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7节

  “想来,必是前辈与刘师叔相会前后,于左近察觉了晚辈的踪迹,心生疑窦,这才一路尾随,在街市之上借机攀谈,多方试探吧。”

  曲洋听完沈安抽丝剥茧般的推断,沉默了许久。

  哦,是这样吗?

  他不得不承认,除了“直接对沈安下杀手”这段判断错误之外,整段分析完全合情合理。

  飞针并未涂毒,瞄准的也不是要害而是运劲的穴位,他当时是要生擒他带回去,让自家孙女好好看看所谓“正道少侠”的嘴脸的。

  不过此时掰扯这个,也太掉价了。

  于是曲洋只是继续喝茶,不置可否。

  沈安见他不搭话,只得又抛出新问:

  “晚辈斗胆猜测,前辈应当是日月神教中人吧。否则前辈与刘师叔不会如此小心的。”

  曲洋的手指在茶杯沿口轻轻摩挲着,那双看惯了江湖风雨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审视与冰冷的杀意。他没有否认沈安的推测,只是淡淡地问:“既已猜到,为何不逃?”

  沈安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却毫无畏惧:“与其日夜提防,不如把话说开。晚辈了解刘师叔的为人,也与前辈有过一段谈话,晚辈相信前辈并非滥杀之人,也相信听完解释之后,前辈不会杀我。”

  “首先,”沈安迎上曲洋的目光,语气坦诚得近乎直白,“晚辈承认,奉师门之命调查刘师叔是实。嵩山派想知道他私下与谁会面,何时何地。这是陆柏师叔亲自交代,我无法拒绝。”

  “前辈今日所见我那师弟,便是陆师叔派来的‘监工’之一。今日清晨,眼线来报刘师叔出城,我不得不跟。”

  “只是,我虽武功低微,却也不愿做那等窥人隐私、背后捅刀的勾当。更何况,此事想必牵连甚广,一个不慎,便是泼天大祸。如果前辈真的跟过我的话,应该知道晚辈并未做什么探查的举动,只是附近练剑罢了。”

  曲洋面色稍缓,心中杀意稍敛,但还是看不惯沈安这一脸笃定自己不会杀他的样子,故意威胁道:“即便如此,你终究是嵩山弟子,是左冷禅的徒弟。你知道这个秘密,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杀了你,一了百了。”

  “非也非也。”沈安摇了摇头,神情变得严肃,“杀了我,非但不能一了百了,反而会使刘师叔陷入更危险的处境。”

  “第一,我并非独自执行此任务,甚至算不上主要人选,只是事出突然,暂时调不来好手,先让我打打前站罢了。”

  这个是沈安刚刚猜到的。

  “第二,我若突然身死,尤其是死因不明,嵩山第一时间便会警觉,到时候是个人都知道刘师叔身上有问题。”

  曲洋的手指停止了摩挲。他确实不怕杀一个沈安,但他怕因此让刘正风陷入万劫不复,怕破坏了那份来之不易的高山流水、知音之情。

  “那你待如何?”曲洋的声音缓和了些,杀意几乎放下,但警惕未减,“总不能指望老夫因你这几句话,就相信你会替我们保守秘密吧?今日你或许会,明日师门严令之下,你又当如何?”

  沈安抬起眼,目光清澈却坚定地迎向曲洋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那晚辈倒是想问一问前辈了,前辈与刘师叔私会,到底要谋划什么。若是要行那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之事,那请前辈先斩我头吧。”

  此言一出,曲洋眼睛瞬间眯起,一丝被冒犯的怒意翻涌上来。他身居魔教长老高位多年,已经很久没有晚辈敢用这般近乎质问的语气对他说话了。

  但那怒意却在触及沈安那清澈见底、毫无虚伪的眼神时,微微一滞。

  曲洋想起了竹林间他与刘正风合奏时的心境,想起了非烟复述“锄头论”时眼中罕见的光彩,也想起了米粉摊前,这少年那句“江湖不该是这样的”的感慨。

  沉默了片刻,那股凛冽的杀意与怒意,终究化为一缕复杂的叹息,融入了杯中的茶烟里。曲洋的声音低沉下去,少了些针锋相对的锐利,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索与认真:

  “我和他……以音律相交,结为知己。不管你信不信,仅此而已。”

  “我信。”沈安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曲洋抬眼看他,似有诧异。

  “实不相瞒,今日晚辈在溪边练剑时,曾偶遇一位小姑娘。她问我……魔教之中,是否也有好人。”沈安语气微顿,眼带怀念,“晚辈虽然说有,但却没想到有哪个真是好人。”

  “可就在方才,若非我那位师弟莽撞,点破了晚辈此行目的……前辈您,不是已经打算收手,放我离开了么?”

  “如今,晚辈可以坦然对那小姑娘说,魔教之中,确有不愿滥杀、心中仍存是非与恻隐之人。此人,此刻,便坐在晚辈面前。”

  “无论是前辈对我那些妄言的认同,还是那一念之仁,都值得晚辈对前辈信上一信。”

  曲洋沉默了比之前更久的时间。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沙哑,却少了几分逼人的杀意,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种近乎自嘲的淡然:

  “伶牙俐齿,心思转得倒快。”他先是以一句略带贬义的点评稳住场面,维持着前辈的威严。

  “不过,”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如电,直刺沈安,“你既提到那小姑娘……便更该知道,这世间许多事,知道得太多,牵绊得太深,未必是福。尤其当你自身尚且难保之时。”

  唉,这是老丈人看女婿特有的没事找事。

  “好了,不说这些。”曲洋也知自己的话颇没道理,把话引回了正题,“你既信了我,那嵩山查探刘正风之事,你打算如何做?”

  “见机行事,顺势而为罢了。”

  “何解?”

  “走一步看一步罢了。在在嵩山那边,我自须摆出查探的姿态,但查得快慢深浅,却可自行拿捏。陆师叔给我的期限不会太紧此事本就难有实证,他大抵也未将全副指望押在我一人身上。”

  沈安顿了一顿,喝了口茶,才继续说道:

  “在师门派出真正得力人手来主持此事之前,小子可以先和前辈配合将此事应付过去,也为刘师叔争得些时日,共寻破解之法。你我二人并非关键,症结终在刘师叔身上。无论是悄然退隐,远走避祸,还是另谋他策……总要看他如何抉择。”

  曲洋缓缓点头:“你年纪轻轻,思虑倒周全。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如何信你不会出卖我们?”

  “前辈你就说你信不信就完事了。”沈安只是一笑,他可不信自己之前给曲洋带的高帽没效果。

  “信。你既然信我,我为什么不能信你?”曲洋也没绷住笑了。

  唉,傲娇。

第11章 挥舞铁锹的少女

  从群玉院出来,天色已近黄昏,这里也真正开始热闹起来了,不过这和沈安是没什么关系了。

  沈安回头望那一片欢声笑语、灯火通明,有些苦中作乐的想:

  唉,不想自己两辈子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竟只和一个老头子坐了半天。

  到了馄饨摊,何三七果然还在那,依旧不紧不慢地敲着竹片,“笃笃”声在略显嘈杂的市井中别有一番韵味。摊子前零星坐着几个食客,吸溜着热气腾腾的馄饨。

  奇了怪了,中午来的时候,只觉得这是个略显畏缩的老头,知道了他身份后,沈安却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大隐隐于市的世外高人风范。

  何三七抬起眼皮,见是他,手上动作不停,只是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没难为你?”

  沈安摇了摇头,郑重揖了一礼:“谢前辈援手。”

  何三七不置可否,将手边最后几个馄饨捏合,就着抹布擦了擦手,探入怀中,摸出那块银子抛了回去。“事既了了,你自己寻那丫头说去。她盼的,想必不是我这糟老头子。”

  沈安张口欲言,老人却已伸过枯瘦的手掌,摊开在他面前掌心向上,纹路里嵌着洗不净的面粉与油渍。

  “十文。馄饨钱。”

  沈安哑然,只得数出铜板放入那掌心。何三七攥紧拳头,铜钱碰撞出沉闷的响,随即像驱赶蚊蝇般挥了挥手:“去罢,莫耽误老汉收摊。”

  沈安知他性情,不再多言,将银子收回,拱手再拜,转身没入渐浓的夜色。走出不远,风里隐约送来老爷子一句轻飘飘的话,不知是说与他听,还是自言自语:

  “我等你的风清月朗。”

  离开馄饨摊,沈安往百炼坊走去,路过那王姓少女兄家时,心下一动,便要去看看。

  可靠近之后,却听着里面的声音有些不对。

  沈安皱眉,悄然近前。

  “……哥!我不去!死也不去!”是少女的声音,嘶哑却执拗。

  “由不得你!”一个尖利的妇人之声响起,是那嫂子,“扫把星!爹娘就是被你克死的!如今又惹上了赵老爷,留你在家,还想害死我们吗?王老爷肯要你,那是你的造化!”

  “你嫂子说得对!”男人的声音响起,浑浊,犹豫,却又最终硬起心肠,“王家……王家好歹是大户,你去了,吃穿不愁……我们,我们也有个倚靠。那二十两聘礼,还能……还能打点打点,免得赵老爷的人再找麻烦……”

  “倚靠?聘礼?”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你们就是贪那点银子!爹娘尸骨未寒啊!”

  “啪!”似乎是巴掌拍在桌上的声音,嫂子厉声道:“长兄如父!你哥说了算!”

  “我不!”

  一阵拉扯和器物碰撞的声音传来。

  沈安眼神一冷,正欲推门,却听里面动静一变。

  “你们……别过来!”少女的声音忽然拔高。

  透过门缝,沈安看见昏暗的屋内,少女竟双手紧握着那柄她铁锹,带着暗红血迹的锹头对准着前方的兄嫂。她单薄的身躯因用力而紧绷,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死死瞪着步步紧逼的兄嫂。那铁锹对她而言显然过于沉重,锹头微微发颤。

  兄嫂显然被这架势唬住,一时不敢上前。嫂子拍着腿叫骂:“反了你了!还敢动家伙!”

  兄长也又惊又怒:“把东西放下!像什么样子!”

  少女不答,只是将铁锹握得更紧,指节泛白。那铁锹上干涸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透着冰冷的色泽,仿佛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也映照出眼前亲情的薄凉。

  沈安没有再犹豫,抬手,推开了虚掩的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切断了屋内僵持灼热的气氛。

  三双眼睛齐刷刷望向门口,沈安的身影立在门槛外。

  少女眼中的决绝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希冀,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却咬着唇没再哭出声,只是握着铁锹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

  而那对兄嫂,脸色在昏暗里“唰”地变得惨白。兄长嘴唇哆嗦,腿一软,几乎要瘫下去。嫂子则下意识后退半步,尖利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恐与慌张。

  沈安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少女和她手中那柄作为武器的铁锹上,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是自己疏忽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

  “我带她走,没意见吧。”

  回百炼坊的路上,少女背着包袱、抱着铁锹默默跟在沈安后面,一如跟着他来衡阳城之时。

  沈安犹豫了一下,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少女抱着沾血的铁锹站在三步之外,凌乱碎发贴在清秀而苍白的脸上,眼眶红肿,唯有那双紧盯着他的眼睛,还残余着白日里握锹对峙时的那点执拗火光。

  “对不起,如果我提前告诉他们不用担心赵大魁的报复……”

  话未说完,少女已急促地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像是不愿再听。

  “不怪恩公。”她的声音嘶哑,语速快了些,像是怕被打断,又像是不习惯说这样多的话,“就算没有赵大魁这桩事,他们,总归是会卖掉我的。不过是早晚,不过是价钱。”

  她重新看向沈安,眼神里满是认真:“恩公若再因我自责,小草也无颜活下去了。”

  沈安喉头一哽,明白她说得对,却又不知该如何宽慰,他避开她过于清亮直接的目光,转向别处,换了个话题:“你叫王小草?”

  “嗯。”少女王小草点了点头,抱着铁锹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低下去,“爹娘起的小名,说是贱名好养活,大名是王翠翘。”

  沈安《三言二拍》都只看过一点,莫谈后人增补的《三刻拍案惊奇》了,自然意识不到如果没有他出现的话,眼前这位少女未来会经历何等颠沛流离的一生。

  “沈安。”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温和了些,“我爹娘给我起这名字,大概也只是盼着我能健康平安。”

  王小草一愣,她只觉得这简单的语句实在温柔地不像话,她偷偷看向沈安那扭过去、俊朗的侧颜,绯红的云霞涌上面颊,羞得她低下头去,轻声“嗯”的回答。

  这么可爱的景色,偏过头的沈安却是无福看到了。

第12章 忽悠,接着忽悠

  回到百炼坊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打铁声都停了,街巷里也静静的。

  门房见是沈安回来,连忙躬身开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他身后跟着的、抱着铁锹的王小草,脸上掠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收敛,也不敢多问。

  刚跨进前院,一道身影便从廊下急步迎了上来,正是冯长榕。他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催促,拱手道:“沈师兄回来了。师兄这一去,时辰可不短,师弟我还以为师兄初次探查,便有所斩获,故而耽搁了。”

  沈安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对之前自己打发他走起了疑虑,也怕自己对陆柏交代的任务不上心、敷衍了事。不过沈安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是遇到些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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