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好姊姊”三个字,仪琳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一颗心,不争气地“怦怦”乱跳起来。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师父那严厉的目光。
定逸师太看着自己徒儿这副模样,心中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丫头,是当真陷得不浅。
她现在只盼着,刘正风这劳什子的金盆洗手大会,能赶紧结束。
待大会一了,自己便立刻带着仪琳返回恒山,让她在青灯古佛旁,好好地清修个三年五载,断了这凡俗的念想!
这衡阳城,当真是个是非之地,再也待不得了!
…………
此时仪琳惦记的那两个‘沈安’,此时都在后院头疼得看着关押着田伯光的那间杂房。
初时把他安置在后院,是想着这里最隐秘安全,两人也都能看着点,却忽略了这后院多了个这家伙后,怎么住怎么别扭。
“安哥哥,反正他武功已尽废,四肢也被打断,不如放前院算了。”
“前院人多眼杂,总是不方便的。”沈安不太赞许。
虽建议被否定,但曲非烟也不气馁,又发动了脑筋:
“那不如这样,先放李管事屋子旁那个小屋里?”
沈安心中一动,李师弟身为百炼坊管事,自然有办公的地点,那间小屋便是,且离自己住的后院不远。
如今李师弟身在湘潭,那屋子自然也都收拾了起来,如今里面是什么都没有,也没什么人踏足,用来关人是再合适不过了。
况且不是他住的房间,也不担心弄脏了什么的。
再说,如今百炼坊扩建,即便他不说,自己也要给他整个更大点的地方的。到时给三位师叔修的院子,就可以给他留一个。
“好主意!”
说干就干,两人又进了杂房把田伯光重新当啷着提溜起来,被点了哑穴的采花大盗只是冷着眼看着他俩,并不关心。
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尽快死掉。
两个半人进了房间,只见屋内陈设简单至极。
一张有些年头的红木书桌靠墙横在正中,桌上空空如也,唯有几方压纸的镇石和一只笔挂。身后是一排高大的书架,原本应当摆满经籍账本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几层浮灰。
“就这儿了。”沈安随手将田伯光往角落里一扔。
田伯光重重摔在地上,断骨处传来的剧痛让他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但他连哼都哼不出来。
曲非烟蹲下身,在他脚上拴了个链子,拴在书架上:“你这下可独行不了万里咯。”
武功尽失、四肢皆断,这链子拴不栓,其实也无甚区别。
田伯光眼皮都没抬。
逃?他如今这副模样,连只鸡都不如,逃出去又能如何?
就算出了房间,离了两步怕是就要让人发现。
沈安、曲非烟并未多留,安置好了他便出门落锁而去。
屋内重归死寂,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田伯光躺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身体早已麻木。
他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或者说是等待着未来那个可怖的审判。
然而,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股极淡、极淡的气息,忽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不是霉味,不是灰尘味,也不是他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那是一股……幽香。
这香味初时极弱,若有若无,仿佛是深山幽谷中一株野兰在夜露中悄然绽放。
但对田伯光来说,就像是雪原上的一株腊梅,再明显不过。
“这味道……”
田伯光原本死寂的瞳孔猛地焕发出了生机。
太熟悉了!
那是轻音仙子遗剑上,被龙涎香的浓郁香气掩盖在最深处的一抹醇厚体香,是属于那位仙子的味道!
那是他魂牵梦萦、至死不忘的“轻音仙子”!
“她……来过这里?!”
田伯光原本只想求死的心,忽然被一股疯狂的渴望所取代。
百炼坊曾持有过轻音残剑,有轻音仙子的气息并不奇怪……
只是为何这股气息,虽不如轻音残剑上浓烈,却更为香醇,仿佛侵染的时间更长?
这绝不可能!除非……除非这间屋子,根本就是仙子曾经驻足休憩之地!
难怪!难怪百炼坊能寻得仙子的遗剑!
这让田伯光浑身颤抖,他不顾断裂的四肢剧痛,猛地昂起头,贪婪地翕动着鼻翼,拼命地想要捕捉空气中那缕残存的幽香。
味道的源头,不在别处,正是那墙边的书桌!
田伯光想要站起来,可稍一用力,断裂的腿骨便刺破了皮肉,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他如今是个废人,别说站,连跪都做不到。
但这并不能阻挡一个垂死之人在临终前最后一次疯狂。
他看了一眼束缚脚的铁链,又看了一眼那并不算太远、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天涯海角般的书桌。
“不能等……不能等死……我要去确认……”
田伯光将身体像蛆虫一样在地面上蠕动。
他用下巴抵着地面,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咯吱声,那是生与死的边缘摩擦出的火花。
汗水混着血水,在他爬过的路径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终于,他爬到了桌前。
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被锁链拴着,虽然能爬到书桌下,但想要更仔细地探寻,却还要受限于铁链的长度。
第156章 轻功到手
看着锁在自己脚上的锁链,田伯光一阵苦笑。
他自认开锁解绳手艺仅次于轻功,还要高于快刀,这种最简易的锁,往日他只消一抬手就能打开。
可如今……
多想无益,不如行动。
田伯光像蛆虫一样扭动着身体,将那只铁锁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舌头,探入了那冰冷、带着铁锈味的锁孔之中,试图用舌尖去顶开里面的簧片。
然而,舌头终究是软肉。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舌尖都顶得酸麻刺痛,那锁芯内的簧片,却只是微微晃动,纹丝不让。
失败了。
若是当时修炼采补之术时,也练一练这舌头就好了。
可惜当时只在意自己爽,哪会学这个。
他“万里独行”田伯光,一生之中,开过的锁,何止千百?
难道今日,要被这一把小小的铁锁,困死在这方寸之间?!
有法子了!
他再次将舌头探入锁孔,这一次,他不再是蛮干。他的舌尖,此刻轻柔地、耐心地,在狭窄的锁芯内一寸寸游走、感知、记忆。
簧片的数量,三片。
形状,一片平直,两片带钩。
卡榫的位置,偏左。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田伯光缓缓地抽回了已经满是铁锈味的舌头。他的脑海之中,已经清晰地勾勒出了这把锁内部的完整结构。
接着,他扭头慢慢咬下了一片指甲,将那片指甲含在口中,用舌头和牙齿,依据方才感知到的锁芯结构,小心翼翼地打磨、修整着。
最后,他叼着这枚用自己的血肉制成的、形状怪异的“钥匙”,再次对准了锁孔。
这一次,他屏住了呼吸。
他用牙齿和舌头控制着指甲,在锁芯内轻轻拨动。
“咔哒……”
“咔哒……”
终于,随着最后一声轻微的脆响,那束缚着他的铁锁,应声弹开!
“咔哒!”
田伯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顾不得品尝这久违的自由,便再次如蛆虫般,奋力爬向那张红木书桌。
这一次,再无阻碍!
他贪婪地,用自己的脸,在那冰凉滑腻的桌腿上,在那带着陈旧木香的椅面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厮磨。
他闭上眼,脑海中疯狂地幻想着“仙子”曾经在此处活动的场景。
她或许曾坐在这张椅子上,玉手执笔,在那宣纸之上,书写下娟秀的字迹。她的手腕,或许曾倚靠在这书桌的边缘,留下那若有若无的体温……
至于这桌椅像不像有百年历史的样子?
请给这个身受重创的将死之人留一些最后的幻想吧。
田伯光将鼻子凑在书桌的每一个角落,贪婪地吮吸着那残存的香气。
最后,他发现了。
那股与轻音残剑之上,最为相似、最为纯粹的气息,源头正是那笔挂之上,悬着的一杆狼毫毛笔!
那一定是仙子常常使用的!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支撑起脖子,张开嘴,将那杆毛笔,轻轻地,从笔挂上取了下来,含在了口中。
笔杆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以及那股深入骨髓的‘幽香’,慢慢将他最后的理智彻底摧毁。
…………
次日上午,做完早课,沈安决定先去看看田伯光的状况。
稍走了两步,他便来到了那间充作临时囚室的小屋前。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