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8节

  这时,听到动静的李青德也从正堂走了出来。他约莫四五十岁,面团团一张富态脸,穿着绸缎直裰,像个和气生财的店铺掌柜。

  见到沈安,他立刻堆起笑容,快步上前,恭敬地拱手:“沈师兄回来了。”目光扫过王小草,也只是微微一顿,笑容不改。

  沈安点点头,对李青德道:“李师弟,有劳你一件事。这位姑娘家中遭了变故,暂无去处,先在坊里安置下来。你看看哪里方便,给她找个清净的住处,日常用度从我份例里走。”

  李青德笑容更盛,连声道:“师兄放心,小事一桩,包在师弟身上。”

  他转向有些局促的王小草,语气和蔼:“姑娘随我来吧,我先带你去看处地方,若不满意咱们再换。”

  王小草紧紧抱着铁锹,看向沈安。

  沈安温声道:“先跟李管事去安顿,铁锹……若想留着,便留着吧。”

  王小草这才低声应了,跟着李青德往后院走去,一步三回头。

  打发走王小草,沈安对冯长榕道:“冯师弟,随我来书房说话。”

  两人进了书房,掩上门。冯长榕忍不住立刻问道:“师兄,今日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让我先回去……”

  沈安在书桌后坐下,示意冯长榕也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师弟,你可知今日那卖馄饨的老人是谁?”

  冯长榕茫然摇头。

  “那是雁荡山的何三七何前辈。”沈安压低声音,神色严肃,“我偶然认出了他,上前攀谈了几句。何前辈不欲在人前暴露身份,我见你过来,恐你不知深浅冲撞了前辈,这才先将你支开。后来与何前辈多聊了片刻,故而回来晚了。”

  冯长榕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后怕之色:“竟是何三七何前辈?幸好师兄机敏!若是我莽撞上前,岂不是坏了前辈雅兴?师兄真是考虑周全。”

  他对沈安的解释深信不疑,毕竟雁荡山何三七的名头在江湖上也颇为奇特,行事难以常理揣度。

  “嗯。”沈安颔首,将话题引回正事,“至于刘正风那边,今日我跟着出了城。初时在城内我还跟得上,出了城他便放开了脚程,身法不慢。城外没什么遮掩,我怕跟得太近被发现,只远远缀着,后来更是跟不上了。不过倒是确定了大致是往回雁峰东南那片山林去了,具体在哪处落脚,却未能看清。”

  他微微皱眉,做出思索状:“那片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无人引领,盲目搜寻极易打草惊蛇。接下来几日,我打算以游山练剑为名,再去那附近细细勘察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私会、不易被人察觉的僻静之所。”

  冯长榕听得连连点头:“师兄此法稳妥。只是辛苦师兄了。”

  “分内之事。”沈安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转沉,“对了,还有一桩事。我在他最后消失的那片山林外围,寻了一处隐蔽且视野开阔的高地,耐心等候。我想,他既是从城里出去,办完事总要回城。等他回程时,警惕心或许会稍减,路线也可能更固定,届时再远远缀上,或能有所发现。”

  “师兄有心了。那后来可等到刘正风回程?”冯长榕知道他既然这么提,那必有下文,忙凑上前一脸关切地问。

  “等到了。”沈安语气微沉,“约莫午后时分,他果然原路返回。我依计远远跟随。然而,就在路过城外一处村庄时,出了意外。”

  “意外?”冯长榕精神一振。

  “那村庄里,正有一伙收印子钱的人闹得鸡飞狗跳,打砸抢掠,逼死人命,场面混乱,哭喊声传得老远。”沈安描述着,眼神变得锐利,“刘正风途经此地,听到动静,立刻便赶了过去!”

  冯长榕也生了好奇:“他去了?然后呢?”

  “然后?”沈安冷笑一声,“然后这位‘急公好义’的刘三爷,自然是出手教训了那伙歹人。我躲在远处,看得分明,他出手颇有分寸,只是将那伙人击倒制服,并未取人性命,随后又安抚了受害村民,留下些银钱,这才离去。”

  “这……怎么了?”冯长榕听完却有些失望,他没觉得这和任务有什么关系。

  “怎么了?那歹人,正是我嵩山派的外门弟子赵大魁!”

  “什么?我嵩山的?”冯长榕一惊,接着又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深究。”

  “没深究?”沈安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后怕与怒意,“他那是急着回城,或许也不想暴露自己行踪!若非他今日确有急事,或者那伙人嘴巴不严,你猜接下来会怎样?”

  冯长榕被他语气中的严厉震住,迟疑道:“师兄的意思是……”

  沈安眼神冰冷:“刘正风走后,我立刻现身。那赵大魁和他的两个手下被刘正风教训了一顿,正惊魂未定。我以同门身份稳住他们,然后……”他做了个抹喉的手势,语气森然,“送他们上路了。”

  冯长榕倒吸一口凉气,虽然知道这是最直接的办法,但仍感震撼:“直接杀了?赵大魁毕竟是外门的管事……”

  “不杀,难道留着他告诉别人,他今天被刘正风撞见行凶?还是留着他,等刘正风哪天想起来,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头上,对嵩山生了警惕和恶感?”

  沈安厉声反问,“冯师弟,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是赵大魁这个差点坏了大事的蠢货的命重要,还是陆师叔交代的、关乎五岳并派大业的任务重要?此事若让陆师叔知晓,你觉得师叔是会怪我下手狠辣,还是会怪我们清理门户不够及时,险些酿成大祸?!”

  “师兄说的是!是师弟糊涂了!赵大魁死有余辜!师兄这是为大局着想,果断除患!”冯长榕被说的一愣一愣的。

  唉,孩子本来就傻,你还逗他。

  “明白就好。”沈安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为防万一,接下来衡阳及周边,我决定所有我嵩山控制的赌档、印子钱等灰产,都要全部暂停。以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让风声影响到衡阳城,引起刘正风或衡山派的额外注意。”

  图穷匕见,这才是沈安真正的目的。

  “师兄这是老成持重之举,师弟明白。”冯长榕钦佩道,“我会和师父分说这些,接下来师兄这里若是收成不好看,绝不会怪到师兄头上的。”

  沈安点了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接着吩咐道:“你去喊李青德过来,我和他说清楚,现在就办。”

第13章 被迫同居

  冯长榕领命而去后,沈安又在书房坐了片刻,才等到李青德进来,说他已安置好了小草姑娘云云。

  “有劳李师弟了。”沈安道,“另有一事,需要坊里帮忙。我近日练剑有些新的体会,感觉之前那柄剑有些不合用了,想请坊里的师傅为我重铸一柄。”

  李青德笑道:“师兄客气了,百炼坊就是干这个的,师兄需要什么样的剑?”

  “比我现在用的这柄标准嵩山铁剑,再重五成左右。”沈安比划着,“剑形制式仍按嵩山剑的宽厚路子,但重心要稍作调整,最好能让剑尖部分的分量更突出一些,挥动时势沉力猛之余,刺击的点也能更凝聚。”

  李青德是懂行的,闻言略一思索,便点头:“明白了,师兄这是要走更加极致的刚猛路子。重五成没问题,咱们百炼坊的好铁管够。调整重心也不难,在剑尖部位叠锻时多加些料,或者内部做些调整即可。我这就去安排最好的师傅,明日就可开炉,定让师兄满意。”

  “好,此事便拜托师弟了。”沈安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另外,由于一样特殊任务的原因,我杀了赵大魁,并且我们所有的赌坊、印子钱等灰产都要暂停,所有人低调行事,不得再惹任何是非!这是师门的意思,一切为任务让路。嗯……为了防止别人抢占市场,让收手的兄弟尽量去打击别的打算干这些的,我们不干,他们也别想干!”

  李青德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师兄思虑周全,为了师门任务,暂时收缩是应当的。只是……”

  他搓了搓手,略显为难:“师兄也知,咱们嵩山家大业大,各处开销也大。衡阳这边,百炼坊的明面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盈利有限。若那些生意停得久了,年底回山述职时,这账面上的‘成绩’恐怕不太好看。左掌门和各位师叔那里……”

  我就说吧,没有人在乎赵大魁。

  沈安点头,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也明白他的难处。

  而且,想改变江湖的话,从嵩山上位自然是对自己来说最简单的路子。

  无论是在当下证明自己的经营才能,增加上位筹码。还是在未来把嵩山彻底变成一个根基稳固、行事光明,真正能称得上“正道领袖”的门派,找一条新的财路都是必不可少的。

  只是短时间来,沈安确实没什么头绪,只能先在目前的情况下改一改。

  他沉吟道:“李师弟所言有理。我观衡阳百炼坊的生意,与其他地方相比,确实差了些火候。可是因为衡山派剑法路数与嵩山不同,弟子多用轻灵迅捷之剑,对我们这厚重扎实的风格不太青睐?”

  李青德叹了口气,苦笑道:“师兄明鉴,确实有此原因。咱们的剑质量是顶好的,但许多衡山弟子觉得过于沉手,影响了他们剑法的灵动,而整个湖广之地的江湖人也都受衡山影响,惯使轻巧多变的剑术。我也早有所察,只是……这更改制剑传统之事,涉及门派风貌,师弟人微言轻,实在不敢擅专。”

  他说是“不敢擅专”,其实也是怕改动后若效果不佳,反而要担责。

  沈安点点头:“我明白。此事我既在此,便可做个主。这样,李师弟,你明日去市面上,想办法弄几柄衡山派弟子常用的、口碑不错的佩剑来,不拘是新剑旧剑,好生研究一番,看看能否在保持嵩山剑核心优势的基础上,适当调整,锻造出一批更贴合衡山剑法需求的‘轻灵版’嵩山剑。不必大张旗鼓,先小批量试制,看看反响。若能打开局面,便是开源之道,也不枉我们在此经营一番。”

  李青德眼睛一亮,沈安这话等于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还能规避风险。他连忙拱手:“师兄高见!此法甚好!既不失我嵩山根本,又能投其所好。师弟明日便去办!”

  接着,他又有些犹豫的说:“只是……只凭百炼坊一处进项,怕是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沈安扶了扶额:“我再想想办法吧。”

  与李青德商议妥当,沈安这才返回自己在百炼坊深处的小院。

  院子清幽,一明两暗三间正房,外加东西厢房,只住了他一人,平时颇为安静。

  然而,他刚推开院门,便是一愣。

  只见正房西侧那间原本空置的厢房,此刻窗棂内透出昏黄的灯光,窗纸上映出一个正在忙碌打扫的纤细身影。院中石阶旁,那柄眼熟的铁锹静静靠着。

  李青德动作倒是快……只是,他是不是会错了什么意?沈安揉了揉眉心。

  听到开门声,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小草出来看到沈安,小脸一下子就红透了,手指绞着衣角,低声道:“恩……沈大哥,李管事说,说这院子房间多,空着也是空着,让我……让我住这间厢房,方便……方便照应。”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了下去,只看得到泛红的耳朵。

  沈安哑然,不过事已至此,再让王小草搬去别处反而显得刻意,且这院子确实空旷。

  他温和道:“别多想,你安心住下。这院子平日就我一人,你来了也添些生气。若觉得过意不去……”他想了想,“平日你若得空,便帮忙打扫一下,我换下的衣物若有需要浆洗的,也烦请你搭把手,可好?就当是抵了房钱饭资。”

  不劳动,无得食嘛。

  王小草抬起头,有些失望,也有些松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会做好的!沈大哥你放心!”

  比起被兄嫂像货物一样卖掉,这样更让她觉得踏实而尊严。

  “那便早些休息吧。”沈安对她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的正房。

  回到房中,关上房门,今日的诸般事务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掠过。

  我这穿越满打满算也就一天,怎么这么多事,得想办法更快地提升自己实力了。

  沈安当即默念冰心诀,进入空明状态开始修炼嵩山心法。

  效果嘛……不能说不好,比记忆里原主的修行速度要快上好几倍。但就像滴水穿石,哪怕是水龙头对着石头一直冲,想要立马见效也是异想天开。

  内力积蓄终究是水磨工夫,也是目前最大的短板。

  可比这嵩山心法更强的,也只有《易筋经》、《紫霞神功》、《吸星大法》、《纯阳无极功》这四门了,短时间自己只怕是搞不到。

  不过自己有冰心诀相助,学那些外功剑法确实很快。也许等自己把嵩山剑法完善好之后,在修炼内功之余,可以试着去收集其他四岳的剑法,对即战力想必会有很大提升。

  盘算好未来的路线后,沈安长长舒了口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空寥廓,星光疏淡。衡阳城的灯火在远处连绵,而近处,只有隔壁厢房窗纸上那抹温暖的光晕,以及静静倚在阶下的那柄铁锹。

  夜风拂过院中老树,沙沙作响,仿佛金铁低鸣。

  次日一早,沈安梳洗一番便出门去了。

  就在沈安离开后约莫一刻钟,王小草端着盆清水,肩上搭着抹布,轻手轻脚地进了他的房间。

  房间还算整洁,只是入目便看到椅子上搭着些昨日换下的衣物。她放下水盆,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堆衣物。

  动作间,不自觉低头轻嗅了一下,那气息让她动作微顿,随即耳根发热。

  王小草的脸颊红得厉害,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逾矩,连忙将衣物抱到一旁,拿起抹布,浸湿拧干,开始擦拭桌椅窗台。

  擦拭到书桌时,她发现桌面椅缝间和床上,散落着几根头发,显然是沈安平日梳头或休息时落下的。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拈起那几根发丝。触感微韧,带着生命脱离后的细微凉意。不知为何,她没有将它们随手拂去或丢弃。

  鬼使神差地,她将这几根头发仔细地、一根一根地捋顺,然后轻轻地塞进了自己怀里的荷包里,又紧紧攥住荷包,捂在胸口。

  做完这一切,她的心几乎要跳了出去,连忙起身,更加卖力地擦拭起来。

  忙,忙点好。

第14章 胳膊肘总是往外拐的

  话分两头。

  当沈安循着记忆,再次来到昨日那处溪边空地时,却发现曲非烟早已等在了那里。

  她不像昨日那般活泼好动,只是静静地坐在溪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一下一下轻点着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嗯,今天她那一身粗布衣裳颇为合身且厚实,看来是精心准备过。

  “安哥哥,你来啦!”

  就在沈安打量她的时候,她也看到了沈安,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狗尾巴草一丢,几步就蹦到了他面前。

  “这么早就到了?”沈安温和地笑问。

  “那个……”曲非烟眼珠一转,“爷爷今天砍柴来得比较早。”

  还砍柴呢,昨天差点把我给砍了。沈安心中无声吐槽,脸上却不动声色,目光扫到了旁边的一个包袱:“这是?”

  “哦,对了!”曲非烟像是才想起来,连忙跑过去将包袱拆开,小心翼翼地捧出里面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外袍,“安哥哥,你的衣服我昨天拿回去洗好了,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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