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头,那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仪琳姊姊,你这人,可真是有趣。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哪来那么多的讲究?”她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呀,只管喊我沈安便是。喊我弟弟我也不介意哦。”
嘿,还没听过有人喊安哥哥弟弟呢,师弟什么的,没这个够劲,曲非烟心想。
沈安弟弟?!他……他怎么这般说,我……我……
仪琳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自己如此称呼他的情景,只能低着头小声地说:
“好……好,沈安。”
仪琳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以及地上被月光拉得长长的影子,轻声地,没话找话般问道:
“我……我听师姐妹们说,你和田伯光……之前,便有交集?”
还有一个没听过故事的!
这可算是挠到曲非烟的痒处了!
她那张本就神采飞扬的小脸上,此刻更是容光焕发。
“仪琳姊姊,你这可就问对人了!”她清了清嗓子,兴致勃勃地,便从试剑大会前田伯光夜盗仙子佩剑开始洋洋洒洒地讲了起来。
仪琳默默地走、静静地听,那双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少年”。
淡淡的月光从云中斜射下来,在‘沈安’脸上铺了一层银色,一时竟圣洁如佛。
这一刻,仪琳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个,正在为她讲着故事的少年。
…………
而在她们身后不远,木高峰的一双耳朵,如同蝙蝠一般高高地竖起,将那随风飘来的、断断续续的对话,尽收耳底。
那个小公子……竟是……沈安?!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木高峰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沈安!
那个生擒了“万里独行”田伯光的嵩山派弟子,沈安!
关于此事,他自然是早就有所耳闻。
那田伯光的武功,他虽未曾亲眼所见,但也知道,那是个在高手如云的中原武林,横行了多年,犯下无数采花大案,却依旧能逍遥法外的狠角色!
这等人物,其武功之高,身法之快,想必……不会比自己,差上多少。
而这沈安,竟然能将田伯光生擒活捉!
那他的武功……岂不是,恐怕与自己在伯仲之间,甚至……犹有过之?!
一想到这里,木高峰的心中,便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嫉妒与不甘的怒火。
戳他娘的嵩山派!
这些名门大派的弟子,一个个含着金钥匙出生,从小便有名师指点,有神功秘籍可以修炼,有灵丹妙药可以服用!他们的起点,便是自己这等草莽散人,奋斗了几十年,都难以企及的终点!
不过……
木高峰眯起了他那双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前方那个正用花言巧语哄骗着小尼姑的“沈安”。
那身形……未免也太过……瘦小了一些,竟比之一旁的小尼姑都要矮小一圈。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一个年仅十四五岁的少年,哪怕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武,又能有多高的修为,能够擒得住那成名已久的田伯光。
这其中,定有蹊跷!
除非……
除非,眼前这个沈安,根本就不是什么少年!
他是个……侏儒!
没错!一定是这样!
这个沈安,定然是个天生身材矮小的侏儒,他真实的年纪,恐怕比自己也差不了多少!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那一身与外表绝不相符的武功!
想到这里,木高峰的心中,竟是升起了一丝病态的平衡感。
哼,老子是个驼子,你是个侏儒,咱们彼此彼此,谁也别笑话谁!
只是……
若是如此的话,那这小尼姑,恐怕还真不好抓了。
木高峰在心底,飞速地盘算起来。
这沈安的武功,与自己仿佛。自己若是贸然出手,虽然有心算无心,占了偷袭的便宜,但想要在短时间内,将他一击毙命,也绝非易事。
一旦与他缠斗久了,发出的动静必然会引得刘府乃至城中的其他高手前来。
到那时,自己非但捞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将自己彻底暴露,陷入重围之中。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怎么办?
放弃?
不!绝不!
这小尼姑,乃是恒山派的弟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夺取五岳剑派传承的绝佳机会!错过了这次,下次再想遇到这等好事,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木高峰那双贪婪的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地乱转。
很快,一个更加恶毒、也更加阴险的主意,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看着远处那对正“低声密语”、显得无比亲昵的“狗男女”,嘴角裂开了一丝狰狞的冷笑。
这两个小辈,既是出来偷情的,想必万万料不到,另外还有人,在暗中窥伺在侧。
我何妨继续跟着他们?
等他们寻到一处僻静无人的私会之处,再耐心地,等上片刻……
待到那时,干柴烈火,那沈安,必然是心神激荡、魂飞天外,正是他心神最是松懈、最无防备的时刻!
到那时,我再从暗处,一剑刺出!
嘿嘿嘿……
定可一击功成,取了他的性命,再将那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尼姑,轻松带走!
若是运气再好一些,说不定便能将这两人,双双拿下!
到那时,嵩山、恒山,两派的传承,便尽入我手!再加上之后即将到手的衡山派弟子,这五岳剑派的传承,我便已得了其三!
我再寻个地方,躲起来,苦练个十年八年……
到那时,我木高峰再出山,未必……就不能做一做那五岳盟主的美梦啊!
这个念头,让木高峰那畸形的身体都因为过度的兴奋,而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第167章 我看这百炼坊空虚至此,不过尔尔
从刘府侧门到百炼坊的这一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在仪琳的感觉里,却仿佛走过了万水千山。
曲非烟那绘声绘色的讲述,将一幕幕惊心动魄的江湖画卷,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哪怕曲非烟是将自己完全代入到了沈安的角色之中,使得兴致更浓,但这一路说下来,也说得是口干舌燥,喉咙里都快要冒出烟来。
仪琳静静地听着,一颗心,也随着那故事的跌宕起伏,而时而被提到嗓子眼,时而又轻轻落下。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了身旁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身上。
她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地,认识过他。
原来,在他那精致俊美的外表之下,竟还藏着这般多的、不为人知的智谋与胆魄。
不知不觉间,前方的街角出现了一片通明的灯火。
一座气派非凡的坊市,如同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静静地,横亘在街道的尽头。
那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百炼坊”三个大字,在灯笼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终于到了。
“仪琳姊姊,到了,到了!”曲非烟停下脚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微汗,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我要带你见的那个人,就在这里面啦!”
“到底……到底是谁啊?”
“哎呀,你进去,不就知道啦!”
曲非烟卖了个关子,不由分说地,再次拉起了仪琳的手,兴冲冲地,便向着那灯火通明的大门,走了进去。
…………
百炼坊?
远处的阴影里,木高峰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这个姓沈的侏儒,脑子是有问题吗?
与小尼姑私会,不寻一处私密僻静的所在,竟将地点,定在了他自己的老巢里?
不过……这样也好。
木高峰的嘴角,裂开了一丝狰狞的冷笑。
任你再是狡猾,也万万想不到,会有一只黄雀跟在你的身后。
在这你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取你的性命,岂不是更加讽刺,更加有趣?
他心中飞速地盘算着。
据他打探到的消息,嵩山派此次似乎并无派人前来参加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
这百炼坊中,也应只有沈安、那个断了腿的大弟子史登达,以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师弟冯长榕,这区区三人罢了。
一个侏儒,一个瘸子,一个毛头小子。
以自己的轻功,想要瞒过他们,潜入这小小的、虚弱的百炼坊,简直是易如反掌!
就算被发现,自己也绝对走得脱!
想到这里,木高峰不再犹豫。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身形一晃,如同一只没有骨头的壁虎,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绕到了百炼坊侧方一处偏僻的围墙之下。
他双膝微屈,那畸形的身体,却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只听得“嗖”的一声轻响,他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双手在墙头上一搭,一个轻巧的翻身,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坊内的屋顶之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鬼魅,竟是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
他伏在冰冷的瓦片之上,如同黑夜中的一只枭鸟,听着、看着,找寻着那两个“奸夫淫妇”会往何处去。
…………
此时的百炼坊侧院,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之内。
灯火,将三道魁梧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之上,如同三尊沉默的铁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