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喝了个旗鼓相当,只一顿饭时分,两人都已喝了三十来碗。
洪七公颇为自豪地说:“那体魄强壮的大汉便是我师兄汪剑通的传人,江湖人称北乔峰。”
众人见他神威凛凛,宛如天降神兵一般,气魄逼人,不由得暗赞好一个英气勃勃的大汉。
韩慎不想原本发生在两浙西路常州无锡县松鹤楼的一幕,竟然阴差阳错,出现在了荆湖南路岳州的岳阳楼中。
这世界的剧情修正之力可见一斑。
他见徒弟仔细地瞧着两人,有些目瞪口呆,又有些忿忿不平,不由微微一笑,问:“看出名堂没有?”
张无忌说:“那粗豪的汉子喝酒是凭真功夫。另一位衣着华贵的小郎君却是玩弄玄虚,他用内力将酒从小指逼出。这么下去,那汉子非输不可。不过这位小郎君内功当真了得,竟能逼出入腹的酒意,实在可惊可叹。”
其时段誉左手搭在酒楼临窗的栏杆之上,从小指尖流出来的酒水,顺着栏杆流到了楼下墙脚边,当真神不知、鬼不觉,没半分破绽可寻。
黄药师和洪七公见段誉露了这手功夫,不由得啧啧称奇。
洪七公说:“乖乖不得了,段皇爷家出了一个好小子啊,这六脉神剑的奇功,终于有人练成了。”
黄药师赞叹:“我只道慎儿已经是难得的奇才了,不想天下之大,英雄豪杰无数,无论是阿青还是此子,怕是都不逊色于他,老叫化,我们真的老了。”
他知道韩慎身世,很多时候都习惯地直接叫了本名。
以韩慎目前的功力和势力,他也不在意这些旁枝末节,只是还没和凌霜华等商议,因此没有直接以本来身份示人罢了。
这一行下来,此事虽然没有挑明,但是大家听得黄药师、阿青、程灵素三人的称呼,也多少了解了一些。只是本人还没有说出来,大家也装作不知罢了。
周伯通最是喜好高深的武学,可是一听到此人与段皇爷有关,整个人就像蔫了的茄子一样,没精打彩,也不上前询问。
大伙儿见张无忌一个小孩,竟能观察入微,发现常人没有发觉的端倪,实在难得,阿青和程灵素都恭贺韩慎收得佳徒。
韩慎笑着说:“这孩子聪明伶俐,光是学武未免也辜负了他的天赋,要不从明儿个起,你也教他毒术和医术如何?”
他横插一脚虽然免去了张无忌前期的苦难,但也破坏了一生的机缘,便想着给他补回来,程灵素一身所学不亚于胡青牛夫妇,正好先教他医术和毒术。
程灵素笑了笑,说:“你倒是会给我找事做。”
韩慎问:“那你帮不帮忙?”
程灵素说:“你都开口了,我能不答应吗?”
韩慎笑了笑,冲张无忌使了使眼色。
张无忌连忙磕头:“多谢师母。”
程灵素啐了一口:“油嘴滑舌,跟你师父一样,讨打。”
没打张无忌,倒是轻轻敲了敲韩慎的脑袋。
众人微笑莞尔,黄蓉有样学样,也照着郭靖的脑袋敲了一下,见郭靖茫然无措地瞧着他,才轻嗔了一句:“傻瓜。”
张无忌觉得段誉这般赌酒很是无趣,便失去了兴趣,环顾四壁题咏,默诵范仲淹所作的岳阳楼记。
二人吃了些少酒菜,环顾四壁题咏。郭靖默诵范仲淹所作的岳阳楼记,看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两句时,顿时想到师父所说,以天下为己任,不禁读了出来。
郭靖有感,与张无忌一起朗诵全文。
黄蓉知郭靖最是佩服这样的人物,便将范仲淹的事迹讲了出来。
当听到范仲淹幼年家贫、父亲早死、母亲改嫁种种苦况,富贵后俭朴异常,处处为百姓着想,郭靖和张无忌不禁油然起敬。
郭靖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大英雄大豪杰固当如此胸怀!”
张无忌又想起了韩慎立下的门规,念了一句,两只眼睛忽然冒出了灿烂的光华。
黄蓉低声在郭靖身边耳语:“这样的人固然是好,可是天下忧患多安乐少,他不是一辈子乐不成了么?我可不干。”
郭靖微微一笑,黄蓉又说:“靖哥哥,我不理天下忧不忧、乐不乐,若是你不在我身边,我是永远不会快乐的。”说到后来,声音低沉下去,愀然蹙眉。
郭靖知她想到了两人终身之事,那日韩慎的开导言犹在耳,立即说:“无论怎样,我此生必不负你。”
黄蓉顿时喜笑颜开。
黄药师默默叹了口气,心想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冒然插手,反倒是将事情搞得复杂了。
无论如何,只要女儿开心就是了。
就在这时,段誉突然停了下来,说:“这位大哥,在下认输了。在下和你赌酒,本是骗你的。”
当下他便将自己怎生以内力将酒水从小指“少泽穴”中逼出的始末合盘托出。
原来他内力充沛,耳聪目明,虽不想故意偷听旁人私语,却自然而然地每一句话都听见了。
适才张无忌说他行为作弊,有违公平,实在令他汗颜,加上佩服乔峰海量,终究熬不过心里的难为情,便将实情说了出来。
第385章 波谲 一
乔峰大笑:“兄台此门神功玄妙,令人大开眼界。你能坦白相告,足见胸襟广阔、性情率直。今日得见兄台高贤,可谓平生一大快事。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段誉介绍了自己。
乔峰感叹:“我常听说姑苏慕容郎君的威名,深憾没机会与他相会。近段时间又常常听闻泉州崛起了一位武功高强,容貌俊雅的年轻郎君,只道兄台便是这位西门少侠。没想到我还是认错人了,惭愧惭愧。大理不愧是人杰地灵,竟还有段兄这样的人物。”
段誉连称不敢。
周伯通听得好笑,大声说:“好侄儿,你要见西门吹雪还不容易,他就在这里,你过来啊。”
其实乔峰刚才便已经发觉有许多高手靠近,只是当时与段誉斗酒兴起,便没有理会,这时听到有人主动交谈,便看了过去,正好见到洪七公就在一旁,便大笑着说:“段兄,随我来见见几个长辈和朋友。”
说完,他便快步地走了过去,先向洪七公行礼。
“小侄拜见师叔。适才小侄孟浪,只顾着与人斗酒,没及时拜会师叔,还请见谅。”
洪七公说:“我们叔侄之间哪里用得着这许多虚礼。这是桃花岛黄岛主,全真教周伯通周老爷子,他身后那七个道士道姑,是他的师侄全真七子。
这是郭靖,黄蓉,是我新收的徒弟,以后你可得好好照顾一下师弟师妹。
这两位是武当张真人的高徒,俞莲舟俞二侠,张翠山张五侠,旁边的是张五侠的夫人。
这位便是泉州的西门吹雪少侠,他是已拜黄老邪作义父了。旁边的是他的红颜知己,阿青和程灵素。
你们以后多多亲近亲近。”
乔峰听他介绍,竟然全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不敢怠慢,连忙一一见礼。
众人都知道乔峰是近来武林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便是与老五绝相比也不遑多让,是以回礼时多加敬重,无人敢有半点怠慢。
老顽童笑嘻嘻地说:“好侄儿,你师叔说你的降龙掌刚猛无匹,比他的掌力还要强上几分,待会儿可得好好让我见识一下啊。”
他不想招惹段氏的人,但是毕竟好武成痴,一见到卓越的武林高手,就手痒难耐。
乔峰笑了笑,说:“周师叔太客气了,小侄如何能是周师叔的对手?不过周师叔要考教小侄的武功,小侄不敢不从。等此番事毕,便请周师叔指点,如何?”
周伯通大喜,说:“好啊,你小子上道。之前老叫花把你吹得比我师哥都厉害了,老顽童可要好好见识一下。”
乔峰再称不敢,然后拉着走来的段誉,向众人介绍,一一见礼。
周伯通一见了段誉,就缩到了人群中。
黄药师和洪七公多少知道这段辛秘,倒也没声张,故作不知。
洪七公与段智兴关系最好,看了段誉就像看到自己的后辈一样,顿时洋溢着和善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段誉也听过洪七公的名字,知道此人与伯父相交莫逆,于是以子侄辈执礼。
“回伯伯,小侄叫段誉。”
洪七公心道,倒没听过段皇爷说过这个后辈,或许是平日里很低调,并不出彩,直到功力有成才一鸣惊人,得授了天龙寺的不传之秘。
又问:“你伯父现在如何?”
“伯父一切安好,近来一直在闭关,小侄想要见他都难。”
洪七公大叹:“段皇爷练了王重阳的先天功,想来内力一日千里,已经将我们抛在身后了。他此刻说不准已经练上六脉神剑了。黄老邪,等去了武当山,我们走一趟大理如何?”
黄药师说:“不行,我答应了慎儿要去泉州。”
叹了口气,洪七公说:“算了,以后也就老叫花得闲了,等老叫花去段皇爷的地盘混点好吃的。”
他瞧了瞧侍立在一旁的乔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吃过饭我们去分舵吧。”
他起身要拉乔峰入座,却因为气血不畅,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了。
乔峰连忙扶住他,关心地问:“师叔怎么了?”
他深知这位师叔位列天下五绝之一,实难想象天下有何人能伤他,不由大为吃惊。
洪七公说:“老叫花自认倒霉,日后康复过来,自会亲自了结这门恩怨,你管好丐帮即是,不用理老叫花的事。”
乔峰知这位师叔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内心深处却是骄傲得很,如今已经言明要亲自解决,他就不好再贸然说话了,只能说一句:“既是如此,那师叔有事尽管吩咐小侄是了。”
当下扶着洪七公落位,又招呼段誉坐下,陪着洪七公吃过饭后,便带着众人前往当地丐帮分舵坐下。
随后,洪七公便与乔峰、韩慎、黄药师聚于密室,待四人落座后。
洪七公说:“如今大宋将乱,西门小子在福建泉州和福州掌控了一些土地,他想效法先贤,在福建推行均田令。”
说话间,韩慎已经站起身来,向乔峰微微点头。
乔峰看了一眼韩慎,只觉这少年好大的心气,但这般无视朝廷,只怕会被当做反贼。
他猛然警醒,师叔所说,好像是大宋将乱,那这么来看,这位少侠莫非胸怀大志?
乔峰深知,自己这位师叔是最痛恨乱国贼子的,他既然能和这位少侠走在一起,那么定是已经认同了对方。
这少年何德何能,居然能让师叔亲自来游说自己?
他倒是要好生看一下。
“首先,我得自我介绍一下。我其实并不叫西门吹雪,家父韩公讳胄,我本名为韩慎。当日同丁典大哥他们从江陵逃脱,担心被人追索连城诀的秘密,才隐姓埋名。如今,既要向大家求助,当坦白告知身份。”
洪七公本来就怀疑他隐姓埋名,此刻听了韩慎吐露真相,也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师侄乔峰也是满脸惊叹,但乔峰并没有因为韩慎的身份而意外,他不解的是,韩慎竟然敢将此事向他们坦白托出,难道他不担心走漏风声,惹来无数贪婪之人吗?
第386章 波谲 二
乔峰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洪七公也说:“是呀,西门……韩小子,你就不怕我们联合起来,逼问你连城诀的下落吗?”
韩慎笑了笑,说:“两位若是见利忘义之徒,当初就会答应金国,为金国效力。金国可是一直眼红丐帮的庞大势力啊,只需一句话的事情,荣华富贵就唾手可得,两位何必舍近求远呢。”
洪七公瞪大了眼睛,说:“你这小子也忒小瞧人了。当初你对蒙古人说的那话可是说进了老叫花的心坎里啊。你说你这辈子什么都敢做,就是不敢做汉奸!老叫花也一样。”
乔峰听得热血沸腾,说:“好汉子,大丈夫正当如此!”
韩慎说:“两位执宰天下第一大帮,消息最是灵通,你们是怎么看待草原上崛起的雄主,成吉思汗呢?”
乔峰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便没有说话,准备先听听师叔的意思。
洪七公叹了口气,说:“自从黄老邪跟我提过蒙古人后,我便特意了解过他们。偌大一个金国,虽然已经是衰败不堪,但是面对这样一个人数远不如己的民族,竟然被打得束手无策。
整个金国上下无不畏之如虎,可见此人确实有雄才大略,能够将一团散沙的蒙古各部族凝聚成铁板一块。
而他们是马上民族,不会耕作粮食,他们只会劫掠,凡是带不走的财物,都不会留下。
种庄稼的土地会被撒下盐,百姓会被他们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