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非烟闻言,却是故作夸张地“啊呀”了一声。
“什么沈师兄呀!”她凑到仪琳的面前,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说道,“我叫你姊姊,你却叫我师兄,这不是平白乱了辈分,听着多奇怪呀?”
仪琳被她这亲昵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迟疑了一下,小声地辩解道:“是……是师父让我这么叫的。师父说,你的年纪,比我大……”
“哎呀!她老人家看错了!绝对是看错了!”曲非烟立刻信誓旦旦地摆手道,“我瞧着,仪琳姊姊你,才比我大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一脸认真地问道:“还有,还有!仪琳姊姊,你师父她老人家,难道没跟你说,那日,以及第二次在城外与我一起救你的,并不是什么史师兄,而是……华山派的,令狐师兄吗?”
“令狐师兄?”
“是……是令狐师兄吗?可……可那日,你分明说,那位是嵩山派的史登达史师兄啊?”
“我是骗田伯光的,不这样哪能引得他出去。”她解释道。
仪琳听了,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原来你是骗他的。”她喃喃自语道。
她望着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出了会神,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她才转过头,看着曲非烟,轻声问道:
“你……常常骗人么?”
曲非烟闻言一怔,随即又嘻嘻一笑,道:“那也得看情形啦!肯定不会是‘常常’的罢!这世上,有些人可以骗,有些人,却是万万不能骗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起码安哥哥,我自然是,永远都不会骗的。
“好啦,不说这个。你想不想,亲自去向那位令狐师兄,道一声谢呢?”
说完,曲非烟也不等仪琳回答,便不由分说地,拉起了仪琳的小手,作势便要向外走。
“走嘛,走嘛!令狐师兄此刻就在前厅,过时不候昂!”
被拉住手了!
仪琳有些发愣,过了一会儿脑子才重新回来:“师父……师父不让我去前厅的……”.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哎呀,没关系,我们偷偷地去,看一眼就回来,保证不让你师父发现!”曲非烟哪里肯放过这个看热闹的机会,她一边说着,一边硬是拉着仪琳,向着门口拖去。
仪琳到底是完全没办法拒绝她,竟是真的半推半就地,被她给拉出了房门。
只留下身后的刘菁,看着那两个身影,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第165章 我带你去见另一个救你的人
曲非烟拉着仪琳的手,在假山与回廊的阴影中来回穿行。
她们一路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长辈们所在的花厅,仪琳甚至能听到自家师父的声音。
仪琳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了。
她一路恍恍惚惚的,剩下为数不多注意力都完全集中在了那只被曲非烟紧紧拉着的手上。
她低着头,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穿过月色下的庭院,心中的念头纷繁杂乱,理不出一个头绪。
终于,两人在有惊无险地摸到了前厅的窗旁,从这里,正好可以透过窗棂将大厅内的大半景象尽收眼底。
然而,曲非烟探头探脑地张望了半天,却不由得失望地皱起了眉头。
“奇怪……”她小声地嘀咕道,“怎么都不见了?”
只见那原本属于福威镖局的席位上,此刻竟是空无一人。而华山派那张桌子上,也只有几位弟子在自斟自饮,别说令狐冲了,连之前一直盯着他的那位女弟子也同样是不见了踪影。
“令狐冲不在耶。”曲非烟转过头,有些扫兴地对仪琳说道。
这一句话,终于将仪琳从那纷乱的思绪中唤醒了过来。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带着几分懊恼的俊俏脸庞,心中那股压抑了一路的委屈与酸涩,此时却是再也抑制不住。
你都有你的“好姊姊”了,为何……为何还要这般亲昵地唤我,还……还拉着我的手?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猛地一痛。
她不着痕迹地、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那温暖柔软的掌心抽了出来。
曲非烟一愣,她看着仪琳那低垂着眼帘、贝齿轻咬着下唇的模样,心中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这小尼姑有些失落了。
“令狐冲不在,那就算啦。”曲非烟有些不甘心地说道,但她那双灵动的眸子一转,立刻又有了新的主意,“不过没关系,我再带你去找另一个救过你的人!”
“还有一个吗?”仪琳闻言,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
“当然有啦!”曲非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就是第二次,抓住田伯光那一次!?”
那一次……
仪琳自然记得。
她听师姐妹们说起过,那一日,沈安他追出客栈后与那大淫贼田伯光一番激斗,最终将其生擒。而当时,似乎确实还有另一位侠士,也曾出手阻拦田伯光逃跑。
只是……
仪琳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困惑。
之前,“沈安”不是说,两次帮忙出手的,都是那位令狐师兄吗?为何现在,又多出了一个人来?
她还没来得及将心中的疑问理清楚,那只让她心慌意乱的手,便又一次、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走啦走啦!再不走,可就真的晚啦!”
曲非烟不由分说,拉着还有些发懵的仪琳,转身便向着刘府之外百炼坊的方向跑了出去。
…………
夜,更深了。刘府高大的围墙之外,一条阴暗的窄巷中,一个身影如同一块嶙峋的岩石,与黑暗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这是一个驼子。
他那高高耸起的、如同小山包一般的驼背,让他整个人的身形,都显得有些怪异。
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却不时闪烁着如同饿狼般,贪婪而又警惕的精光。
“呸!这南方的鬼天气,潮气真是难捱!”
驼子朝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浓痰,声音沙哑地低声咒骂道。
“等干完这一票大的,还是尽早回我的塞北去,喝酒烤羊,那才直娘的痛快!”
这个驼子,正是那从千里之外的塞北,赶来衡阳的“塞北明驼”木高峰。
与中原武林中,那些讲究师门传承、名门正派的侠士不同,木高峰的出身,可以说是卑微到了极点。
他无门无派,无师无承,最初,只是一个靠着剥取死人衣物遗留为生的“捡尸人”。
直到有一天,他照例去搜寻“猎物”时,恰好捡到了一具身着华服、一看便知是富贵子弟的尸体。
那尸体,是一位出门游历的、某个小门派的二代弟子。而木高峰,便从他的怀中摸到了一本薄薄的、记载着粗浅内功与几招剑法的秘籍。
那本秘籍,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从那天起,他便动了心思。他发现,比起从那些死得梆硬的尸体上搜刮那点可怜的财物,从那些活着的、涉世未深的江湖弟子身上,夺取他们的武功传承,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的买卖!
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的“狩猎”。
他专门瞄准那些实力不济、又喜欢独自出门闯荡的小门小派的年轻弟子下手。
他用尽各种卑劣的手段,将他们擒住,然后威逼利诱,榨干他们脑中所有的武学知识。待到对方再无利用价值,便会毫不留情地将其杀人灭口。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那些名门大派底蕴深厚、高手如云,自己万万招惹不起。所以,他从不敢对大派弟子下手。
这一次,他千里迢迢地赶来衡阳,参加这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便是打着同样的主意。
在他看来,这刘正风,乃是五岳剑派之一衡山派的二号人物,他这一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便等同于自断臂膀,成了个没牙的老虎。
到那时,自己若是能趁乱抓他一两个不成器的弟子去,逼问出衡山派的武学传承,那刘正风既然已经宣布退隐,想来也没法再大张旗鼓地,出来追查自己。
如此一来,自己便能凭白得了衡山派这五岳剑派之一的精妙传承!
这等美事,怎能不让他心动?
因此,这几日,他便一直潜伏在刘府之外,仔细地观察,暗中物色着,看看哪个刘门弟子,最是没人注意,最是不受待见,最是好抓。
就在他照常认真观察之时,刘府那紧闭的侧门,却“吱呀”一声,悄悄地,开了一道缝。
随即,两个小小的身影,从门缝里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
一个,是身着青布衣衫的俊俏小公子。
另一个,竟是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小尼姑!
“呵,有意思。”木高峰的嘴角,裂开了一道猥琐的笑容,“这大半夜的,小尼姑,竟也出来偷腥啊。”
他本不愿多生事端。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小尼姑的僧袍上时,猛地想到:
出现在刘府的小尼姑……那只能是恒山派的!
一个恒山派的小尼姑,深更半夜,与一个俊俏的小公子偷偷摸摸地溜出府来私会……
哈哈哈!这若是失踪了,只怕那些老尼姑羞也羞死了,为了门派的清誉,根本就不敢声张,更不敢出来追究!
这,岂不是天助我也?!
到时恒山、衡山两大门派传承到手,我岂不是也可纵横江湖?
想到这里,木高峰那畸形的身体,便如同壁虎一般,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那两个已经走远的身影,悄然跟了上去。
第166章 盟主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此时已是深夜,不复白日里的热闹景象,曲非烟拉着仪琳,一前一后走在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上,只一两只狗儿吠于深巷。
仪琳的心,依旧是乱的。
那只被紧紧拉着的手,仿佛成了一个持续不断的热源,将一股股让她心慌意乱的暖流,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她的四肢百骸。
她几次想要开口,打破这令人窘迫的沉默,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终于,在又走过一个街角后,她轻声地开了口。
“沈……沈……”
然而,仅仅是吐出了一个姓氏,她便又卡住了。
该如何称呼他呢?
叫“沈师兄”?他方才分明说了,不喜欢这个称呼。
可若是直呼其名……那,那也未免太过……太过亲昵了些。
此时,仪琳已完全忘了还可以叫‘施主’,这个最合适的称呼。
就在仪琳纠结万分,一张俏脸都快要憋红了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曲非烟倒忍不住笑了。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