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找南少林?
哈哈,红叶禅师在临终圆寂前,把葵花宝典毁了。
况且,魔教能完胜少林的话,早去抢易筋经和七十二绝技了。
只有华山,是这个最软的柿子。
一个横跨百年的布局,在沈安的脑中逐渐清晰。
百年前,魔教势大,武当派被夺真武剑与《太极拳经》,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魔教的下一个目标,本该是天下武功出其中的泰山北斗少林寺。
但少林抛出了一个弟子,和一本秘籍。
这个弟子,化身林远图,用一个镖局做舞台,将《葵花宝典》的威力广而告之,成功地将所有人的目光和魔教的兵锋,引向了华山。
华山派成了抵挡魔教的第一道屏障,五岳剑派联盟因此而生,与魔教纷争数十年,血流成河。
玉女峰上,血流成河;思过崖里,尸骨如山。
而少林寺,始终端坐于云端之上,岿然不动,冷眼旁观着整个江湖杀得天昏地暗。
林远图,岳不群,左冷禅……这些搅动江湖风云的英雄枭雄,或许都只是这盘巨大棋局上的棋子。
而福威镖局,从它创立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只是一个工具。
它的使命,就是用来为这本绝世秘籍的传说,添上一个注脚。
至于林震南,还有他的父亲……
他们的存在,或许只是林远图为了让“贪恋红尘,酒色财气”这个谎言,显得更逼真一些的证据,罢了。
第82章 为了林家,你去练辟邪吧!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嵩山派的做大,恐怕也是少林寺操纵的结果。
用来填补华山派衰弱后,对抗日月神教的空缺。
即便没有刻意操纵,坐视、纵容总是有的。
嵩山派就在眼前,少林寺可以进行更精细的操作。
嵩山派遭日月神教大举入侵时,可以“守望相助”,顺手拉一把;发育得太过迅猛,有了威胁少林寺的苗头时,又可以借故敲打,修剪一下枝叶。
想到这里,沈安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看来自己以后想带嵩山派做大做强,任重而道远啊。
思虑转完,沈安回过神来,看到林震南不禁又是一叹。
唉,你爷爷不爱你。
倒也不能说完全不爱。毕竟,就算养了条狗,养了几十年,也会有些感情。
林远图终究是不忍心见自己名义上的子孙彻底家破人亡,所以在临死前,还是松了口,将《辟邪剑谱》的所在地点告诉了他们,却又严令绝不准翻看。
这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
不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之际,不要去碰。可一旦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自然会懂得该怎么做。
林震南此人,虽武功不济,但为人还算方正,更兼以颇有经商天赋,就这么为此事死掉,未免太过可惜、太过浪费人才。
沈安动了恻隐之心,决定拉他一把。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林总镖头,方才那些话,你只说与我听便罢了。但有一点,你万万不可再向第三人透露。”
林震南茫然地抬起头。
“尤其是,”沈安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自认武功远不如漠北双熊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林震南先是一愣,但能将生意做得这么大,肯定不是什么蠢人。他只是从小活在池塘里,想象不到江河的波涛罢了。
此刻经沈安刻意点出,林震南稍想一下,便明白了他的深意所在。
正因想到了,林震南浑身一颤,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庞“唰”地一下又白了回去,他嘴唇哆嗦着,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沈少侠……这……你的意思是?”
“不错。”沈安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暂且不谈。令祖当年以辟邪剑法打遍天下无敌手,威名赫赫的同时,想必也结下了无数仇家。他们为何至今不敢对福威镖局动手?正是因为他们摸不清你的深浅,忌惮那七十二路辟邪剑法的余威!”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可一旦让他们知道,如今的福威镖局总镖头,武功不过如此……你觉得,等待你们的会是什么?福威镖局,顷刻间便有大祸临头!”
“这……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纸包不住火,继续瞒,是瞒不住的,也绝非长久之计。”沈安引导道,“总镖头不妨仔细想想,令祖生前对此事可有预估?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吩咐?”
在沈安看来,林震南既知当下危如累卵,对那需要自宫修炼的原本《辟邪剑谱》,定然也不会有多少抵触之心。
何况他已有子息,就当是养胃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福报呢?
到时林震南靠着《辟邪剑谱》躲过了灭门之祸,定然会感念自己这一份善意提醒,结下这么一份未来一流高手甚至超一流高手的善缘,于沈安自然大有作用。
不错,从始至终沈安都没有打《辟邪剑谱》的主意,毕竟一来他觉得自己所修的功法并不差,二来……他终究是个正常男人。
“我……我回去好好想想。”林震南又是一声长叹。
“若实在没有办法,晚辈倒有个建议携家带口,去投奔令祖出身的莆田南少林寺,看看他们是否还念旧情,愿意收留你们。”
沈安终究是心软了,还是给他指了一条可以彻底从这血腥江湖脱身的退路。
在他看来,福威镖局作为棋子的使命早已完成,如今还对《辟邪剑谱》抱有强烈觊觎的,主要就是青城派。
华山派以及其他人,不过是听闻风声,顺道打探,主观意图并不强烈。
若只是区区一个青城派,南少林想必不会放在眼里。他们若还念着林远图当年那份“功劳”,收下并庇护林震南父子的可能性极大。
不这样的话,以后谁还肯为你卖命?
莆田南少林寺威名远播,出身福州的林震南自然不会不知。
但他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更添愁苦:“且不说出家为僧,便要断了我林家香火。倘若……倘若南少林不肯收留,那我一家老小,又该如何?”
“若真有那时,不妨来找我。”
这句就纯属沈安说笑了,还能有修炼《辟邪剑谱》解决不了的事?或许有,但余沧海那小矮子指定是做不到。
林震南反而对此话极为珍重,一脸郑重地点头。
…………
同时,衡阳城里。
深秋的夜,总让人感觉比冬日还更寂寥。
百炼坊早已关门,但门房的灯还点着,只是在门房里坐着的却不是往常的那个老张,而是两个小姑娘。
“怎么还不回来……”
曲非烟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小兽,在堂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慌乱。
安哥哥不知去向,爷爷也联系不上……
曲非烟想到昨天晚上爷爷和安哥哥那番交谈,该不会……
她已不敢再想下去。
与她的焦躁不同,王小草只是蜷缩着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挪动过分毫。
她的脸色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一双抱着膝盖的手臂收得紧紧的,仿佛要将自己缩成一团。
这是那天以后,第一次在晚上都还没有见到公子的身影。
她不懂武功,但这时她学武的心,前所未有的炽热起来。
如果会武功的话,是不是现在就能出去找公子了?
王小草出神地想。
“咚、咚、咚。”
就在此时,大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三下沉稳的敲门声。
“安哥哥回来了!”
曲非烟精神一振,提着裙摆,想也不想便向院外冲去。王小草的身子也猛地一颤,扶着椅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紧张地望向门口。
然而,当曲非烟满怀希望地打开门时,看到的却不是那个她思念着的身影。
是一个中年书生,正是曲非烟所见,昨夜和沈安相谈甚欢的那位。
“是你?”曲非烟的脚步一下子顿住,满腔的雀跃瞬间化作了失望,她急急地迎上前,也顾不上礼数,劈头就问:“先生,你可见到我家安哥哥了?他……他没事吧?”
书生见到是她,先是一愣,随即温和地笑了笑,摇头道:“我亦是来寻沈小哥的,还以为他早已回府。没想到他正是那位沈安,试剑大会上的诸多事宜,我还想当面问他呢。”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之色:“我明日一早便要启程离开,本想再与沈小哥痛饮一番,他还欠我一壶好酒呢。现在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第83章 我就是沈安
夜风料峭,吹得门房檐下的灯笼不住摇晃,光影明灭,将少女俏丽的脸庞也映得忽明忽暗。
那书生见她神色,便知她心中所忧,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笺,递了过去。
“既然如此,这封信便劳烦姑娘代为转交了。”
言罢,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趣事,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冲着曲非烟挤了挤眉头,压低了声音道:“也祝姑娘和沈小哥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此言一出,曲非烟一张俏脸“腾”地一下便红了,直烧到耳根,心中又羞又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分说。
她与安哥哥……安哥哥之事,旁人如何得知?这书生好生无礼!可转念一想,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口口声声“我家安哥哥”,倒也难怪旁人误会。
殊不知,昨夜这书生竟已用此事,调笑过沈安一把了。
曲非烟跺了跺脚,接过信时,连指尖都有些发烫,只觉手中这信笺重逾千斤。心中虽是又羞又恼,却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乱糟糟地搅成一团。
她收过信,正要转身,脑海中却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什么。
“先生请留步!”她连忙叫住转身欲走的书生。
那书生回过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在书生疑惑的目光中,曲非烟从怀里取出了一本薄薄的书册。
“这是……安哥哥昨夜回来后,便写好备下的。他应当是准备亲手交给先生的,不过眼下……也只能由我代为转交了。”
这么厚?应当不是普通的信。书生闻言,打量了一下书册,眼中闪过一抹讶色,随即化作了然的笑意。
“哈哈哈……”他仰天开怀大笑,“那可真是劳烦姑娘做个中人了。”
他将信收入袖中,对着曲非烟长长一揖,神色郑重:“还请姑娘代我转告沈小哥,山高水长,江湖路远,望君此去,前程似锦,咱们后会有期!”
见曲非烟眉宇间的忧色未减,他又温言宽慰道:“姑娘也不必过多担心,沈小哥吉人自有天相,行事自有分寸,定是出不了什么事的。”
说完,他再不逗留,转身迈步走出了百炼坊的大门,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幕之中。
曲非烟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那句安慰之言,显然并未在她心中起到什么作用。她只觉这秋夜的寒风,正一丝丝地往骨头缝里钻。
她转身回到门房时,王小草已回到了之前蹲坐在椅子上的姿势。
“小草姐姐,”曲非烟走上前,声音放缓了些,“夜深了,你先回去睡吧,不必等了。”
“那非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