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34节

  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就在全场气氛达到顶峰,无数人都在高喊着询问轻音剑如何售卖之时,一股异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原本喧闹的江岸,竟由远及近,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声浪,将所有的嘈杂都推向了远方。

第59章 私斋蒸鹅心

  八月廿七,未时,宜婚礼、祭祀、回门,忌乔迁、打猎、捕鱼。

  江岸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顺着那条道路,向着书院走来。

  沈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下来。

  连江上清风,也似乎为之一滞。

  那人穿着一身鲜艳的青绿色大袖衣,走的那叫一个虎虎生风,那叫一个一日千里,那叫一个恍如隔世。

  感受着两岸数千道混杂着憎恶与好奇的目光,他似乎有些不习惯,那张瘦长蜡黄的脸上,一双细长的眼睛轻轻眯了一下。

  他腰间挂了把刀,在日光下极亮,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背着的一个长条形的木盒,由喜庆的大红布包裹,又用同色的红绳细细捆缚。

  这一身打扮,说不出的诡异,令人极不舒服。

  他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如避蛇蝎,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看不见的瘟疫。

  采花大盗,田伯光!

  那个让江湖中无数名门正派咬牙切齿,让无数百姓人家闻之色变的名字。

  他终于来了!

  平台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那因轻音剑的惊艳亮相而点燃的狂热,被他一个人的到来,彻底浇熄。

  李青德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躲到了沈安那并不算魁梧的身影之后。

  田伯光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无论是主宾席上的名宿,还是周围虎视眈眈的江湖客,在他眼中都仿佛是路边的石子。

  他的目标很明确,穿过书院,径直走向平台上的沈安。

  然而,当他经过李青德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他的鼻子,在空气中极其轻微地嗅了嗅。

  那张蜡黄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困惑与迷醉的神情,仿佛在这空气中,嗅到了一缕异香。

  他缓缓转过头,细长的眼睛落在了一旁面色惨白的李青德身上。

  然后,他用一种梦呓般的、只有他和李青德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奇怪……你身上……怎么会有仙子的味道?”

  说完,他自己似乎也觉得这个念头有些荒唐,失笑地摇了摇头,便不再理会李青德,径直走了过去。

  在他想来,这百炼坊毕竟也曾持有仙子佩剑一段时间,工匠管事身上,留有些许仙子遗留的香气,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走到沈安对面三步之前站定,然后缓缓转过身来,将自己的后背朝向湘江,看着眼前的沈安。

  江风吹起他翠绿色的衣袂。

  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那决定生死、震动江湖的“一剑之约”,一触即发!

  然而,田伯光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没有拔刀。

  反而伸出右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一般,轻轻地、带着无尽珍视地,抚摸着背后那个用红布包裹的剑匣。

  他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那笑容出现在他这张蜡黄凶悍的脸上,显得无比怪异,却又无比真诚。

  他抬起头,看着沈安,开口了。

  “今日八月廿七,宜回门。”

  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沈安,乃至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虽然……过了成婚后三日回门的最佳日子,但还在十日之内,终究……还不算太晚。”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安眉头微蹙,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田伯光看着沈安脸上困惑的表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突兀了。他收回抚摸剑匣的手,重新看向沈安,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田伯光横行江湖十几年,杀过的人,碰过的女人,自己都记不清了。”

  “江湖上的人,要么怕我,要么恨我,要么想杀我,还有的羡慕我。却从来……没有什么人,正眼看过田某,哈哈。”

  他张口一笑,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安:“沈兄,你是第一个。”

  “你给了我一个堂堂正正站在天下英雄面前的机会,给了我一个公平对决的约定。你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畜生,你把我当成了一个……人。”

  那是因为我抓不到你,不这样钓不出来……沈安有些无语。

  就像原著里令狐冲肯与他虚与委蛇,也是因为仪琳在他手里,来硬的又打不过他。

  啧,拿一些虚幻的糖精当终生慰藉,也是够可怜的。

  “就凭这个,”田伯光的声音陡然郑重起来,“我田伯光,便当你是朋友。”

  这番话,他说得坦坦荡荡,发自肺腑。

  全场一片哗然!谁能想到,这杀人不眨眼的采花大盗,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沈安却不为所动。

  他与此世人的价值观实在大有不同。

  “不过,”田伯光话锋一转,“无论如何,这仙子遗剑,我是不会还的。”

  他再次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背后的红布剑匣。

  “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沈兄你总是明白的。”

  朋友妻?!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所有人都被他这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震得外焦里嫩。他……他竟将那柄轻音仙子的遗剑,当成了自己的妻子?!

  沈安终于明白了他之前那句“回门”是什么意思。

  呃,私斋蒸鹅心。

  “但我既然当你是朋友,”田伯光继续说道,“接下来这一剑,我定使出全身解数招架,决不让天下英雄小觑了沈兄你。”

  “你放心,这一剑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谁若再因此事对沈兄你不敬,便是找我田某人的麻烦!”

  他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义薄云天。

  仿佛他不是来赴生死之约,而是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

  沈安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他是演的,那一个变态的人设于他有什么好处呢?难道他要靠这种方式洗白?

  如果他是真的,哦那是真的牛啤。

  他原本准备了无数种应对方案,却唯独没有预料到这一种。

第60章 好汉子?

  “啧……想不到这田伯光,虽是淫贼,也是个有担当的汉子。”一个虬髯大汉摸着下巴,眼神中的鄙夷竟淡了几分。

  他身旁一人立刻附和,仿佛找到了共鸣:“是啊!你瞧他,偷了东西,非但不躲,还敢站出来一力承担,这份光明磊落……嘿,比那些背后捅刀子的伪君子强多了!”

  “最难得的是那句‘谁若再因此事对沈兄你不敬,便是找我田某人的麻烦’!明知此战过后,无论胜负,沈公子都可能面对非议,他竟愿一力承担!这份义气……唉,便是许多自诩名门正派的弟子,也未必做得出来啊!”

  “我看这田伯光,也是条好汉子啊。”

  这句话,迅速在人群中传播开来。人们看向田伯光的眼神,渐渐地,从纯粹的憎恶与恐惧,多了一丝欣赏?甚至是……认同?

  是了,江湖是什么?

  江湖是快意恩仇,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江湖人最看重的是什么?是“义气”二字!

  田伯光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这是没错。可此刻,他表现出的那份对“朋友”的坦诚,那份敢作敢当的“豪情”,竟让无数江湖草莽为之动容。

  “一码归一码嘛!他做淫贼该死,但他讲义气,也确实是条汉子!”

  “说得对!今日以后,我是敬他三分!”

  ……

  沈安只觉得刺耳。

  好汉子?

  就因为几句关于朋友义气的话?就因为展示了几分所谓的江湖豪情?

  一个作恶多端、害人无数、视人命如草芥、视女子为玩物的淫贼,就这么轻易地,被这些自诩好汉的江湖人,在心中悄悄地原谅了?甚至是……接受了?

  或许,在这个世道,这很正常。

  普通人的性命,算得了什么呢?

  余沧海杀林平之一家,父报子仇,情有可原。

  但福威镖局上上下下几十口镖师、厨子、仆妇丫鬟们又做错了什么?

  可事后,余沧海依旧是青城派掌门,一代宗师。

  人们对他依旧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

  这个江湖,就是这样,不是吗?

  但沈安不接受。

  前几日,他翻看的那一沓沓卷宗,此刻仿佛在他眼前燃烧起来。

  一个个名字,一条条生命,一个个哭到泣血的父亲,一个个一夜白头的母亲,一个个轰然破碎的家庭……

  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是无数双绝望的眼睛,是无数个永无宁日的黑夜。

  这些画面,此刻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盘桓,在耳边那些“好汉子”的赞叹声下,显得无比荒谬。

  沈安本以为,今天自己的情绪不会如何波动的。

  只要配合着刘正风,把田伯光杀了就是。

  可这一刻,周遭那些“宽容”与“理解”,比田伯光本身的罪恶,更让他感到愤怒。

  他的杀意,从未像此刻这般炽烈。

  他抬眼,看着田伯光,看着那张因周遭的赞许而愈发豪迈的脸。

  沈安感到由衷的恶心。

  “田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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