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大骇,想也不想,猛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不堪地躲了开去。
“嗤啦!”
剑光擦着他的肩头而过,虽未伤及皮肉,那凌厉的剑气却已将他的衣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长剑余势不衰,“咄”的一声闷响,深深地钉入了田伯光身后的墙壁之中,剑身兀自“嗡嗡”作响,不住颤动,可见其力道之强。
田伯光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待看清来人那张清俊冷漠的面容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愣在了原地。
“沈……沈安?!怎么……怎么是你?!”
他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沈安不是早就不在衡阳了吗?
别人不知,田伯光又怎么会不知那天那两个家伙都是冒充的?
他怎么会在这?
他…他会怎么看我?
无数个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本就不甚清明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他只知道,他不想出现在沈安面前。
他更知道,沈安既然在此,那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定逸老尼姑回来之前,将仪琳掳走了。
田伯光猛地转身,脚下发力,便要向院墙之外逃去!
沈安眯起眼,拔出钉在墙上的剑便追了上去。
仪琳本已闭目等待被再次抓去的结果,心中一片黑暗。
然而,预想中的魔爪并未落下,耳边却响起了田伯光那声充满了恐惧的、仿佛见了鬼一般的惊呼
“沈安?!怎么是你?!”
沈安?!
是他!
是他又来救我了!
他真的来救我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激动,瞬间冲散了她心中所有的恐惧。
那颗本已沉寂的心,在这一刻,重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她猛地睁开双眼,大着胆子,急切地回过头去。
然而,她看到的,却只是一道模糊的、翻阅院墙的青色背影。
是他么?
怎么感觉,‘沈安’的身形,没有这么高大呢?
但既然是田伯光所说,那一定不会错的。
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是他……
真的是他……
虽然没有看清他的脸,但此时仪琳的心中,却已是无比的笃定。
她怔怔地跪坐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一颗心,早已乱成了一团麻。
喜悦、感激、羞涩、还有一些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那张本就白皙的俏脸,瞬间飞上了两朵绚烂的红霞。
便在沈安与田伯光的身影消失在院墙之外后不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定逸师太那高大的身影,已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回了后院。
她人未至,那饱含着怒火与焦急的呼喊声已然传来:“仪琳!仪琳!你怎么样了?!”
她方才怒气冲冲地追出去捉住那‘田伯光’,却发现他竟全然不会武功。
定逸立刻便知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当即发足狂奔,向着客栈的方向冲了回来,心中早已是悔恨交加。
只见自己那最疼爱的小徒儿,正跪坐在地,僧袍的下摆被划破了数道口子,沾染着尘土与草屑,显得狼狈不堪。
而她那张本该纯洁无瑕的俏脸上,却飞着两朵极不正常的、娇艳欲滴的红霞,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怔怔地望着院墙之外,眼神迷离,神情又是欢喜,又是羞涩,竟是……一副怀春少女的模样!
而在她身前不远处的墙壁上,一柄剑鞘兀自深深地钉在那里。
“仪琳!”
定逸师太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扶住仪琳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急切地问道:“你……你没事吧?那淫贼呢?他可曾伤了你?”
“啊?师……师父!”
仪琳被师父的声音从遐思中惊醒,这才回过神来,见到师父,那股后怕与委屈顿时涌上心头,眼圈一红,扑入师父怀中,哽咽道:
“师父,徒儿……徒儿险些……险些就见不到您了……”
“莫怕,莫怕,师父回来了。”
定逸师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着,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待仪琳情绪稍定,她才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淫贼田伯光呢?”
仪琳从师父怀中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当说到自己被逼入绝境,闭目待死之时,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而当她说到那柄从天而降的飞剑,说到田伯光那声充满了恐惧的惊呼,说到那个再次拯救了她的青色背影之时,她的声音却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起来,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里,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田伯光一见沈安弟弟…啊不,沈安少侠,便逃走了。沈少侠他……他追了上去。”
定逸师太静静地听着,脸色却随着仪琳的叙述,看着自家徒儿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阴沉。
她那颗因后怕而悬着的心,此刻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提得更高了。
又是沈安!
怎么每次都是他?!
一次是巧合,两次……两次也算是缘分,可这份“缘分”,却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孽缘。
定逸师太心中警铃大作,她可是细细打听过这位沈安的事的。
年纪轻轻,武功扎实,头脑聪明,行事也光明磊落,倒也是个良配……
良配个鬼啊!自己这是家尼姑庵!
再说,根据坊间传闻,这沈安极为风流、尤好少女,听说他有个丫鬟就是他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
自己这位宝贝徒儿,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自幼在山门中长大,何曾见过这等江湖浪子的手段?
再看仪琳此刻这副魂不守舍、情窦初开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出家人的清净之心?分明是已经陷进去了。
不行!绝不能再让沈安见到仪琳了!
再让他们见上几面,只怕这小丫头的魂,真要被他勾了去。
到那时,便是佛祖,也救不回来了。
定逸师太心中警惕拉满,已然将沈安视作了比田伯光还要危险百倍的头号大敌。
她面沉似水,搀扶起仪琳。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我会替你好好感谢那位沈少侠的,你不要再打听关于他的事,也不要想着见他。”
“师父……”仪琳闻言一怔,不解地看着师父。
“回房去!”定逸师太却是面色一寒,厉声喝道。
仪琳被师父这从未有过的严厉模样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言,只得委委屈屈地低着头,在两位师姐的搀扶下,回了房间。
定逸师太看着徒儿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走到墙边,伸手握住那剑鞘,用力拔出墙。
看着剑身上那属于嵩山派的独特徽记,她皱着眉,冷哼一声。
…………
“师妹,如今我是知道了,对这位沈少侠念念不忘,确实怨不得你。”
在送仪琳回房的路上,一个师姐忍不住说道。
仪琳抬头,懵懂得瞪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这位师姐。
“是啊。”另一位师姐抬起头,“他不但长得这般让人难忘,所做的,也真真如话本上写的一般。”
“对对对,他不顾一切飞身去后院,真的好…好……令人难忘。”
显然是俊朗、潇洒之类的词,这位恒山派的小师父说不出口。
听出她们话中含义,又想到‘沈安’那俊美柔和的五官,仪琳的脸再次红了起来。
“我身入空门,四大皆空,哪里还管他皮囊色相的美恶。是…是沈少侠救了我,我才……”
“知道啦知道啦。”两位师姐虽嘴上应和,但还是一副了然的神情。
第151章 你也配叫沈兄?
衡阳城,刘正风金盆洗手在即,这南武林上但凡有些名号的门派、有些头脸的人物,无不云集于此。
一时间,城内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就在这熙熙攘攘、三教九流汇聚的街面之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飞掠。
前方那道黑影,身形诡异,步法飘忽,正是那“万里独行”的田伯光;后方那道青影,身姿沉凝,势若奔雷,自然是沈安。
怎么才能追上他?
沈安早已诵念冰心诀进入了空明状态,脑海之中,只剩下前方那道不断闪转腾挪的黑影,以及各种擒敌之策的飞速计算。
他对自己的轻功水平,心中有数。
虽力量强到足以提升速度,但在狭窄的巷道里,谁会和他拼直线加速呢?
当然,沈安也清楚,即便是在毫无阻碍的平地上跑直线,自己也未必能撵得上田伯光。
距离被越拉越远,长此以往,被他甩脱,只是早晚之事。
必须想个办法,让他跑不了。
言语挤兑?
算了,他还能上二茬当不成?
还是找个机会,把他腿打断吧。
沈安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田伯光,随时准备将手中长剑当作飞矢投掷出去,以废掉田伯光的行动能力。
可他只有一次机会。
田伯光的身法太过诡异,在这些狭窄的巷道中穿梭,时而翻身上房,时而贴地滑行,身形忽左忽右,全无定法。
自己这一剑若是掷出,就再无手段,一旦失手,今日便再无擒住他的可能。
必须等待一个万全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