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彬的愤怒,发自肺腑。
在他看来,刘正风此举,不仅仅是勾结魔教那么简单,更是对他这位身为五岳盟主的大师兄所制定的“反魔教”核心战略的忤逆与背叛!
“不错!”一旁的丁勉虽不像费彬那般激动,但眼中闪烁的寒芒,却更显森然,“刘正风此人,在衡山派中德高望重,一言九鼎。他若与魔教有染,那整个衡山派,岂非都成了魔教渗透我五岳剑派的跳板?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我五岳剑派的脸面,都要被他给丢尽了!”
钟镇、高克新等人,亦是纷纷开口附和。
一时间,书房之内,群情激奋,杀气腾腾,仿佛刘正风已是板上钉钉的叛徒,只待他们前去手刃。
然而,在一片激昂的声浪中,一个相对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二师兄,诸位师弟,稍安勿躁。”开口的,是排老三的陆柏。
他虽然也对刘正风的行为感到愤怒,但心思更为缜密:
“此事,终究只是我们的猜测。刘正风与曲洋之事,并无直接的证据。我们若仅凭此,便上门问罪,怕是难以服众,反而会落得一个以势压人、构陷同道的口实,于我嵩山派的名声,大为不利。”
众人静了一刹,的确,一切都只是推测,并无铁证。
沈安端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这一切,心中却是波澜不惊。
对于眼前这一幕,他没有太多的意外。
自从知道师父左冷禅令丁勉暗中调查湖广之地的魔教事宜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在回嵩山之前,他曾再次苦口婆心地劝说过刘正风,希望他能取消那场金盆洗手大会,直接跑。
然而,刘正风心意已决,他实在不愿因自己,再让师门和师兄莫大平白背上一口黑锅。
沈安的劝说,终究未能动摇他的决心。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反倒是师父左冷禅的态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从始至终,师父都没有就自己当初“调查刘正风”一事,提出任何疑问。
看来当时调查魔教时没通知自己,可能只是怕消息从自己这泄露。
其实沈安是有些当局者迷了,他一来不知是自己救下史登达的事才让左冷禅对他放下多数怀疑;二来,就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左冷禅就算怀疑他勾结少林武当,也不会怀疑他勾结魔教的。
就在沈安思绪万千之际,主座之上的左冷禅,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一出,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陆师弟所言,不无道理。”
他先是安抚性地看了一眼陆柏,又将目光转向沈安,语气温和地道:
“此事,不怪你们。刘正风行事老辣,若非魔教内部出了乱子,自乱阵脚,单凭我们从外部调查,的确很难发现端倪。你们能查到他私会神秘人,已是尽力了。”
这番话,既是为陆柏和沈安开脱,也是在无形之中,将“调查失利”的责任,轻轻揭过。
陆柏与沈安,皆是躬身称是。
左冷禅的目光,重新凝聚,环视众人。
“不过,此事,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无论刘正风是否真的勾结魔教,他行为不检,授人以柄,已是事实!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身为盟主,我嵩山派,有责任,也有义务,去查清此事,以正视听!”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此事,便由丁勉、陆柏、费彬三位师弟,亲自带队,前往衡阳!”
丁、陆、费三人,立刻起身,躬身领命:“谨遵掌门号令!”
“到了衡阳之后,”左冷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你们不必急着发难。先私下里与他接触,将此事点明,给他一个机会。”
“让他,像鲁连荣一样,投效我嵩山派。只要他肯识时务,日后唯我嵩山马首是瞻,那他勾结魔教之事,我们便可以代为遮掩,既往不咎。”
“可若是……”左冷禅的眼中,寒芒一闪,“他执迷不悟,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等到他金盆洗手大会那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将此事公之于众!当场清理门户,以儆效尤!”
一软一硬,一拉一打。
先是以勾结魔教的罪名相威胁,逼其就范;若是不从,便借金盆洗手大会这个万众瞩目的舞台,将其彻底打倒,既除掉了一个不听话的“刺头”,又能借此立威,向整个江湖,尤其是其余四岳,彰显他嵩山派“执法如山”、“清理门户”的威严与决心!
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
在场众人,无不心悦诚服,高呼“掌门英明!”
就在这时,左冷禅的目光,落在了沈安的身上。
“沈安。”
“弟子在。”沈安立刻起身。
“你对衡阳的人事、地貌,都比旁人熟悉。”左冷禅缓缓道,“此番,你便随三位师叔一同前往。到了地方之后,一行人的食宿、安置,便都交由你来负责了。”
“弟子,遵命!”沈安躬身领命,心中却是微微一沉。
待到议事结束,众人散去,沈安特意落后了几步,待到书房内只剩下左冷禅与费彬等少数几位心腹之时,他才抓住机会,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问道: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
第135章 拜入左冷禅门下?那敢情好!(百均第九更)
“说。”
左冷禅正在收拾桌上的堪舆图,闻言头也未抬。
“到时候,若是那刘正风,当真不肯答应师叔们的‘拉拢’,我们……当如何处置他?”
“哼!”
不等左冷禅开口,一旁的费彬便已是冷哼了一声,满脸煞气地道:
“还能如何处置?胆敢勾结魔教妖人,掌门师兄都给了他悔过自新的机会,他竟然不许?当然是灭他满门,以正门规!”
灭他满门!
果然。
也不知道自己之前的准备,能不能说服师父。
沈安顿了顿,沉声道:“费师叔此言差矣!”
“哦?”
费彬没想到沈安竟敢当面反驳他,不由得眉头一挑。
左冷禅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向了自己的这位弟子。
只听沈安不卑不亢地说道:
“弟子以为,惩处刘正风一人,将其拿下,废去武功,便足以彰显我嵩山派的威势,震慑宵小了。若是滥杀无辜,追究其门人、家人,那我们,与那些动辄灭人满门的魔教妖人,又有何异?”
“此举,看似威风,实则过于严苛酷烈。非但不能让其余四派心服,反而会让他们对我嵩山派,生出抵触与抗拒之心。人人自危之下,只会将他们,越推越远。如此,反而不利于师父您日后的五岳并派大计!”
费彬被他说得一愣,张了张嘴,竟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左冷禅的眼中,却是亮出精光。
他定定地看着沈安,良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欣慰至极的笑容。
“说得好!”
他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沈安的肩膀,接着看向费彬。
“师弟,这次和以往你处置的那些江湖事物可不一样,这一次是我们五岳剑派的内部事务,不能再用老眼光、老方法看问题咯。”
费彬闻言,脸色微微一红,虽然心中仍有不忿,却也只能躬身道:“掌门师兄教训的是。”
左冷禅点了点头,继续道:
“我们行事,为的是五岳并派的大业,而不是单纯的泄愤!我们的目的,是借此事,名正言顺地插手到衡山派的内务之中,削弱其名望,扬我嵩山之威!”
“至于刘正风他一家老小、门人弟子的性命,于大局而言,无关紧要,无足轻重。既然如此,不妨宽纵些。”
说罢,他意有所指地瞥了费彬一眼。
“到了衡阳,不妨多听听小辈的意见。”
费彬的脸色有些难看,但终究不敢发作,只得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沈安则心中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知道,对于师父这等枭雄来说,单纯地谈论仁义道德,是毫无用处的。
想要说服他,唯一的途径,就是从“利益”出发,从他最看重的“五岳并派”大业出发。
如果此番话还没用,沈安就要借自己那个被莫大收为弟子的妹妹的势了。
也是吃上软饭了。
“好了,你们都下去准备吧。”左冷禅挥了挥手,“三日后,启程前往衡阳。”
“是!”
众人齐声应诺,躬身退出了书房。
沈安跟在费彬身后,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前方投来的那道冰冷而不善的目光。他心中清楚,自己今日虽然说服了师父,但也彻底得罪了这位心胸并不宽广的费师叔。
不过,他并不在乎。
能保下刘正风一家老小的性命,这点代价,值得。
而走在最前方的左冷禅,在众人退下之后,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了墙上那副巨大的堪舆图。
左冷禅之所以欣慰,不仅仅是因为沈安说得有道理,更是因为他看到了沈安愿意动脑子。
出来混,要讲势力、讲背景,你很会打吗?会打有个屁用?
只是……
“我的乖徒弟,这菩萨心肠你有了,雷霆手段可还不够。”
“敬我之‘仁’,怕我之‘威’。这恩威并施之道,你,还要慢慢学呢……”
…………
一串长长的车队正缓缓驶入衡阳城中,饶是由于刘三爷金盆洗手大会的缘故,近日常见有江湖人出入,这般大的阵仗,也是从没有的。
车队打头,走了两名男子。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儒雅、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他身穿一袭宝蓝色的绸缎长衫,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眉宇间虽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色,但举手投足之间,依旧能看出久居上位的气度。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劲装,更衬得他身姿挺拔,英气勃勃。
“爹,您就别卖关子了,咱们都到这衡阳城了,到底要带我拜哪位前辈为师啊?”
林平之实在好奇,见林震南不回他,便开始自己猜测了起来:
“总不会真是衡山派吧?刘正风刘三爷要金盆洗手,莫大先生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可不想拜那些个歪瓜裂枣当师父!”
林震南闻言,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平儿,你觉得……嵩山派,怎么样?”
“嵩山派?”林平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嵩山派嘛……”他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点评道,“五岳盟主,执掌正道牛耳,威名赫赫,倒是不辱没我们林家的名头!”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说道:“嵩山十三太保,威震江湖!‘托塔手’丁勉、‘仙鹤手’陆柏、‘大嵩阳手’费彬……这些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爹,您说的是哪一位?不过我可说好了啊,后面那几个什么‘锦毛狮’高克新之类的,感觉就是凑数的,名头不太响亮,武功怕是也稀松平常,我可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