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青城派的人，他们虽然在隐藏武功，但运劲的手法却瞒不过人，绝非是青城派的内功。况且为父已经请了史大郎出面，青城派就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他们既然答应了史大郎跟我们见上一面，就绝不会在我们碰面之前动手。
这一批人要么是为了对付我们，要么是为了对付青城派。”
林平之喃喃低语：“是冲着青城派去的吗？”
他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又听到林震南问：“恩公，不知你有何高见。”
韩慎连连谦让：“高见谈不上，我与总镖头今日也是第一次见面，实在不敢妄加猜测。不过在我看来，对方要用杀人这般激烈的手段，要么是寻仇，要么是逐利。
总镖头既然自认没有仇家，那会不会是你挡了别人的道，或者是影响了别人的利益呢？”
林震南能将生意做大，自然不是愚蠢之辈，一经韩慎提醒，他已经浮想联翩。
“恩公说得有理，说不定这人是冲着史大郎去的？”
林平之大奇：“谁敢跟史大郎结仇？”
林震南说：“倒不是要跟史大郎结仇。或许是因为史大郎想分海贸的羹，影响到了别人的利益。人家不敢直接对他动手，便斩了帮他做事的人，让史大郎吃个哑巴亏。只要不是直接对史大郎动手，事情就有回旋余地。若史相亲自出面，他们自然会就此收手。
不过这也只是为父的猜测，当不得准的。”
他想了想，又对韩慎说：“不知恩公此行所谓何事？”
韩慎说：“不瞒总镖头，其实我们南下，也是想见见世面，瞧瞧有没有生财的活计。”
林震南说：“南面生财的路子莫过于海贸，不过恩公也见了，这里面的门道深着呢，便是我常年在福州讨生活，自认为人脉广阔，也不免遭人算计。恩公若信得过我，或可跟我前去政和，见一见那史大郎，再做定夺，如何？”
他其实是真怕路上出事，便想拉上韩慎，给自己买个平安。
经此一役，他也发现自己实力不足，怕是独力完不成这差事。
除了要向史宽之要人要权之外，最好拉点实力不俗的人入伙。
这位恩公实力不俗，若能得他相助，自是如虎添翼。
只要此事是由史大郎牵头，他也不怕韩慎会一脚将他们踢开，自己吃独食。
韩慎想了想，说：“总镖头看得上我，自是再好不过。不过，我见识浅薄，还望总镖头多担待。”
林震南大喜：“好，还请恩公明日随我去见史大郎。”
却见韩慎摇了摇头：“不用，我们同总镖头合作便是，与上面沟通，只需总镖头出面便可。”
林震南闻言，更加放心了些。
第113章 威福 七
“郎君，你说林震南会不会怀疑我们？”
休息的时候，狄云终于忍不住问，看得出来，这个问题他已经纠结很久了。
韩慎问：“赵大哥，为何这样问？”
狄云说：“我也不知道，只觉得这一切来得太顺利了，让我感觉有些不踏实。”
韩慎点了点头，说：
“其实这个不重要，我们比林震南强，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他先前拉拢我们，想以利益将我们栓在一起。经过这一次磨难，他已经明白，光凭他自己现有的力量，已经守不住他现有的财富了。
他需要增强自己的实力，或者拉入更强的盟友。
而他也并不担心我们会见利忘义，这艘船的掌舵人是那位史相的大儿子。
他并不认为我们有实力在史大郎眼皮子底下搅事，当然目前我们确实没那个本事，也完全没有必要跟史大郎发生冲突。”
狄云闻言沉默了下来，若有所思。
丁典说：“郎君这般年纪，就能审时度势，暂时放下仇恨，何愁日后大事不成。”
韩慎叹了口气，说：“就算杀了史大郎又如何？无非是让史弥远伤心一阵子罢了，反而会让他将目光和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我是孤家寡人倒也罢了。总不能带着大家送死吧。”
丁典安慰说：“郎君放心，迟早有一天，我们能对付得了史弥远。”
狄云岔开话题，说：“这福威镖局倒是让人大失所望。当初林远图试剑天下，几乎无人能敌。传到子孙辈，竟然只剩下这般本事了。”
韩慎说：“其实并不是福威镖局弱，而是他们活在了前任的庇护下，过得太安逸，忘记了居安思危。这福威镖局一代传一代，看似在林震南手里发扬光大。其实隐患早就埋了下来。
林震南一直喜欢将福威二字挂在嘴边，强调福在前，威在后，福比威更重要。
他或许是正确的，但他忘记了一点，前面的福字是通过后面的威字创下来的。作威作福固然不好，但是没有威的福是保不住的。
他就像一个三岁娃娃，手持黄金，在闹市之中行走，谁都会起心抢夺了。
你们瞧那林震南，武功或许还算不俗，但争杀的经验早就荒废了。
就算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已经跟人发生了冲突，过这峡谷也该派人探查一下番吧。
可整个队伍竟然没人起过这样的念头，这是很可怕的事。”
丁典说：“所以当时郎君才不取宝藏，不是不想要，只是怕守不住。”
韩慎叹了口气：
“我们隐姓埋名，一来是为了躲避追兵，二来也是担心有人追踪连城诀而来。可如果我们有足够的威慑力，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此番与林震南合作，仅仅是一次尝试，我们先不用太急，让他顶在前面，等我们将门道摸清楚再说。”
狄云说：“我瞧林震南巴不得我们不跟史大郎接触呢。”
韩慎说：“不用管他，我们好好休息，明天跟着总镖头去见见两位大人物。”
翌日一早，韩慎三人扮做新加入的镖头跟在队伍中。
林震南不敢怠慢，一路陪着他们，讲述福建路的风土人情。
政和县的原名是关隶县。在北宋政和五年（1115年），宋徽宗品饮了关隶县上贡的白茶后，龙颜大悦，直接将其年号“政和”赐给关隶县，从此关隶改称政和。
政和是古老的茶乡，产茶历史悠久。从五代十国起，便开启了白茶千年的朝贡史。到宋代，政和已成为“北苑贡茶”主产区。“白毫银针”这一在当时稀有的品种，以其色泽鲜白，“咬盏”不散，成为了斗茶中的上品，也是帝王杯中佳茗，备受世人推崇。
不知是要亮肌肉，还是出于别的考虑，林震南小声说：“这白毫银针极为罕见，色泽鲜白，咬盏不散，是为茶中上品，也是帝王杯中佳茗，备受世人推崇。北面中都贵族极其喜爱，每年我们都要运送一批到金国境内。”
韩慎只当不知，说：“既是如此，我倒想好好尝尝。不知总镖头能不能弄点来尝鲜？”
林震南说：“此事对旁人来说甚难，但我常常与里面的人打交道，倒是得了一批茶叶，等回了福州，我便将这白茶尽数送给恩公。”
韩慎说：“君子不夺人所爱，总镖头的好意心领了。我尝尝味道即可。”
林震南说：“都是身外之物罢了，难得恩公感兴趣，便收下吧。以后我再为恩公讨点便是。”
“如此，便谢过总镖头了。”韩慎谦让了几句。
入了城后，便看到附近有几条汉子死死地盯着他们。
这些人头上都缠了白布，一身青袍，光着两条腿儿，脚下赤足，穿着无耳麻鞋。
“恩公，这便是青城派的人了。”
韩慎微微点头，示意知道了。
他见那这几人太阳穴鼓得高高的，眼睛神光外露，显然内功修为不俗。
丁典小声说：“这几人中有三人倒是比那日所遇的于人豪也不遑多让，说不定便是青城四秀中的人物。”
“听说青城派武功大进，我们也别大意。”
韩慎叮嘱了一下，便向着林震南说，
“总镖头，待会儿你不必有顾忌，需要我们几人动手的，我们绝不含糊。不过如何与那青城派谈，我们就不便插手了。”
林震南说：“恩公客气了，等见了青城派余观主，若他无礼，还望恩公鼎力相助。”
说话间，那几名青城弟子已经围了上来，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几人，有些戏谑地说：
“耶，这不是林总镖头蛮？你几爷子胆子还大勒，就带了这几个人也敢过来？”
林震南本就心里窝火，闻言更是不舒服，他好歹也是一方豪杰，如果余沧海跟他这么说话倒也罢了，几个三代弟子也敢对他无礼！
他冷哼一声：“林某向来是先礼后兵，今日只是初谈，又不是厮杀，带那么多人来，显得林某怕了你们青城派不成？”
那人顿时被噎住了，这分明是说他们青城派怕事，所以才带了这么多人来，他本想发作，可被身旁一个年长的青年拦了下来。
“罗师弟，别冲动。”
那人似乎地位颇高，那罗师弟虽不情愿，但也没有再发作了。
“在下侯人英，见过林总镖头。家师说林总镖头是一方人杰，不能亏了礼数，便令我等在城门口相迎。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原来此人真是青城四秀之一，他并没像其他门派弟子一般，使用蜀地方言，言行得体，举止大方，倒让人生出了不少好感。
第114章 诡谲 一
林震南是个生意人，讲究伸手不打笑脸人。
刚刚遭遇大难，死了不少人而感到憋屈，导致心情不佳，一遇到有人无礼，便让他心情暴躁。
可眼下侯人英举止得体，他便不好发作了。
“哦，余观主已经到了。史大郎也在吗？”
侯人英说：“史大郎比总镖头早到了一个时辰，现在正与家师在一起。”
林震南说：“想不到我竟是最迟的人了，请侯少侠带路。”
侯人英微微屈身，嘴角一直带着自信的笑容。
丁典低声说：“这人的表面功夫倒是做得不错，比那几个白痴好多了。”
韩慎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侯人英将他们引入了一家酒楼，此地已经被青城派包了场，一楼坐着的尽是青城派弟子，见侯人英带人进来，本在喝茶饮酒，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死死地看着韩慎一行人。
如果是寻常人的话，根本抵受不住这压迫感，就连林平之等镖头，都有些紧张。
但韩慎等人并没有将他们当回事，这些人看着凶悍，但武功并不入流，只需丁典一人出手，便能将所有人拿下，真正值得在意的，是余沧海与他同辈的师兄弟，还有长老师兄们。
灭了蓬莱派后，这一帮人补全了两派武功，现在这帮人进境到了何种地步，江湖上还没人知晓。
那林震南倒是觉得青城派行事嚣张了，包下酒楼没错，换做他早到的话也会如此。
但是他会将大部分弟子都安置到其他地方，以免让史大郎看了心里不舒服。
上了二楼，青城派的弟子就少多了，只有几名矮小的青年。
此外还有两名身着长衫的中年剑客，想来是护卫那史大郎的。
见韩慎等人上来，立即便将目光投了过来，仔细地打量着。
韩慎顿时有种被人锁定了感觉，不由诧异地看向两人。
丁典低声说：“这两人都是高手，即便未通任督都相差不远了。”
韩慎微微点头：“毕竟是史弥远的长子，支出来跟江湖人士打交道，不安排点高手随身，哪能放心得下？毕竟他自己也是靠暗杀上位的。”
丁典说：“郎君，冷静点。”
韩慎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很镇定，不会冲动行事。
青城派有人站了出来：“且慢，你便是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