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慎微微一笑,伸手将史镖头扶起,说:
“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蒙史镖头首肯,允诺我们上船,避免了耽搁在路上,又得你安排人悉心照料,心中正是难安。只可惜我们终究是发觉得迟了,否则贵方便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只见丁典已经返身回来,向着韩慎拱手说:
“郎君,那青城派有一艘大船,利用钩爪连住了我们。船上另有几名青城派弟子和他们雇的船夫,我已经料理了青城派的人,让那些船夫操船离开了。”
众人又是一惊,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丁典就处理掉了尾巴,实在是可惊可怖,心中对丁典和韩慎越发敬重。
韩慎点了点头,他虽然知晓青城派袭击福威镖局的缘由,但还是装作不知,朝那于人豪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
于人豪看向韩慎,只觉对方虽然年轻,言语气质之中的渊岳峙竟比师父还要沉稳一些。
这样的人物,怪不得驾驭那般高手
他向来是个很识趣的人,现在老实说了,总比待会儿受了刑再说好,于是便开口说:
“回郎君,我是于人豪,是掌门坐下第三弟子。”
“原来是青城四秀之一。不知福威镖局与贵派是何仇怨,贵派竟然突施偷袭?”
于人豪说:“我师祖长青子曾向林远图讨教功夫,一招之间便败于林远图手下。师祖视此败为生平奇耻大辱,自忖这一生也赶不上林远图,此仇终于难报,心气郁结,短短三十六岁便郁郁而终。我师父气愤不过,苦练本门武功,终于练成鹤唳九霄神功后,便想着一雪当年师祖之耻。”
韩慎轻笑了一声:
“昔日林远图早已成名多年,是武林中众所钦服的前辈英雄,长青子却是个刚出道的小道士。后生小子输在前辈手下,又算得了什么?余沧海便是要报仇,也该亲自出手向总镖头林镇南挑战,堂堂正正地击败林总镖头才是。
他弄得声势如此浩大,怕是所图不小,想要吞并福威镖局,谋夺那辟邪剑谱吧。”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第61章 阴霾
史镖头不敢相信,觊觎林家辟邪剑法的人多了去,可真敢动手的早就沉到河底了。
这青城派虽然雄踞一方,但在名门大派中只能叨陪末座。就连魔教都没动手,哪轮得到青城派来出头?
镖师们议论纷纷,对于韩慎的说法多有不信。
而于人豪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看到韩慎那仿佛洞悉了他内心的双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地说:“郎君料事如神,小人叹服!”
史镖头脑子像被什么东西轰了一下,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
按理来说,福威镖局林家跟当地官府,还有各大门派都有来往,自身也是威名赫赫。青城派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莫非他们只是先锋,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支持。
他向着韩慎拱了拱手,说:“西门小官人,我能问问这人吗?”
韩慎点了点头,说:“既然他们是冲着贵镖局而来,我们身为外人也不便插手,便请史镖头自便。”
史镖头大喜,连连道谢。
韩慎便与丁典、狄云回到了房间,以锻炼狄云的名义,让他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他虽然讲得坑坑巴巴的,但空心菜一直鼓励着他,她妈妈也是一直用眼神支持,他便大着胆子,将事情完整地讲了出来。
虽然调理不是很清晰,但终究还是该说的都说到了。
小空心菜拉着狄云,高兴地说:“空心菜舅舅,你故事讲得真好。”
狄云一口气讲完,也觉得没自己想象的难,又听得小孩子称赞,心里很是高兴。
这时,丁典又说:“郎君,等到了镇江,我们还是跟福威镖局的人分开吧。”
韩慎问:“怎么,张大哥觉得哪里有问题?”
丁典说:“只是小心一点为妙,江陵的事闹得太大了。我们这一出手,福威镖局几人难免会往那方面想,他们与官府交情不差,保不准便有人会告密。”
狄云摇了摇头:“大哥,我倒不怎么想,那史镖头为人爽直义气,不会是那般人。”
“我知道,但我不是一个人,我不敢赌,况且就算能保证史镖头不说,其他人了?”
丁典一句反问便将狄云问沉默了。
韩慎先前只说过要去福州,并未提及要交好林家之事。
毕竟他又不认识别人,当时说出来就有些奇怪了,而且丁典的话甚为有理,他同样不想冒险。
于是开口:“他们总归是帮过我们,因为一点怀疑就要灭口,不合侠义之道,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便依照张大哥(丁典)说的,明日到了镇江便下船吧,走陆路还是继续水路,到时候再定吧。”
他这一决定,大家也没了异议。
等史万荣问完话,韩慎便带着丁典、狄云二人出去帮忙清扫尸体,那于人豪已经被处理掉了,只留下了一具尸体。
史万荣自是连连推辞,说自己等人能够应付,但却拦不住韩慎三人。
先要处理的是青城派弟子,只需要扔到江中即可,而福威镖局这边牺牲的人,史万荣决定靠岸后将他们火化,带着骨灰回到福州。
“西门小官人,等到了镇江,我得先将兄弟们的尸首火化,才启程回福州。若耽误了你的行程,还请见谅。”
韩慎回答:“这事我也正想跟史镖头商量,等船靠岸,我们便要告辞。”
史万荣点了点头:“能遇到西门小官人正是我们荣幸,这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日有瑕,还请到福州一叙,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他其实更想留韩慎一起走的,毕竟路上会不会再遇上青城派的人,谁也不敢保证。
有韩慎一行,他们就安全许多了。
但韩慎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强求。
万一被人误会了,就更麻烦了。
韩慎说:“一定一定,这段时间多有叨扰,多谢史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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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驶入西津渡,停靠在岸边。
优越的地理位置,让镇江成为南北物资交流的重要集散地。商船往来如梭,丝绸、茶叶、瓷器等大宗商品在此集散,再通过京杭大运河运往全国乃至海外。
韩慎一行人向史万荣等告辞,便向着城区过去。
本想直接延着大运河南下,再转陆路,但韩慎他们并不愿将行踪透露给史万荣等,只称换乘另一艘船,实际是准备改走陆路。
史万荣有很多事要处理,也是无暇顾及,刚刚别过,就看到韩慎等人消失在人潮中。
镇江城墙巍峨,砖石坚固,沿江而筑,城内街巷纵横,石板路被岁月磨砺得光滑如玉,两旁店铺林立,茶楼酒肆、绸缎庄、药铺、钱庄等应有尽有,一派繁荣景象。
这是韩慎来到这世间,到过的第二个繁华城镇。他此刻心情与在江陵时截然不同,颇有些游玩山水的乐趣。
但没走多久,就有哭声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阴霾。
只见一个老妇跪坐在路旁,哭肿了的双眼无力地看着地上,在她身前躺着一具被白布盖上的矮小身躯。
周围路过行人指指点点,有人悲叹,有人愤恨,可最后谁都不敢上前询问,围观了一阵便长叹一声离去,显然是知道实情,又心存忌惮的样子。
老妇见状,更是绝望,整个人没有一分生气,随时都要觅死似的。
韩慎皱了皱眉,对身边人说:“稍等一下,我去问问。”便走向了老妇。
丁典说:“兄弟,跟上郎君,这里我看着就是。”
狄云点头,立即紧跟在后面。
众人瞧见韩慎两人径直走向那老妇,不由得大感意外,有好心人提醒:“小郎君,别过去了,小心惹祸上身,这事你们管不来的。”
韩慎不答,只是朝四周拱了拱手,便蹲到了老妇身前。
“婆婆何故在此悲哭?”
那老妇诧异地抬头,见是一张温润如玉的少年人在问话,稍稍感到了一些安慰,可马上又朝他摇了摇头:“别,别过来,离老身远点,别害了你才是。”
韩慎见此,连忙安慰了几句,可老妇担心连累韩慎,就是只字不说。
无奈之下,两人只得离开,本想问周围人,可别人立即闭口不言,生怕惹祸上身似的。
韩慎轻声叹息了一声,说:
“各位,我想在这里逗留一下,你们觉得如何?”
第62章 夜袭
这几日一直在船上,虽然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但穿衣用度方便总是不方便,能够入住客栈沐浴更衣,美美地休息一阵,总是好的。
找了一间看得过去的客栈,韩慎先让丁典和狄云休息,自己则到外面放哨。等丁典换洗用餐过后,便过来替他。韩慎知他是考虑自己双手没有痊愈,想让他多休息一下。
他并没有拒绝好意,但这段时间他的恢复情况远比预期要快。
也许是神照真气建功,有可能是特殊体质的作用,当然,他更倾向于两者都有。
不管怎么说,两只前臂已经能进行上一点强度的锻炼了。
韩慎一直认为肉身练得强悍,内力修行才会更顺畅。
他尤其重视小臂的锻炼,既然肉身是一个整体,那么其他部位练得再好,小臂不行,都发挥不出来该有的力量。
无论是指力、腕力,都或多或少跟小臂的肌肉扯得上关系。柔术、摔跤中更有效的抓靶、抢靶,更有力地挥拳且不受伤,就需要着重发展小臂肌肉了。
他找了根木棍,用一根绳子系在中间,绳子的另一头绑着块石头,然后双手握住木棍两端,手腕用力不断地卷起来,让石头靠近木管又慢慢放下。
前臂肌由两组肌群构成,一组是弯屈腕关节的,另一组是伸展腕关节的,肌肉小而多,功能复杂,适合用小重量多组数的训练,甚至用力空握松开,再空握直至力竭这种简单动作都能发展前臂肌肉。
一直练到小臂酸胀,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才开始进行身体其他部位的训练。这是他健身以来的习惯,他觉得小臂练透后,再进行其他上肢方面的训练就不容易借力了。
孤立锻炼针对目标肌群的增肌和力很有效率,但是真要用于实战,还是需要全身肌肉协同发力才是,他必须在训练中加入复合动作,特别是维持关节稳定的小肌肉群和筋膜更需要锻炼拉伸。
一个时辰抗阻力训练,半个时辰高强度间歇体能训练,让韩慎汗湿了全身。
一通训练下来,大量多巴胺的分泌让他感到很畅快。
他洗了澡,换了身衣服,美美地吃上一顿,就坐到床上,打坐修炼内功。
血海魔功和神照功各运转了一个周天,他忽然发现了身体的异状。
他的想法没错,肉身锻炼果然对内力修为大有裨益,不知不觉间任督二脉又多通了一个穴位。
任脉主血,为阴脉之海;督脉主气,为阳脉之海。通任督便是沟通天地之桥,令武者脱胎换骨,凝练真气,继而修炼出可以外放的先天真气。
韩慎要想跨入高手的行列,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任督。
任脉共计24个穴位,他已经打通了19个,督脉29个穴位,刚刚通了21个。若没有出现意外,他将在二十岁前跨过大多数武者的天堑。
要知道许多武者努力一辈子,也被卡死在了最后的关头,不得寸进。
以韩慎目前的修为,在各国年轻一辈当中,都堪称翘楚。
这其中固然有他修炼功法都是绝顶内功的缘故,但江湖上顶尖大派的内功体系又能差到哪儿去?
独特的修炼理念和特殊的体质,才是他飞速进步的根本原因。
克制住继续修炼的兴奋,韩慎强迫自己灵台空明,躺在床上,哪怕睡不着也得闭目养神。
但刚才的巨大消耗,让他的身体迫切需要超量恢复,于是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女童惊呼,立即翻身跳起。
月光从窗间洒了进来,韩慎一惊,他还以为只是小睡,没想到醒来已是深夜了。
但此时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他刚才分明听到有人呼救,别是凌霜华那边才好。
他们这次入住,便是韩慎一个房间,丁典、狄云一个房间,三个女眷一个房间,听到有女声呼救,他不得不起来瞧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