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这般针对,要么是看中了他家传的剑谱,要么是看中了他的家业,又或者是其他自己还没注意到的地方。
虽然韩慎明明是跟着他爹出海,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他早已不是莽撞之人,他宁愿事后问清楚缘由,也绝不会受人胁迫引导,来怀疑一个明明对他林家有恩的人。
他坚定地站在韩慎身前,至少表面上是坚定的。
“恩公,我相信你。”
韩慎一直以来都信奉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的原则,他并不在乎林平之的心里挣扎。
事实上,林平之能在这个时候,面对这些人,还依然站在他身边,已经足够说明了一切。
他郑重地向林平之拱手,说:“少镖头,多谢你的信任。无论如何,我会将杀害林夫人的凶手揪出来,以证我的清白。等会儿我一动手,你们就立即离开这里,走大路,去刘府请五岳剑派的人求援,至少明面上,没人会对你不利。”
眼下敌友难辨,他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但名门正派顾忌面子,自是不会明着对付林平之等人。
至于眼前的敌人虽多,也没被他放在心上。
神照功的恢复力就惊人的快,韩慎体质又极其特殊。
先前明明已经将真力耗费殆尽,但经过这么一段时间不动声色的调息,他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只要不是再与归辛树这样级别的对手比拼,他的内力消耗并不大,甚至在交手中就会恢复到正常水平。
眼下归辛树半残,发挥不出真实功力,那花铁干武功虽高,但意志不坚定,遇上重挫,未必还有应战的勇气。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纯粹的江湖人士,没有着甲,没有弓弩,没有大盾,没有枪矛,没有配合,人数虽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顺风时欺负别人,比谁都勇猛,但若一旦遇到强敌,出现死伤了,他们保证表现得连花铁干都不如。
林平之吃了一惊,他知道今日不能善了,更知道韩慎武功极高,在年青一代人中绝不做第二人想,可见他信心满满地要面对这么多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但他知道,自己等人差得太远,留下来只会成为累赘,于是点了点头,说:“恩公,保重!”
顺手还拉了拉愣在原地的曲非烟,低声说:“我们别拖累了恩公。”
曲非烟很聪明,也很果断一经提醒,便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方法。
说到底,她刚才帮韩慎也是想让韩慎帮她找爷爷,两人并没有多大交情,绝不会执意要留下来陪着。
见两人都没犯傻,韩慎心里稍稍安定,他料定了幕后指使者一定还安排了人在周围窥视。
林平之一走,说不定就会有人尾随在后面,继续想法子控制他。
他得尽快杀穿这群人,跟到林平之后面,瞧瞧是谁在暗中搞事。
先前有人劝诫林平之不要相信韩慎,反被林平之怼了回去。
这些人脸色就像吃了屎一样难看,好半晌才有人说:“我等不过是好意,竟被林少镖头这般误会。不过我们行事,都是为了天下公道,原本没在乎旁人如何看待我们。今日只要能惩奸除恶,便是被世人误会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得好,西门吹雪假扮忠良,欺凌妇孺,实在是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我等身为侠义之辈,绝不能容忍林少镖头受他欺瞒,当提手中兵刃,为天下诛杀此僚。”
“这西门吹雪生性淫恶,不少少女都坏在了他手上。”
“岂止,据说他连八十岁老妪都不放过。”
……
一时间群情激愤,林平之等看得目瞪口呆。
这帮人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污蔑他人吗?
这天下还有王法?还有公道吗?
林平之情不自禁地看向花铁干,只见后者叹了口气:“此事无凭无据,原本很难断定。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前,还望各位不要妄动干戈。”
他听了如此说法,稍微安心了少许。
但韩慎却知道这老家伙的为人,说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点都不为过,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际操作起来却有太多漏洞可寻。
他默默地给了林平之两人一个人眼神,便忽然带出一圈残影。
一人站在人群最前面,正慷慨激昂地编排着韩慎的罪行,完了还补充说:
“大伙儿并肩子上啊,这等恶贼,人人得而诛之,不用跟他讲江湖规矩!啊……”
他突然捂住喉咙,蜷缩了下去,刹那功夫就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在他旁边,韩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边,那一柄暗红色的弯刀低垂,映射出死亡的光华。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只听得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本能地后退了几步,这等身法刀速,是一个少年人能施展出来的?
这是他们心中想象的软柿子?
那花铁干面无表情,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就刚才展现出来的这一手,已经是他这个级别的武者水平了。
可武林中除了有限的神话传奇,还有谁在十多岁就打通任督了啊?
这种人要么就直接摁死,要么就千万别得罪。
花铁干立即回想自己刚才的行为,似乎没有得罪到韩慎的地方,他立即就打起了退堂鼓,慢慢地往后缩。
忽然视线瞧见了归辛树正在慢慢地往后缩,他心里立即清亮如明镜,原来刚才那小女孩所说,归辛树败在了那少年手上是真的。
这老家伙真是心胸狭隘,恬不知耻,竟然想污蔑对方,借助他人的力量害死对方,可他就没想过自己万一失败了,将会惹上多么恐怖的敌人吗?
他还在想的时候,只觉头顶大风掠过。
定睛一看,只见韩慎兔起鹘落一般直接跳过众人,朝着那归辛树砍了过去。
第151章 血战 二
归辛树在群情激愤的时候,就开始悄悄地挤出人群,想要退走。
只是他毕竟是成名多年的江湖好手,就这么走掉实在太扎眼了,只能小心翼翼地慢慢往外走。
更何况,他肩膀有伤,强行接踵摩肩,伤口痛得受不了。
好不容易忍痛挤出了人群,突然听到一声惊呼,就觉身后狂风大作。
他猛地回头,只见韩慎如大鹏展翅一般朝着他飞扑而来。
这时的归辛树哪还有全盛时期三成战力?
他能坚持到现在没被人发现受伤的端倪,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只是别人不知道他受伤,但始作俑者韩慎又怎会不清楚。
归辛树竟然敢睁着眼睛说瞎话,污蔑于他,若不将他斩于刀下,又怎么解得了自己心头大恨。
“归辛树!纳命来!”
他一把掷出血刀,在刀身化虹的一刻,一脚踢在了刀柄上。
这一腿内含三重暗劲,在接触到刀柄上时立即就爆发了出来。
血刀的飞行速度快若惊雷,丝毫不亚于刚才击伤他的那一刀。
归辛树顿时汗毛倒竖,惊魂未定。
刚刚才经过一场激战,这小子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吗?
坏了,刚才他完好无损都接不下对方全力一刀,现在受了重伤,更是难以抵挡对方这一击。
可他越是软弱,对方越是不会放过他。
既然注定要死,他死也要咬下对方身上一层皮。
他眼神忽然变得坚决无比,浑身上下散发着强烈的战意。
右肩受伤,动用不了右手,就挥动左拳应敌。
双足点地,直接迎向韩慎,一式举火烧天打向韩慎。
在挥动拳头的时候,他刻意避开了血刀,不顾自己生死,挥拳打向韩慎要害。
若韩慎继续挥刀斩下,固然能取下归辛树的人头。
但那拳劲打中他的要害部位,哪怕是因为先中刀而失去了后继的力道,也足以将韩慎击伤。
而受伤的韩慎必然会被潮水般的敌人淹没,这是他最后的反抗。
他虽然凶狠,要与韩慎以命搏命,但韩慎实战经验何等丰富,早算到他有这一招了,手腕一翻,顿时改向,朝他手臂削去。
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两人身形一错而过。
一只断臂摔落到人群中,鲜血溅了好多人一身。
那归辛树正倒地上,哇哇地大叫着。
众人吓得傻了,这可是神拳无敌归辛树啊。
五岳剑派最顶尖的高手之一,哪怕是在整个江湖,也是威名赫赫的高手,只一个照面就被韩慎砍断了手臂。
这少年武功究竟有多高啊!
韩慎一刀斩断归辛树胳膊,就立即马不停蹄地冲上去补刀。
刀身即将碰到归辛树时,有暗器从身后打来。
韩慎刀交后背,一阵挥舞,只听得当当两声,那暗器就应声而落。
一通暗器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见韩慎快要接近归辛树的时候突然往右边一晃,让出了半个身位,然后转跨提臀,一脚朝着归辛树的头颅踢去。
此时的归辛树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中招。
“二哥!”
外面等候的归二娘早已等待不及,在射出暗器之后,便飞扑向了韩慎,想围魏救赵,替归辛树解围。
但她实在离得太远,武功又差了韩慎一大截,根本赶不上韩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归辛树脸上正面挨上了一踢。
那种脸顿时有一半凹陷了下去,两只眼睛突了出来,差点像要掉了出来。
咔嚓一声,脑袋顿时耷拉地偏到一旁。
原来是他的颈椎受不了这巨大的力量,一下就断折开了。
归二娘大声地哭喊着,仿佛天都塌了下来。
韩慎冷哼一声,说:“现在知道痛了!被你们夫妇无辜冤死者的家人也是这般痛苦的。像你们这样自居名门正派,却干着顺昌逆亡的勾当,与魔教中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又有什么区别?今日我杀你们夫妇,便是为武林除害!”
归二娘嘶声裂肺地说:“你这恶贼,你今日便是杀了我夫妇,便以为能堵住这天下悠悠之口!这么多人看着你呢,除非你将他们都杀光,否则今日之事就会传到天下,到时候我瞧你在江湖上还有立锥之地?”
韩慎慢慢地走向她,围观的人虽多,却无人敢多说一句话,每一个人都被韩慎果断凌厉的杀戮手段震慑,就连那号称中平无敌的花铁干也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惹祸上升。
“你们夫妇仗着武功高强,横行霸道,不知错杀了多少人。可大家敬重你华山派势力庞大,无人敢出面问责你们。这天下有何公道可言?既然天下没有这公道,就由我来做这公道!我不相信穆人清会不知晓你们夫妇干的那些破事,可他还是包庇了你们。终有一天,我会亲上华山,问一问穆人清那老儿,他配不配当被人称作一声大侠!”
韩慎说得正气凛然,威风八面,气魄摄人心魂,当场之人大多是心里有鬼之辈,哪敢与他直视?有少数聪明的人已经学着偷偷地遛了,只剩下大部分人还留在那里等死。
归二娘像是听了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也想质问我师尊,凭什么!”
韩慎冷声说:“就凭我的拳头!”
归二娘说:“好,那我就在黄泉下等着你!”
说着,她便再次扑向韩慎。
以她的性子便是明知斗不过也不会认怂,哪怕是能给韩慎造成一点麻烦,也遂了她的心意。
可惜的是,韩慎武功实在高出了她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