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东邪 三
众人惊异地瞧了过去，大家心知肚明，黄药师即便不杀郭靖，也要重伤这小子。
你不阻止倒也算了，怎地还推波助澜？
只见韩慎微微一笑：“郭兄弟，黄老邪说他站着不动，你就绕到他身后，拿这三石弓拉满，用箭簇抵着他后脑勺放箭，你说如何？”
且不论旁人如何震惊，单是黄药师就立马脸黑了。
被人用三石弓抵着射，那他还有活路吗？
先天罡气霸道无比，他若密布全身，那郭靖箭簇还没碰着他，就会被弹飞，那他如何让郭靖出手？
他刚才话说得太满，实际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啊！
黄蓉惊呼：“这不公平，弓箭不是武功啊！”
韩慎说：“箭术如何不是武功了？古人以射术为六艺之一，进了军队，更是会挑选身强体健者习练箭术。各大门派没有教导，只因为朝廷下了禁令，没人敢明面上违背。黄老邪自己要求让郭兄弟拿最得意的功夫打他，郭兄弟的箭术学自蒙古射箭手哲别，自幼勤习，已能一箭双雕，此刻用此武功，正是合适。”
黄蓉自问智计无双，此刻也变得左右为难，那黄药师对郭靖的不善她是能感觉出来的，说不定就要借此机会击杀郭靖，若依韩慎的办法，郭靖倒是无恙，但她爹就麻烦了。
这时，郭靖朗声说：“多谢西门少侠美意，郭靖死则死耳，只想求个公平。我便以降龙十八掌，正面向黄前辈讨教一番。”
六怪大急，连忙劝阻，可郭靖看着愚钝，但在大事上极有主见，认定的事没人能劝得回来。
黄蓉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韩慎朗声说：“黄老邪，郭兄弟念你是黄蓉的父亲，不忍害了你性命呢。”
黄药师冷哼一声：“我黄药师何时需要小辈让了，这次算我输了。”
黄蓉听他这般说，顿时松了口气，不由对韩慎心生感激。
黄药师心高气傲，经这一闹，就不会在陈玄风的问题上再为难郭靖，但他这口气却得找人发泄出来。
冷冷地瞥了韩慎一眼，说：“刚才你说我什么？”
韩慎知他性子，并不怕他，说：“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你不要脸了？”
黄药师怒喝：“我怎么不要脸了？”
韩慎说：“既然你无所谓，那我就说了。
第一，你贪图九阴真经，与你夫人合谋，欺骗全真教周伯通，骗走他下卷经书，是为不义。
第二，你发誓要凭九阴下卷，创出上卷内功。殊不知下卷收录的多是黄裳强敌的得意功夫，各路武功路数不同，硬要创出配套武功，无疑是难上加难。你真有心气，就该借鉴上面的功夫，创造出独属于你自己的功夫。你这不仅是没有自知之明，而且是假正经，是为不智。
第三，你喜怒无常，门下弟子相恋不敢跟你说，生怕你责罚，又因贪念，盗走了九阴下卷，你找不到叛徒，迁怒无辜的弟子，打断了他们的腿，害得他们终生残疾。那武眠风早死就不必说了，曲灵风为了讨你欢心，知你喜欢字画，就潜入大内皇宫偷盗，不幸被侍卫发现，追杀致死，若他双腿无恙，不一定会死得这么憋屈。以你个性，又会将过错推到了陈梅二人身上，可如果当时你如果肯静下心来，多找找自己的原因，你这些无辜弟子会过得这么悲惨？他们今天的遭遇都是败你所赐。你后悔了又有什么用，你潜心研创内功，能够让他们行走又有什么用？换得回曲、武二人的性命吗？此番种种，是为不仁……”
众人大惊失色，就连丁典也目瞪口呆。
你才和裘千仞干得两败俱伤，眼下又招惹更狠的东邪啊？
你这是不要命了啊！
陆乘风和梅超风虽然满腹委屈，但容不得旁人诋毁恩师，连叫韩慎住口。
“让他说！”
黄药师本来越听越怒，都要下手杀人了，可听到曲灵风已死，不由得心头一痛，厉声喝问，
“灵风怎么死了？你是从哪里得知的？你若敢欺骗我，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韩慎冷笑：“曲灵风被逐出师门后，化名曲三回到了临安牛家村，与郭兄弟生父郭公啸天正是至交好友。曲灵风为讨得你的欢心，入宫盗取名贵字画，异宝珍品，不料被守卫发现，围杀于他，他奋力逃了出来，又被人尾随而至。
武功大夫石彦明追曲灵风至牛家村，双方遂在曲三酒馆的密室展开大战，曲灵风不敌石彦明，被杀死，胸口两排肋骨更是被石彦明用掌力震碎，石彦明以为对方已死去，便去收取失窃宝物，却不想曲灵风尚未气绝，扔刀子戳死了他，双方于是同归于尽。曲灵风的女儿受了刺激，已经神智不正常了。那里留有他的书信与搜刮的字画，你大可以亲自去证实。”
黄药师听得心乱如麻，再也没心思耗在这里了。
他双眼通红，对韩慎说：“我会立即启程去临安，若你骗我，别怪我手下无情。”
韩慎摊了摊手，说：“看来你还是没学聪明啊，逝者已矣，你更该多珍惜活着的人啊。”
黄药师强压下杀人的冲动，皱眉说：“小子，别卖关子，你有什么话好说？”
他知道这少年不是无的放矢，只能耐着性子先听着。
韩慎低声说：“其实要让陆乘风等人腿脚复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黄药师先是一喜，又想到这小子绝不会平白无故地帮忙，便说：“你这小子为何吞吞吐吐？有话直说。”
韩慎叹息：“你才给了陆乘风新创的旋风扫叶腿，我就直说有更好的办法。你是真不要脸了吗？”
黄药师强忍住杀人的冲动，说：“你说不说？”
韩慎走近，低声说：“这天下有两样东西能治你弟子，一是西域金刚门的黑玉断续膏，不过金刚门神秘莫测，你未必找得到。第二嘛，自然是神照功了。”
黄药师皱眉说：“神照功早已失传，你这个更不靠谱。”
韩慎摇了摇头：“我有神照功。”
黄药师瞪大了眼睛：“你这小子说那么多，感情这才是你的目的，你想要什么？”
韩慎微笑：“若你同意，神照经双手奉上。只求学得奇门五转。”
黄药师冷笑：“我大可以擒下你，逼问出神照功。”
韩慎笑着摇头：“不会，你是要脸的。”
黄药师肺都快气炸了，刚才骂自己不要脸的是谁？
现在为了奇门五转，竟然立即改口，这家伙才是真的不要脸。
可事关徒弟安危，他可不想使那逼问的手段，万一韩慎使个心眼，篡改经文，他纵是能纠错，也不知得费多少时间。
这小子说得不错，他是该好好弥补一下陆乘风他们。
叹了口气，说：“我应允了。”
韩慎微笑：“便请黄岛主在庄上稍等片刻，我马上誊录一份给你。”
两人窃窃私语，至少表面上一片和谐。
熟知黄药师脾性的黄蓉、陆乘风和梅超风三人目瞪口呆，黄药师甘愿被一个少年痛骂而默不作声，这还是他们印象中的东邪？
不该是冷哼一声，说一句我黄药师也是你能评价的，然后高傲地离去？
他是杀人不眨眼，但内心却无比骄傲，从不屑于对一个身负重伤的少年人下手，更何况对方只是说到了他心中的痛处，又没伤到他的利益。
这几年他嘴上从来不认，但心里很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也常常反思，想要弥补过错。
尤其是刚刚得知曲灵风死了，更是心乱如麻，哪还有心情动手？
况且他亲眼目睹了裘千仞战败的过程，让他大为震撼。
他在这个年纪，远不如韩慎这般优秀，更不可能差点就杀死了裘千仞这种级别的高手，便是他现在和裘千仞交手，要胜过对方，也得百招开外。
对这个少年，他是平等看待的，更何况这少年手中握有神照功，能够救治弟子的残疾，而且对方很鸡贼，不将秘籍直接给陆乘风，而是要交给自己，让自己从中得到启发，完善自己的功夫。
这份情，他不得不领。
第102章 东邪 四
黄药师冷声呼喝：“乘风，给为师和这小子各自准备一间静室，备上笔墨纸砚。”
陆乘风见黄药师愿意留下，大为高兴，一副深感荣幸的样子，忙不迭命人安排。
江南六怪自感没趣，也不想逗留，准备离开。
郭靖身为六人徒弟，自该随身侍奉，便要准备跟着去。
黄蓉正想悄悄跟着，就被黄药师叫住：“蓉儿，过来给我磨墨。”
“爹爹，这些事情你让陆师兄帮你做好了。他也乐得做这些事。”
黄蓉只想跟着郭靖，哪会想呆在这里。
黄药师本以为女儿在江湖上受尽艰难，过得狼狈至极，哪想到再见面时，笑颜如花，甚至比在桃花岛时还圆润了一些。
宝贝女儿对那傻小子更是比对自己还亲，顿时心生嫉妒，若非先前过于自负，把自己坑了，他真想上前一掌打死郭靖。
陆乘风对黄药师的脾气多少还是了解的，他虽然想侍奉师父，但此时也不敢贸然插话，只能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便如看风景一般，眺望远方。
黄药师又说：“我只说这一次，你大可以跟着那傻小子走。”
黄蓉气得直跺脚，可她知道以黄药师的脾气，真要跟上去的话，反而是害了郭靖，只得作罢，朝着老爹生闷气。
郭靖上前劝慰：“蓉儿，你好好跟着黄前辈学功夫，等我随师父回了老家，就去找你。”
黄蓉只得答允下来。
目送郭靖等人离开，黄药师见女儿老实地留了下来，才稍稍好过一点，忍不住看向韩慎那边。
这小子没等他，早就去写秘籍去了，黄药师微愠，瞪了黄蓉一眼，说：“乘风，让人带路。”
“是，师父。”陆乘风不敢耽误黄药师的事，只得让陆冠英在前面领路。
黄药师到了静室，就将其他人赶了出去，让黄蓉砚墨，开始誊写奇门五转。
黄蓉好奇，忍不住看上面的内容，不由惊呼：“爹爹，你这是要写奇门五转？”
她眼珠子一转，满脸不可思议，问：“爹爹，你要将这门武功交给那西门少侠？”
奇门五转是黄药师耗费了十多年功夫从奇门五术中演变出来的绝学。对敌时候掌影重重，迅捷无比，掌势犹如一座大山压向对手，招数会越出越快，攻势也随之大盛，可逼得敌人随自己急速旋转，从而转得头晕眼花，极难抵挡得住。
黄蓉曾想学习，都被黄药师制止，说她功力不够，强练无益，反而会害了自己。
她顿时有了主意：“爹爹，你是想让那小子走火入魔而死？”
黄药师气得吹胡子瞪眼：“我是那种人？”
黄蓉说：“那你为什么要将此功给外人？”
“若你争气一点，我早就将这门功夫传你了。”
黄药师没好气地说，可这教不教黄蓉与给不给韩慎完全是两码事，想着那小子骂他心胸狭窄，爱迁怒旁人，不由恨得牙痒痒的，心中暗道，不行，我绝不能让一个黄口小儿看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那小子说要用神照功跟我交换奇门五转。”
“神照功？”
黄蓉不解。
黄药师说：“这门神功单论威力，也算不得最顶尖的一档，但它自有神奇之处，号称能续接断损的筋骨，让死人起死回生。我想着研究此功，说不定便能让你陆师兄他们恢复健康。”
黄蓉咋舌：“天下哪有这般武功？一定是那姓西门的骗爹爹。”
黄药师说：“神照功威震天下的时候，那小子还没生出来，他又如何骗得了我？他先前受裘铁掌当胸一掌，我原以为他会被心脉震断而死。倒没想到他竟然活了下去，许是什么内甲抵消了部分刚猛掌力。
不过终归是经脉受损，内腑移位，经过调息后，他竟然变得精神奕奕，大有好转，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恐怕此功的确如传说中那般神奇。”
黄蓉小声嘀咕：“不知道这神照功能不能医眼睛。”
黄药师一怔，说：“那叛徒你理她作甚？”
黄蓉说：“爹爹，梅师姐知错了，她又救过我，若她真的办成了那三件事，你就饶了她吧。若这神照功能治好她的眼睛就好了。”
虽然学得满肚子邪气，但还是对自己人有些宽容，黄蓉借着机会便求情。
黄药师叹了口气，心里五味陈杂，他拍向梅超风的哪是跗骨针，只是他没消气，故意吓梅超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