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出现哪怕一刹那停滞之时。
两人一追一逃,兔起鹘落,转瞬间便已穿过了数条街巷。
沿途的鸡飞狗跳,行人的惊呼侧目,皆被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就在田伯光从一面矮墙上一跃而下,双脚即将落地的瞬间,沈安的眼睛猛地一亮!
机会!
他右手肌肉贲张,内力勃发,就要出手!
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田伯光落地之时,竟是顺势一个前滚翻,身形毫不停滞,如车轮般滚出丈余,再次拉开了距离。
沈安那已举至半途的手,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又追出数十丈,田伯光身形一晃,窜上了一户人家的屋顶。他沿着屋脊飞奔,前方却是一条死巷,再无屋顶可供借力。
他若想继续前进,便必须从屋顶跃下。
就是现在!沈安的呼吸都停滞了,他算准了田伯光落地后必然会有一个短暂的调整。
然而,田伯光却在屋檐边上猛地停住,身子一拧,竟是抓住房檐,借力一荡,如灵猿般荡到了对面的墙壁之上,手脚并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墙后。
眼看着田伯光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下一个巷口便要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沈安的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焦躁。
不能再等了!
他牙关一咬,右手准备发力,便要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只见前方巷口,一道身影忽然从天而降,又好似早就等在了那里,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仓皇逃窜的田伯光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身形高大,长手长脚,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懒散笑意,手中提着一个酒葫芦,腰间挂着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
“田兄,何事这般行色匆匆?不如……稍稍留步陪兄弟我说两句话?”
令狐冲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笑嘻嘻地说道。
田伯光猛地刹住脚步,一见来人是这个前夜跟自己纠缠的“醉汉史登达”,顿时亡魂大冒!
前有狼,后有虎!
他心中暗骂一声“晦气”!
他又如何不知,虽说单打独斗自己稳胜,但要说在短时间内拿下这个醉醺醺的家伙,却是绝无可能。
而他只要被拖住哪怕三五个呼吸的功夫,便足以让沈安追上来了!
今日是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田伯光眯了眯眼,蜡黄色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狠厉之色。
妈的,一个两个的,真当老子好欺负啊?
他竟是不再跑了,缓缓地转过身,回头看向那已要追上来的沈安。
“沈兄,”他开口了,“我见你就跑,确实是因为我怕了你。但这份怕,并非是因为我觉得打不过你,而是因为我觉得……我对不住你。”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气。
“那一剑之约,我技不如人,本该履行承诺,死在你剑下。脱逃之事,是我不对。此事,日后我定会给你一个说法,到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这些……都要等我得到了轻音仙子再说!”
若是换了寻常江湖中人,或许还真会被他这番话唬住,与他辩上几句道义。
可惜,他遇到的是沈安。
“我去你妈的沈兄!”沈安像是极为恶心他这般称呼自己,当即叫骂道,“我沈某虽然算不上什么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但,你也配与我称兄道弟?”
话音未落,沈安已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手中长剑前指,一道清冷的剑光,直刺田伯光咽喉!
他竟是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说,直接提剑便上!
那边的令狐冲,本已摆开了架势,准备与这位“正牌沈安”联手,将这淫贼拿下。
可见到这般情形,又听闻田伯光那番话,便知这二人之间,似乎还有着旁人不知的旧怨。
他素来不是个爱多管闲事之人,更何况,眼前这位沈安兄一出手,便气势非凡,剑招沉稳老辣,显然是位高手。
他索性好整以暇地向后退开几步,靠在墙边,仰头灌了一口酒,心中打定主意:
便让我先瞧瞧这位沈安的手段。他若是当真能独力拿下田伯光,自然最好。若是……万一显露不敌,我再出手助他一臂之力,也为时不晚。
场中,田伯光并未被沈安的辱骂激得勃然大怒,这是他早已预想到的。
他摇了摇头,有些不被理解的失落,轻声说道:
“沈兄,对不住了。”
第152章 真不欠了吗?
话音未落,田伯光已拔刀出鞘!
面对沈安那势在必得的一剑,他竟是不闪不避,手中快刀后发先至,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以攻对攻,悍然抢攻!
他要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速度,在沈安的剑锋触及自己之前,先一步将对方迫退!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急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在狭窄的巷道中骤然炸响,刺人耳膜!
虽说已经交手过了一次,但这还真是沈安第一次见田伯光的刀。
他的刀,当真快到了极致!
那刀光闪烁之间,仿佛化作了一片银色的暴风,又好似一张绵密无隙的光网,从四面八方,将沈安的身影彻底笼罩!
然而,任凭他刀势如何迅猛,变化如何繁复,沈安的剑,却始终如同一块不可撼动的磐石。
不,那甚至不是磐石。
那是一座山,一座巍峨万仞、不可动摇的太室山。
沈安手中那柄普普通通的嵩山制式长剑,此刻在他手中,却使出了一股渊岳峙、厚重沉凝的无上气势。
他的剑招,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朴拙。没有华丽的变化,没有精妙的后招,有的,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格、挡、架、拦。
可就是这最简单的招式,却仿佛算尽了田伯光所有的变化!
空明状态的冷静,再搭配上沈安超乎常人的身体素质,得到的效果是一个极其极其低配的子弹时间。
任何招式,在他眼中,都要比现实中慢一些。
不,不是招式慢,而是他观察到的更早、思维运转的更快。
无论田伯光的刀从何等刁钻的角度劈来,无论他的刀速有多快,沈安的剑,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后发先至,稳稳地将其封住!
无数次刀剑相交,震得田伯光的右臂一阵阵发麻,虎口崩裂,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快刀!
这股巨大的力量,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之前在石鼓书院,他便已领教过沈安这身天生神力。
但真正让他感到心惊胆寒,乃至绝望的,是沈安那仿佛能未卜先知般的防守!
他的刀法,胜在一个“快”字,更胜在一个“变”字。
往往一刀劈出,其中已蕴含了三四种后续的变化,虚虚实实,令人防不胜防。
可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转折,对方那柄看似笨拙的长剑,却总能如跗骨之蛆一般,提前封死他所有的进攻路线!
仿佛自己心中所想的一切,都早已被对方那双冰冷而无甚感情的眼睛,看了个通透!
一连抢攻了三十余招,田伯光非但没能占到半分便宜,反而被震得气血翻涌,手臂酸麻,刀势也不由得慢了一丝。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这一丝的迟滞,便已是致命的破绽!
“到我了。”
话音未落,沈安那一直沉稳如山的剑势,陡然一变!
一股雄浑霸道、一往无前的气势,从他身上冲天而起!他手中长剑不再防守,转而攻出,剑招大开大阖,气派森然,正是那最正统不过的嵩山剑法!
一式“万仞摩天”,剑锋斜削,直指田伯光面门,剑势雄浑,仿佛要将天都劈开!
田伯光大惊,连忙侧身闪避。
沈安手腕一抖,剑招顺势一变,一式“千古人龙”,剑光闪烁,化作数道剑影,分刺田伯光周身数处大穴!
田伯光骇然后退,身法施展到极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数道剑影。
然而,他退一步,沈安便进一步!
“叠翠浮青!”
“天嵩倒悬!”
沈安口中沉喝,手中剑招连绵不绝,一招快过一招,一招重过一招!
他的剑法,初看时朴实无华,但一招一式连接起来,却如山峦叠嶂,层层递进,气势不断累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田伯光被这连绵不绝的攻势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沈安这堂堂正正、毫无取巧的剑法面前,竟是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再加上他的左臂早已断去,身形的平衡等本就存在着巨大的缺陷,还需重新适应。
平日里欺负些不如他的,尚不明显。
可此刻在沈安这等高手的极限压迫之下,这个缺陷便被无限地放大了!
又拆了十余招,田伯光在一个狼狈的侧翻闪躲之后,落地之时,下盘终于出现了一丝不稳!
就是现在!
沈安的双眼之中,精光暴射!
他右手剑虚虚向前一点,一招“千古人龙”,剑尖微颤,看似是要以此剑招了结对手。
田伯光心中大骇,他想也不想,便要拧身向另一侧闪避!
然而,这只是虚招!
就在田伯光身形扭转,中宫门户大开的一刹那,沈安藏于袖中的左掌,猛然探出,化掌为拳,如炮弹出膛,轰然击出!
大嵩阳掌!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着!”
沈安一声沉喝,左拳闪电般印出,不偏不倚,正中田伯光的小腹丹田!
“噗!”
田伯光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在空中狂喷而出,重重地摔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再也动弹不得。
前后,不过五十余招!
整个巷道,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