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48节

  “我去找他。”

  说罢,在王小草怔忡的目光中,她一言不发,身影入了坊里。

  再出现时,她手上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曲非烟冲王小草点了点头,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王小草没有阻拦,甚至没有起身,她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扇被曲非烟合上的门,许久,许久。

  曲非烟足尖轻点,身形甚疾,直奔石鼓书院。

  她凭着记忆,循着白日里沈安追寻田伯光的路径,沿着湘江岸边,向下游摸索而去。

  江水滔滔,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夜风拂过江面,带来一阵冰凉湿润的水汽。

  正当她全神贯注寻觅之际,眼角余光陡然瞥见在不远处,月光之下,竟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曲非烟心中一凛,想也不想,身形一矮,已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闪到了一株合抱粗的大树之后,敛声屏气,凝神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正沿着江岸缓步而行。

  那人一身黑衣,几乎与周遭的暗影融为一体。若非他那一双眸子,在黑暗中竟似两点幽冷的寒星,亮得异乎寻常,恐怕便是走到近前也难以察觉。

  那人身法看似不快,步履之间却自有章法,显然不是一般的江湖人。

  他并非一味赶路,而是走走停停,目光如电,不停扫视着江岸两侧的草丛与树影,分明也是在寻觅着什么。

  此人是谁?是敌是友?

  深更半夜,沿江而行,寻寻觅觅,绝非善类!

  曲非烟心念电转,全然没想到此番话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她悄悄将那柄匕首滑入掌心,一双明亮的眼眸,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地盯住了那道在黑暗中游走的身影。

  …………

  一番话毕,沈安心念一动,方才后知后觉,自他与林震南密谈以来,周遭竟是异乎寻常的安静,连那些粗豪的汉子们,也未曾发出一丝声响。

  他目光一扫,当即便已了然。

  只见那湘东龙头李东来,正负手立在十步开外,身后一众手下皆被他以手势拦住,不得靠近分毫。

  此人眼力、分寸,皆是上上之选,显然是瞧出自己与林震南有要事相商,故而刻意约束手下,隔出了一片清静之地。

  沈安心中暗赞:无怪乎能在这湘江之上,闯出偌大名头,果然是个通透人物。

  李东来见二人话毕,快步走了上来。他先是对着林震南一抱拳,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即转向沈安,脸上满是真挚的钦佩之色。

  “今日若非少侠出手,我等只怕要眼睁睁看着那两只食人魔头大摇大摆离去!这等义薄云天、扶危济困的行径,才是真正的少年英雄!那近日名声大噪的嵩山派沈安,在少侠面前,也只是会胡吹大气罢了!”

  他投靠嵩山后,还尚未和沈安打过照面,只与那李青德有过几面之缘。

  在他想来,那沈安今日正在石鼓书院办那劳什子“试剑大会”,那乃是满城瞩目之大事,又怎会无端出现在这荒僻江岸,与福威镖局的人搅在一处?

  李东来这话一说完,林震南就把头扭到一边,努力绷住表情。

  沈安闻言,也是险些失笑,心中只觉荒诞又有趣,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一挑眉,问道:“听李龙头这口气,似乎对那位沈少侠,颇有微词?”

  “何止是微词!”

  李东来一听此言,似是找到了倾诉之人,当即大倒苦水,连连摇头叹气:“少侠有所不知,那沈安一道命令,不许我等再打着嵩山派的旗号行事,我这湘江水路上的生意,立时便难做了五成!少运了多少货,折了多少银子,那可真是……唉!”

  他捶胸顿足一番,话锋却又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关停城里那些乌烟瘴气的赌坊和印子钱,倒确是一桩善举,也算他有几分好心。”

  末了,李东来压低了声音:

  “只是在我看来,此子终究是少年意气,一腔热血,做事却不计后果。心是好的,手段却过于粗疏。这等人物,在江湖上,怕是走不长远,更休谈做成什么大事了。”

  “我觉得倒是不错。”沈安冲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哦?”李东来好奇地看着他,“公子有何高论?”

  “因为我就是沈安。”

第84章 无计可施

  李东来脸上的那份豪爽笑意,就那般凝固在了嘴角。

  他嘴巴微微张着,仿佛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噗嗤”

  一声极力压抑、却终究未能忍住的闷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已将头扭到了一边的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那一张脸憋得通红,双肩一耸一耸,嘴角剧烈地抽搐着,显然是忍得极为辛苦。

  他虽极力克制,可那笑意还是从嘴角、眉梢渗出。

  李东来被这笑声一激,回过神来。

  他看看沈安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又看看林震南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模样,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化作一种酱紫之色。

  他直恨不得这江岸立刻裂开一道缝,好让自己钻进去。

  沈安却也不急着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半晌,他才悠悠开口,将李东来方才的话,又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怎么样,李龙头,现在你觉得,我沈安……可能做成大事么?”

  李东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呐呐了半晌,终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对着沈安,深深地弯下了腰,抱拳一揖到底,声音竟有些沙哑:“沈师兄武功盖世,李某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师兄恕罪!”

  沈安受了他这一拜,却不急着扶他,只是淡淡道:“我问的是,你觉得我能否做成大事。”

  李东来缓缓直起身,他粗犷的外表下,却是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他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上司并非在计较他方才的无心之言,而是真心想要问他。他沉吟片刻,重重地摇了摇头。

  “沈师兄如此年轻,便有如此武功,李某生平仅见。”他先是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但……与师兄想要做成的事相比,远远不够。”

  “我以后会更强的。”沈安的语气平淡,李东来却能感受到他的自信,“怎么样,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李东来一怔,紧接着答道:“按理说,李某既已投靠嵩山,本就是沈师兄的下属,但凭师兄差遣。”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沈安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双眼,“我问的是你,李东来,从今往后,愿不愿意真心实意地,跟着我沈安干。”

  这句话,与嵩山无关。

  李东来沉默了,粗粝的手掌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他望着眼前这个年纪不过二十的青年,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

  “为何是我?”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李某不过一介草莽,杀人放火的粗鄙之徒,有什么值得师兄这般看重?”

  沈安笑了,只说了五个字:“你是个好人。”

  “好人?哈哈!”

  这两个字,仿佛是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什么恶毒的诅咒,让李东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师兄可真会说笑!我李东来手上下过的馄饨、切过的板刀面,只怕比你真吃过的都多!贩私盐,走水路,哪一桩生意不是在刀口上舔血?哪一件是‘好人’做得出来的勾当?在湘东一带上提起我李东来的名头,哪个不是又敬又怕?几时有人说过我是个好人?”

  沈安却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你这次宁愿折损手下,也要硬撼漠北双熊,救下与你素不相识的福威镖局众人,难道不是出自本心么?”

  “那是江湖规矩!”李东来梗着脖子,大声道,“人家既然找上了我的门,若还在我的地盘上出了事,我李东来以后还怎么在这湘江之上立足!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那沿江数十个村落的百姓,为何提起你‘李龙头’,无不由衷信服?”

  “放屁!”李东来骂了一句,脸上却有些发热,“我手底下几百号弟兄,拖家带口的,都出自那些村子!我不对他们的家小好一点,谁还肯跟我提着脑袋出去卖命?”

  “那你贩的私盐,为何比别处的都要便宜好几成?甚至有时还会明赊实送,给那些实在活不下去的穷苦人家?”

  李东来先是一愣,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话一出口,便知失言。他连忙摆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强自辩解道:“薄利多销!薄利多销你懂不懂!卖得便宜,买的人才多嘛!”

  沈安不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

  李东来渐渐说不下去了。他粗重地喘了几口气,那股子强撑起来的豪横之气,如同被戳破的皮球,慢慢地瘪了下去。

  “就算……就算我相信师兄你以后会越来越强,可再强,能凭空变出来银子么?江湖,终究不是只靠打打杀杀便能说了算的。”

  他摊开那双布满老茧的宽大手掌,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疲惫:

  “我做着走私私盐这等杀头的暴利生意,也才勉强养活手底下这几百号拖家带口的兄弟。师兄你将来若真接手了嵩山派,不干那些灰产,如何养活山上山下千余张嘴?哪来的钱粮维持偌大的门派运转?”

  “我不知道师兄你想做的大事是什么,但我知道,什么大事,都离不开银子。”

  这番话,问得极为实在,也问到了江湖门派最根本的命脉之上。

  沈安闻言,却是朗声一笑:“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你且慢慢看便是。”

  “湘潭那块地盘,我已从衡山派鲁连荣手中拿了过来。李龙头你,要不要过来帮我赚银子呢?”

  “哈哈哈哈!”李东来大笑一声,好,你这个嵩山掌门嫡传都愿意赌,那我就去看看喽,看看也不会掉块肉,“有何不敢?”

  沈安亦放声大笑,上前用力扶住他的手臂。

  一旁的林震南见此情景,连忙上前拱手道贺:“恭喜二位冰释前嫌,往后通力合作,此诚江湖一大快事!”

  三人相视大笑,一时之间,江岸上豪气干云,冲散了方才的血腥与阴霾。

  笑声渐歇,沈安神色一整,问道:“说来,那漠北双熊曾言,对你投靠嵩山后做的事情很感兴趣,还有什么大生意要谈,你可有什么头绪?”

  李东来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他皱眉思索片刻,神色变得凝重,沉声道:

  “隐约能猜到一点。近些时日,来这的魔教妖人多了不少,还都是些生面孔,天南海北来的都有,行事极为诡秘。按理说,此地乃衡山派的地界,往常一年也难得见到几个魔教妖人。他们……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找人么……沈安也陷入沉思。

  原著里,这衡阳发生的事,不过是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日月神教在这里面,有插了什么手吗?

  是自己带来的改变吗?还是……和曲洋有关?

  上游,沈安入水处附近。

  ‘唉,圣姑还是有些太心急了。这曲洋失踪、不尊教中号令之事,只怕远没那么简单,现在去拉拢他,只怕未必是什么好事。’

  但心中就算有千万个不是,圣姑的命令也一定是要遵从的,计无施虽不愿,但沿江搜寻痕迹的眼睛却没有半分松懈。

  ‘咦,有人偷偷跟着?’

  ‘还是个……小女孩?’

第85章 摸尸人?

  计无施的绰号是“夜猫子”,这可不止是说他晚上眼睛亮。

  在‘夜行’上面,他是绝对的行家。

  借着朦胧的月色,他能看清那少女身形纤细,动作却极为轻盈,显然是身负不弱的武功。

  一个会武功的小女孩,深更半夜,也在这荒僻的江岸边鬼鬼祟祟……

  虽然未曾亲眼见过,在来之前自己便调查过,曲洋长老的那位宝贝孙女,曲非烟,也正是这般十三四岁的年纪,且自幼得其祖父亲传,武功不俗,尤擅轻功。

  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之事?

  此人,十有八九,便是自己此行的目标之一了!

  计无施心下立时便有了计较。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状若未觉地沿着江岸缓缓前行,心中却已是念头飞转。

  只是……她也在此地,又是为了什么?

  自己是在下游数里外一处,发现了一根钉在树上的黑血神针,这才一路循着蛛丝马迹追查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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