧闹声又高了几个调门,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沈师兄威武”。
岳不群不会意识到,同样是底下弟子武功大进,自己与左冷禅的态度为何如此不同。
他的心里只有苦闷。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他和原著中处心积虑谋得《辟邪剑谱》一样,处心积虑从令狐冲那里弄到了那绝世剑法。
那凌厉无匹的剑意、那寻隙破绽的精准,便是他平生所见的任何武功都不能望其项背。
他曾经雄心勃勃,以为只要学到了这门剑法,华山便有救了,自己便能重新站到这江湖的顶端。
可谁能想到,他学不会。
他堂堂华山掌门,练了几十年的剑,居然学不会一套剑法。
那些口诀他倒背如流,那些招式他烂熟于心,可剑锋上就是透不出令狐冲使剑时那股锋芒。
岳不群只能无力地瘫坐在这间安静的厢房里,听着窗外那些嵩山弟子的欢呼。
…………
桐柏山北麓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缓缓北行。
鲁连荣骑马走在最前头,不时回头与身侧的王小草说几句什么,面上带着几分踌躇满志的神采。
他这一路心情着实不错,此番应援嵩山,衡山几乎算是头一个响应的,且一路上没碰到什么阻碍,还端了魔教一个小分舵。
这份功劳,嘿。
变故在瞬息之间。
前方山坳处忽然涌出黑压压一片人影,刀光在秋日下连成刺目的寒芒。
近百名魔教教众如蝗虫般从官道两侧的山坡上倾泻而下,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衡山派上下齐齐愣了一息,他们料到这一路上迟早会遭遇魔教,却没料到会遭遇这么多。
鲁连荣面色骤变,厉声喝道:“结阵!”
众弟子如梦初醒,纷纷拔剑在手,迅速背靠背结成圆阵。
衡山剑法以轻灵变化著称,在结阵防御上远不如恒山派那般绵密,但胜在反应迅捷、出剑如电。
王小草拔剑出鞘,站在阵型的右前方,目光死死盯着当先冲来的魔教骑兵。
她身旁的向大年横剑当胸,面色凝重如铁。
二十余柄长剑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寒芒,剑尖齐齐朝外,虽是仓促结阵,倒也颇具威势。
然而魔教那边也是一愣。
“冲过去!快!”那头目挥刀厉喝,声音里分明带着仓皇。
近百名魔教教众发一声喊,如潮水般直直撞了过来。
衡山派众人剑光方才递出,便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迎面撞入阵中。
圆阵登时被冲得七零八落,几个弟子被撞得踉跄后退,更有一人直接被撞翻在地,长剑脱手飞出老远。向
大年横剑当胸,正欲接敌,却被一锤撞在肩头,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肩胛骨咔嚓一声脆响,落地时已面无血色,鲜血自肩头汩汩涌出。
鲁连荣奋力挥剑,刷刷刷连出数剑,倒也刺倒了几个擦身而过的魔教教众,却根本拦不住这股狂潮。
但魔教并不恋战。
那头目甚至没有多看衡山派一眼,只是挥刀朝身后的手下们连声催促,近百人便如退潮般从衡山派阵型中穿凿而过,马蹄声、脚步声、刀鞘碰撞声混成一片,眨眼间便消失在官道东头。
马蹄扬起的尘土落了众人满头满脸,呛得几个年轻弟子连连咳嗽。
衡山派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困惑。
鲁连荣望着魔教远去的背影,愣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那笑声激越而得意,将方才的紧张一扫而空。
“大胜!师侄,大胜啊!”
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小草面前,眉飞色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