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慎咬牙撑着身体就跑，神照功质变后，其恢复速度也有了较大提高，他刚刚还一身乏力，缓过气后，就感觉又有了一身力气。
狼狈地朝着地上一滚，躲开了大部分箭矢，可右臂还是不小心中招了。钻心的痛立即爬满了心头，韩慎顺势倒下，扑入一旁的杂草堆中。
这一箭正是张涛所为，他抓住了最好的机会，趁着韩慎还没适应身体变化的空挡，射出了关键的一箭。
“巡检神射！”
军士们大声叫好。
张涛扯住马缰，冷声说：“上去将那贼人擒下！”
“是！”
立即有军士上前，行至距离韩慎摔倒处大概五步的距离下马，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持刀守在胸前，结阵步步靠近。火光照了过去，忽被黑影快速占据了视线。
几人顿时寒毛炸起，浑身如触电了一般，呆立在原地。一个蒙面男子迅若奔雷，就像没受到箭伤一般，眨眼之间就突然到他们跟前，寒光激闪，剑锋凌厉，两柄短剑破开手刀的防御，扎入两名军士的胸膛。
韩慎手腕转动，一股绞杀之力灌入敌人体内。有了先前的经验，韩慎这一次收着力道，没有将神照真气尽数爆发，但威力依然非同小可。一瞬间就将敌人生理机能破坏得淋漓尽致，吞噬了生机。
几乎是同一瞬间，短剑横拨，将两具尸体带得撞向另外两人。那两人反应不及，顿时被撞了个满怀，手刀还刺入了同僚的尸体，惊得他们慌忙稳住踉跄的脚步，想要后撤。
可还没动作，就感到心脏绞痛，迎面正是韩慎冰冷的眼神。
火光电石之间，几名下属死于非命，张涛又惊又怒，弯弓搭箭的同时，厉声暴喝：
“放箭！放箭！”
同僚的死让军士们满腹愤慨，不等张涛法令，已经蓄势待发。随着张涛松开弓弦，二十来支箭矢紧随而至。一箭射出，立即又开始第二轮激射。
韩慎举起两具尸体挡在身前，只听得噗嗤噗嗤的声音响个不停，很快手中的肉盾就变成了刺猬。顶起肉盾，韩慎埋头冲锋，穿梭一棵棵大树之间，快速地朝着骑兵的方向逐渐接近。
“从侧翼夹击，别跟他正面纠缠！射他的腿，他那里很难防护，对，就是那条伤腿！他坚持不了多久。”
张涛不停地下着命令，带着军士们不停拉弓射箭，如果身处开阔地带，韩慎便是举着两扇塔盾，也难免被人射成筛子，但偏偏这树林给了他天然的掩护，让他能够从容地应付敌人。
张涛等人箭矢浪费了一堆，反而被韩慎拉近了不少距离，明明占尽优势，还射中了对方一箭，可己方付出了人命都没能奈何得了对方。军士们的变得急躁起来，甚至还有一些慌乱。
韩慎身经百战，他很快便从对手的表情和呼吸，发觉出了异样，他们怕了！
他顿时精神一振，将一具尸体作为武器投掷出去，砸向最近的一名骑士，最近的敌人立即被砸中，仰面倒下。韩慎速度加快，架高肉盾顶在头上，同时矮身下潜，跪姿滑出将近三步的距离，挥出短剑，直刺眼前的敌人。
鲜血泉涌喷出，那人捂着咽喉，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再也不听使唤，瞳孔渐渐涣散，身体一下软瘫了下去。韩慎一手将其举了起来当做了新的肉盾，顺手便将插满箭矢的肉段砸向另一人，同时屈身而上。
如法炮制地连杀数人，死亡的气息不住地弥漫散开，韩慎喘了几口粗气，杀这几人消耗甚剧，哪怕他有意留力，也感觉吃不消了，但他知道此时万不可露怯，否则敌人就会像狼群一样扑上，将他撕碎。
他强迫自己平复起伏的胸膛，改用鼻子呼吸，让自己看上已经缓了过来。
敌人自是不知他的情况，在他们看来，如此激烈的争杀也累不倒他，那洞穿着一只箭矢的右腿仿佛失去了痛觉一样，没见他受到半点影响。
原本就有些动摇的军士害怕了，原本就高大的身影仿佛成了高山，让人生不出对抗的念头。他们情不自禁地拉拽码头，想要远离那个家伙。
张涛一摸箭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不知不觉他已经射空了箭矢。
刚才众人骑射都奈何不了这贼人，要他近战，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觉得自己有半点胜算。
该死的树林，根本发挥不了他们的优势！
张涛心里暗骂了一句，已经萌生了退意。
“撤！”
他率先掉头，只想立刻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军士们见状，更是一点战意都没了，纷纷调转马头，猛夹马腹，像躲避瘟神一样，埋头就跑。
呼！
韩慎松了口气，他虽然误打误撞滋生了神照真气，但身体毕竟亏空得厉害，又受了箭伤，时间长了，终是渐感吃力，幸好他骗过了张涛等人，将他们吓跑了，真要再打下去，他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取胜。
忽然间，他听到张涛惨叫一声，便从马上摔落下来。
一个蒙面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旁，一剑取走了他的性命。
那些军士见又有人杀至，还杀死了他们的首领，心里更是慌乱，提不起半分反抗的勇气，跑得更乱了。
那黑衣人并未追击，反而朝着韩慎过来。韩慎警惕大生，原本已经收好的短剑又从衣袖滑入手心。
“喂，放松点，我可是来帮你的。”
好听悦耳的声音传出，韩慎略微诧异，好像在哪听过。
很快，那人将面巾取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瓜子脸，正是阿青。
“小郎君免不了要跟这张涛打交道，不结果了他，不怕留下隐患吗？”
第14章 合作
“阿青，竟然是你！你怎么在这里？”韩慎惊喜地问。
“刚才城里那么大的动静，我和灵素便出来瞧瞧，正好见你跟着一个藏僧，便跟了上来。”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抹歉意，很快又被佩服代替，
“很抱歉，我们没有立即出来帮你。不过你真的好厉害，那张涛箭术不凡，又带了那么多帮手，都奈何你不得。今天你在酒楼还留了一手吧。换做是我的话，除了靠着树林躲闪，也没啥好办法。”
“我也是侥幸而已。如果不是占了地利的便宜，我也早被他们擒下了。”
韩慎自谦了一句，又问，
“对了，程小娘子呢？她也来了吗？”
“我可没阿青那身手，离得近了，我怕被那些士兵射杀。我先为你处理伤口吧。”
程灵素瘦弱的身躯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灵动的眼眸璨若星河，灵气十足。
韩慎微笑：“你可太谦虚了，毒手药王的传人，怎会怕几个寻常士卒。”
程灵素脸色大变，阿青惊叫了一声：“你怎知道？”
韩慎故作高深：“我自有我的方式。”
阿青瞪大了眼睛，只觉眼前的少年越发神秘。她瞧了瞧韩慎，又瞧了瞧程灵素，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程灵素叹了口气，说：
“小郎君果然深藏不漏。不错，我出身药王谷。此番前来江陵府，正是为了金波旬花而来。”
她的坦然令韩慎大喜：“这么说，你相信我了？”
程灵素笑了起来，虽然相貌平平，但那双带着仙气的眼睛却让她格外耐看。
“我说过，我也有自己确认的方式。”
程灵素让韩慎坐下，便为他处理脚上箭伤，她看了伤口，满是惊讶：“你这体魄好生古怪，刚刚受过箭伤，又经历争杀，伤口居然结疤了。”
韩慎自是明白，这是神照真气的妙用，随口应付：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我体质特殊吧。”
他并不知道，他随口一句说中了大半个真相。
程灵素并未深究，拔箭敷药包扎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阿青怕韩慎忍不了痛，便开口分散注意：
“今日我们去过牢狱，见了那丁典和狄云，又去见凌霜华确认过了。当然，其实我们始终对你的身份存疑，直到见了你追杀了藏僧，又与那张涛相争，我们便知道，无论你的真实身份如何，绝非凌退思一路人。”
韩慎忍耐力惊人，虽疼得满头大汗，但也没吭一声，反倒是阿青的话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惊呼：“你们竟能闯入牢狱，又见了凌小娘子。凌退思的人发现不了你们吗？”
阿青理所当然地说：“或许能难住别人，但在毒手药王的传人看来，便是龙潭虎穴，也能如履平地。”
程灵素没有说话，只是脸上浮现出了傲然和自豪的神情。
韩慎立时想明白了，毒手药王可不只是会毒死人啊，让人陷入昏迷，醒来后并不自知的手段也是雕虫小技，于是衷心地赞叹：
“小娘子神技，属实令人佩服。小娘子既是为了金波旬花而来，可知此物在何人手中。”
程灵素摇了摇头：“金波旬花剧毒无比，常人闻到气味便能中招，几乎无人能解，见过的人都死了。我曾多方打探，才知道此花曾在江陵出现过。至于在何人手中，我并不知晓。”
韩慎叹了口气：“不瞒小娘子，此花正好在那江陵知府凌退思手中。凌退思虽然势力庞大，但丁大哥武功高强，我自认也不是累赘，大家一起努力，总有逃出生天的法子。
可这金波旬花实在太厉害了，我们没有抵御的办法，凌退思一旦用出此毒，我们连半点生还的机会都没有。
因此第一次见面，我得知小娘子懂毒术，才会冒昧询问，你能不能解金波旬花之毒。先前听小娘子提起几乎二字，令我大为惊喜，想来这金波旬花之毒难不倒小娘子吧。”
阿青颇为自豪：“若非有把握驾驭此毒，灵素又怎会生出兴趣？”
韩慎淡淡一笑：“惭愧，是我孟浪了，还请两位原谅我失言。不过，这凌退思表面上是江陵知府，背地里却是龙沙帮的帮主，在江陵几乎是只手遮天。
他本人武功深不可测，可少有人见过他出手，只有早年间龙沙帮帮主作战的传闻能佐证这一说法。
最可怕的是他心机深处，生性凉薄，便是自家亲人，也不过是可利用的工具。
你想从他手里得到压箱底的东西，怕是不容易啊。”
程灵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这么说，你已是胸有成竹了。”
韩慎点了点头：“对于凌退思来说，我最大的作用便是帮他获取连城诀，事成之后，我就失去利用价值了。要使利益最大化，便可将我送到史弥远跟前，讨好这位当朝权相，借机捞到更多的好处。
我要想活下去，就只有杀了想要对我不利的人。”
程灵素一指远方：“你现在从这里离开，凌退思也是奈何不得你的。你大可以现在就走。”
“然后呢？继续亡命天涯，一辈子像只老鼠一般东躲西藏？再说，我韩慎身负血海深仇，难道就看着仇人位极人臣，逍遥快活？史弥远和他的党羽不灭，我一天都过不安宁。”
韩慎平静地反问，但任谁都听得出来，他骨子里那强烈的不甘，
“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小，我需要大伙儿的帮助。我相信一个准则，想要别人助你，你想得付出对等的代价。我相信我真心帮助丁大哥他们，他们最后都能够站在我这一边。”
程灵素和阿青微微动容，相互对视了一眼，目光中的戒备终于消散了。
程灵素说：“按你说的，我帮你，你帮我。我可以帮你解决金波旬花的威胁，你又如何帮我得到金波旬花呢。”
韩慎反问：“小娘子觉得一个人要在什么时候，才会使出压箱底的本事？”
程灵素说：“当然是走投无路，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会如此，不过既然凌退思那么厉害，我们又怎么能将他逼到绝境呢？他能驱使金波旬花，用毒的本事自然不差。我贸然出手的话，恐怕非但不能达成目的，反而会打草惊蛇，弄不好的话，我们自己都要陷进去。”
韩慎又问：“单靠我们，自是很难。小娘子还记得今天劫狱的事吗？”
程灵素沉默了片刻，忽然面露惊喜：“我明白了，这或许真的能成。”
阿青越听越是糊涂：“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程灵素微笑：“就让小郎君解释吧。”
韩慎点头，然后解释：
“今日几方势力劫狱，为的便是丁大哥手上的连城诀。这连城诀关系到梁武帝收集的宝藏，价值连城，能抵得住这诱惑的人屈指可数。
只要我们放出消息，说这连城诀的秘密已被凌退思知悉。那么迟早他就会被逼入绝境。”
阿青眨了眨眼睛，左看看韩慎，右看看程灵素，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可真毒啊！”
第15章 波澜
韩慎置若罔闻，程灵素白了阿青一眼：“是呀，我周身是毒，你怕了吗？”
阿青哈哈大笑：“你就是再毒，也不会伤我。”
程灵素轻轻打了她一拳：“真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