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赶到,只见丁典与狄云已经到了现场。
丁典手中抓着一个黑衣男子,正对其怒目相视,戚芳手持玉衡剑,护在凌霜华身前,而空心菜则抱着她妈妈的大腿,努力装作勇敢的样子,但眼角流淌着泪滴。
在几人脚下,还一动不动地躺着几个黑衣人,瞧他们出气多入气少,多半是不行了。
丁典等人一见到韩慎过来,便向其问好:“郎君。”
韩慎皱了皱眉头,问:“怎么回事?”
丁典正要开口回答,便听到那黑衣男子阴恻恻地笑着:“你们最好立即放了我,否则后果自负。”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打得头晕目眩,差点就从丁典手中脱手摔倒。
韩慎冷冷地注视着他:“换个态度,要不我就帮你换个脑袋?”
那黑衣人被丁典擒住,动弹不得,没法去摸那张红肿的脸,他恼羞成怒地看着韩慎,说:“你敢打我?”
啪!
又一记耳光打在他另一边脸,让他肿得像猪头一样。
那人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韩慎轻声说:“我没让你说话的时候,你最好闭着嘴巴。下一次,我就直接给你换脑袋了。你不信的话大可以试试。”
那人横行惯了,可从没遇到比他更横的,一时间被震慑住了,不敢再说话。
韩慎又问:“发生了什么事?”
戚芳主动说:“郎君,这贼人想趁我们睡着了,往窗子里吹迷烟。幸好张大哥他们早有准备,才没有被这贼人得逞。”
“你是何人?为何要对她们下手?”
依然是温润的声音,但语气已经带了杀意。
那黑衣人似乎背后有大依仗,大靠山,虽然一开始被韩慎吓住了,但很快就恢复了本性。
他嘿嘿一笑,脸上堆满了骄傲。
“我叫刘江,是长乐帮季香主门下弟子。识相的就将我放回去,否则季香主追究起来,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放开他。”
韩慎轻声说。
丁典闻言,立时松开了手。
刘江揉了揉乌青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说:
“算你们聪明,待会儿自己将那两女子送到长乐帮,这事就算结了。别以为那女子女扮男装就瞒得过我们,哥几个都是老手,你们骗不过我们的。”
第63章 人彘
韩慎问:“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老子便让你们当个明白鬼吧。”
刘江讥嘲说,
“我家季香主看上了这两个妇人,不想死的话,就按我刚才说的做。否者,季香主要是发怒,你们再后悔就迟了。”
“我今天在城里遇上了一个老妇人,她身前用白布盖着一个人。我不知道那是她老伴还是其他亲人,我也不敢掀开白布去看。我看她哭得很伤心,本想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可她怕连累我,无论我怎么问,就是不说。她的眼睛是那么绝望,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眼睛里失去了生气,当时我心里就像有什么堵了一样,很难受。”
韩慎看着刘江,平静地说,
“我今天第一次来镇江,风光迤逦,繁华富足,令人应接不暇,可稼轩公才走了几年,这片美丽的背后就已经滋生了黑暗。我想,你应该知道那妇人吧?对不对?”
韩慎虽然轻言细语,但刘江却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阵心悸。
他猛地甩了甩头,揉了下眼睛,眼前也就是两个青年男子,一个男性少年,还有两个女眷,一个小孩。顶天了能厉害得到哪儿去,他们能敌得过帮里的高手吗?他们躲得过弩阵吗?
想到这里,刘江又觉底气十足。
他冷冷一笑:
“原来你也见过那老妇了?那你知道为什么她会落到那般下场吗?那是因为她和她家老头子状告我长乐帮掳走了她家女儿。
反正都是要嫁人的,家里少了个人,还免了伙食。这本是值得高兴的事,他们都什么想不开的,还敢告官?当真是不想活了。
我们杀了那老汉,偏偏留下那老妇,便是是要让大伙儿都看看,跟我们长乐帮作对的下场!
你们今天都瞧见了,知道这事的不少,可谁敢多说一句?”
戚芳忍不住怒道:“难道这世间就没了王法吗?”
刘江嗤笑:“王法,我们长乐帮便是王法!”
戚芳万万没想到这世间还有人嚣张到了如此程度,一时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空心菜抱着戚芳,只觉眼前这人讨厌得紧。
其他人或多或少经历了黑暗一面,倒不似她那般惊讶,但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肚子火。
韩慎忽然没头没尾地说:
“张大哥,一会儿你帮他止下血,我手还没有完全好,怕力不够,。”
刘江脸上笑容僵住:“你什么意思?”
就听到刚才擒住他的那人说:“放心,郎君,我也不想他死得那么容易。”
韩慎又说:“腊梅(戚芳)、延龄(凌霜华)你们带着孩子,先到张大哥(丁典)他们房间去帮忙收拾一下行李,现在就过去。”
两女知道,韩慎怎么说了,必然要对那刘江下狠手,心中的愤懑顿时消退了许多。戚芳抱起空心菜,跟着凌霜华快速出了门。
刘江心里涌出强烈的不安,似乎有厄运要降临了。但他心里仍不敢相信,在长乐帮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人敢造次?
突见韩慎动若雷霆,身前几乎同时出现几道暗红色的光影,转瞬即逝。
就见他站在原地,手上多了一柄软软的弯刀,刀身不住颤动,宛然是一条活的蛇一般。月光之下,但见这刀的刃锋上全是暗红之色,血光隐隐,极是可怖。
刘江正要说话,忽然身子一矮,就摔倒在地上,他的四肢被整整齐齐地练根断掉,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躯干,鲜血泉涌喷出,一下就将刘江染成了血人,地上到处溅着鲜血。
他恐慌地眼珠子四处转动,自己的四肢怎么就被切下来了。剧痛瞬间涌现出来,差一点便让他晕厥过去。
如果他真的失血休克,甚至直接死掉,那也还算是幸运,可惜的是丁典早就抢上一步,对着他身上要穴连点了几下,神照真气灌入残躯,那喷涌的鲜血竟然神奇般地变得小了,虽然还是在慢慢流淌血液,但总不至于一下流光了,让刘江失血而死。
而那剧痛也因为神经被截,变得轻微了许多。
刘江清醒过来,看着自己的遭遇,几近疯狂,用力地朝着韩慎咆哮:“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敢如此对我?长乐帮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后悔!你完了!你的下场会比我更惨。”
韩慎没理他,对丁典说:“将他挂在这客栈上。”
“好。”丁典立即抓着刘江,飞奔而出。
韩慎便与狄云一同收拾行囊。没过多久,他们一行人就从客栈离开,只留下了刘江被挂在客栈上房惨痛哀嚎。
客栈内外不明就里的人过来查看,顿时吓得傻了。
那刘江仗着长乐帮的身份在镇江横行霸道,谁敢招惹?
不知怎么的,今日遇上了硬茬子,将他弄成了这般模样。
众人惊讶之余,对动手的人充满了感激,心里默默叫好。
没人觉得韩慎下手狠毒了,这长乐帮做的事情,就是死一百遍都轻了。
“这长乐帮该杀!”
路上的时候,凌霜华满脸寒霜,
“先前便听到郎君说,这赵宋已经烂透了。我只以为郎君经历悲苦,偏激了一些。可今日我是真的长见识了。这镇江距离临安甚近,勉强可说是天子脚下。
昔日稼轩公在此地付诸的心血和汗水,就这么被糟蹋了。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郎君高见,这赵宋真的无可救药了。”
其实丁典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凌霜华第一个说了出来。
她本就是外和内刚之人,否则原书中也不会甘愿划伤自己的脸,宁死不屈了。
她今天这么说了,足以证明几人从心底认同韩慎的看法了。
韩慎叹了口气:“真正可怕的是,北方有一雄主统御了草原,这个新兴的政权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不断壮大,而我们汉人的朝廷却在一天天腐朽下去。赵宋自不配为汉人之主,但当那个强敌马踏黄河,巡守长江的时候,这样的赵宋,又如何抵挡强敌?保护百姓?到时候不知有多少百姓不知有多少死在他们的屠刀下,又有多少人受他们奴役。”
他其实并不想让人知道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可今天心有感触之下,第一次说出了压在心底的担心。
众人自不清楚他的话有多沉重,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说。
这时,空心菜摇了摇他的手,水灵灵的大眼睛煞是认真。
“郎君,如果敌人真的杀了过来,你带我们抵挡好不好?”
她自听懂了字面意思,更不知道未来的蒙古将会强盛到何种可怕的地步。
可她就是那么认真,那么相信韩慎,似乎只要韩慎下定决心,就一定能保护他们一样。
韩慎一怔,顿时百感交集。
第64章 斩首 一
即便他知道这是武侠世界,与真正的历史是有出入的。
哪怕他记得大多数机缘该如何获得。
但个人的力量,在天下大势面前始终显得微不足道。
韩慎只想过该如何自保,从来没想过由自己站出来,带着人反抗那势不可挡的蒙古铁骑。
说到底,他还没有从前世那种升斗小民的心态完全转变过来。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有了难以估量的潜力,有了愿意相信他的人。
他本就知道大势走向,若他能团结壮大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未必便不能阻挡这场浩劫。
“郎君,我相信你,一定能保护好我们。妈妈也是这么想的,空心菜舅舅也这么说,还有伯伯和姨姨,大家都知道你能保护好我们。”
空心菜充满童音的声音再次响起,韩慎猛然一震,他逐一看过诸人,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充满了鼓舞和信任。
他突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时已经变得坚定无比。
韩慎朝着众人拱手施礼:
“各位,我生平最恨欺男霸女、拐卖妇女儿童的行为,长乐帮已经触碰了我的底线。这种帮派绝不能容许再存在于世间害人。我今晚便要杀向他们总舵,取其帮主与高层的头颅,震慑宵小!还请诸位帮我!”
“愿与郎君同往!”
几人认真地说,哪怕是不通武功的凌霜华,空心菜也说得极是认真。
韩慎点了点头:“大家同心戮力,必定无往不利。我先前将那刘江削成人彘,又将其挂到了客栈上,要的便是彻底激怒长乐帮,此时想必他们已经是在满城寻找我们了。这时候若我们能突然杀向长乐帮,他们的守备必定相对空虚。不过,大嫂和空心菜不通武功,不能跟着我们涉险。
这镇江府有一处地方,那是绝对的安全,长乐帮是绝对想不到,也不敢搜索那里。一会我们先去知府衙署,安置好大嫂和空心菜,便请赵兄弟(狄云)和腊梅(戚芳)留下保护他们。我与张大哥(丁典)则直捣长乐帮。”
丁典愤恨地说:“这长乐帮横行无忌,没有当地官府支持,我是决然不信的。等事情了结,我们顺便杀尽当地府衙,将那群蝇营狗苟的昏官尽数杀了。”
凌霜华连连摇头,说:“这可不行,江陵的事还没平息,我们决不能再动任何官府中人。”
丁典很不甘心:“难道就让那些狗官逍遥法外。”
凌霜华微笑:“你也不知有谁参与进去了,对吗?万一找错了人,岂不是误伤了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