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即将心中的怀疑问了出来，林巍说：“平日里倒看不出来，只是有几次喝醉了，暗地里说过总镖头的不是。”
韩慎想了一阵，说：“少镖头的意思，依然是不想将两家的关系公开，但此时林家式微，即便公开这层关系，对方也未必会承认。勉强来看，倒是扶植三子戚云德，或是这戚长晖要好一点。只是戚长晖对林家心有不满，说不定他会借此脱离林家。”
林巍说：“林某担心的正是这个问题，西门少侠要不要先分别见过这四人再行定夺。”
韩慎说：“倒是不用太特意了，过几天戚长庚不是要出殡吗？正好到时候见见这几人。”
林巍说：“既是如此，便由林某为少侠安排住宿如何？”
韩慎摇头：“不用先生费心，我就在这酒楼落脚。”
林巍点头：“既是如此，那林某就先行告退了。如果西门少侠有要求的话，请随时通知林某，林某必然随叫随到。”
客气了一番，韩慎将林巍送出门，然后招呼米为义和向大年进来说话。
“你们在接林巍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两人思索了一阵，回答说：“没发现什么异常。”
韩慎说：“即使如此，这几日就辛苦两位一下，暗中留意一下戚家三子的生母，她们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最后都详细记录下来。小心一点，遇到有蹊跷的事，千万不可涉险。”
米为义和向大年立即拱手说：“谨遵少侠之命。”
等两人离开后，韩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利用空暇时间练功。
而是换了一身粗布衣衫，头上包了一圈泛黄的白布，打扮成庄稼汉的样子，先悄悄跃上酒楼顶端，瞧了瞧林巍的身影所在，然后悄悄地跟了上去。
这林巍一路很谨慎，时不时停下来，折返换路，同时东张西望，似乎生怕有人跟踪似的。
只是他再是小心，也是个武功平庸的人，不可能发现得了韩慎的踪迹。
他绕了好长一截，见没发现任何异常，便钻到了一个小巷子里，七弯八拐之后，到了一间小院的后门，以特殊的节奏或长或短，连续敲了十多下。
“谁在外面？”里面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女声。
林巍说：“送胭脂的。”
门一下就打开了，只见里面站着一个身姿丰腴的年轻妇人，其姿容绝美，眉宇之间荡漾着说不出的风骚。
她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身姿硕果随着细枝摇摆颤巍巍地弹了几下。
林巍低喝：“看什么看，不怕别人瞧见了你的模样？你当老子路上没查探过？”
说着，一把将那妇人拉进了小院，急忙闭上了门。
第180章 连江 三
听到两人嬉笑打闹的声音逐渐进了屋子，韩慎立即翻身进了小院，跟着两人的声音逐步跟了上去。
这两人急色得很，一进屋就直奔主题，很快就演奏出一曲春闺红粉的靡靡之音。
韩慎也不着恼，就当是在免费看片一样，不得不说，这林巍艳福不浅，这女子倒是有几分枫哥的味道。
等到云消雨歇，妇人香汗淋漓地伏在林巍肩膀，吹气如兰：“林郎，林家的人怎么说，来的是什么样的人，厉不厉害？”
林巍叹息了一声，说：“我知道福威镖局出了这么大的事，已经没有高手可用了。没想到林少镖头竟然将他都请来了。这人名叫西门吹雪，虽然年纪轻轻，初出茅庐，但许多成名高手都折在了他手上，就连绝顶高手铁掌水上漂裘千仞都在他手上讨不得好。”
妇人媚眼如丝地说：“那不是正好，他如果不是这般厉害，又怎么帮我们除去那两家呢？林郎可真是厉害，有你多说几句好话，林家自然就会支持我们，到时候这偌大的戚家，就能落到我们手上了。”
林巍说：“你不懂我的意思，我是希望来的人是高手，可不希望厉害到这种程度。这少年人能将武功练到这般境界，定是绝顶聪明之辈。千万不要得意忘形，露出了马脚，否则你我机关算尽，最后都成了一场空。”
妇人并没有多当回事，说：“纵使他功夫再高，终究是少年心性，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到时候，我略施小计保准能让他服服帖帖。”
林巍吓了一跳：“可千万别做这种傻事，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顺从林家，由林家出面铲除老大、老二的势力，到时候虽然受制于人，要上供一部分收益，但这戚家始终是在我们掌控中。
你若是画蛇添足，惹恼了那少年，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枉自丢了性命。”
妇人终于收敛了妖艳的姿容，露出了凝重的神色：“这人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林巍说：“凡事最好往最坏处想，好不容易遇上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万不可大意，记住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妇人点了点头：“林郎，我听你的。”
两人说了一阵话，又缠绵到了一起。
只是这一次，他没兴趣欣赏这活春宫了。
悄然离开了小院，此行倒是不虚，看到一些背地里的东西。
从两人的谈话来看，这女子应该是戚长庚的三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和这位林家安插过来的管事搞到了一起。
两人的奸情倒成了杀害戚长庚的动机，戚长庚死了，林家必然要派人来查看情况，定立新的继任者。
但没有人比林巍更清楚，遭逢大难的林家是否还有能力维系住两家的关系，存在一个巨大的疑问。
以何氏的势力，是万难与长子的县尉一方，次子的海沙派势力抗衡。
林巍与何氏原本想的只是站在中立一方，等到老大和老二分出胜负后，终归要与何家做生意的，他们的地位低不了。
只是前段时间林平之的来信让林巍多了一份希冀，他希望立誓重整福威镖局的林平之能够派遣高手过来，助其扫平老大、老二背后的势力，让老三戚云德最终坐上家主的宝座。
其实谁做家主韩慎真不关心，只要新任的家主承认林家就是了。
但这林巍并不老实，他做的事情越界了。
林家是派他来监督戚家财务的，不是让他来勾引戚家主人的妻妾的。
事情万一败露，必然会影响两家的关系，甚至惹得戚家直接反叛也说不准。
如果戚长庚真是这两人杀的，那林巍就更不能留了。
为了自己一己之私，直接侵害了主家的权利。
这种仆人有不如无。
想到来此前，林平之郑重地说，此事如何处置，都由他便宜行事。
如果事不可为，韩慎可以直接灭掉戚家，由他重新安置戚家名下各大产业。
林平之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毕竟他现在手里无兵无权，又急于恢复家业，以免林镇南回来后，看到林家满目疮痍。
可韩慎虽然来自现代，也有侠士之风，他可以对敌人痛打落水狗，抓住一丝一毫的机会就不放过。
但是对于与他走得近的人，还乘人之危的话，他只会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这天下何其大，钱是挣不完的，没必要从朋友嘴里抢食。
想到这里，韩慎决定修书一封给林平之，告知他林巍已经出现了问题，如何处置，身为林家少镖头，理当由他来决定林巍的下场。
同时，他还想去见见另外三人，特别是那位痛失了继承人身份的戚长晖，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能给他一个惊喜。
监视老大、老二及身边人的动向，他是交给向大年、米为义两人去做的。
他想看看两人办事的效率再去亲自看看那两人，眼下他准备先去见见那位戚长晖。
自从出了变故之后，这位戚家长子就搬离了戚府，住到了城西寻常人家的房屋，谢绝了其父的资助，靠着自己的双手，用先祖传下来制纸的手艺生活。
他手上的功夫着实不差，制出的纸张都比戚家的工匠更加优良，加上戚家暗中开了方便之门，倒让他不愁生计。
这么多年下来，他成家立业，有一个温柔善良的妻子，一个听话懂事的儿子，日子倒也过得逍遥快活。
只是这一天，戚长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直布满了愁云。、
他的妻子杨氏是知晓他的身份来历的，戚家戚长庚突然离世早已传遍了全城。
戚杨氏叹了口气，说：“既然放不下，为何不去看看？”
戚长晖认真地说：“我本发誓不再踏足戚家半步，不与戚家人来往。可那毕竟是我的弟弟，他死得不明不白，我怎么能不管不顾？况且长庚三个儿子年龄都小，继承家业之后无力打理家中产业，只怕就会落到娘在人手里。这三个孩子背后的势力岂是简单易与之辈？怕用不了多久，戚家就会变成别人的了。
我虽然不肖，但也不能看着戚家沦落到这个地步，我想回去，守住戚家的家业，等到一切都安稳下来，我再放心的将戚家交给一个最适合的侄儿手上。”
第181章 连江 四
戚杨氏没有反对，只是温柔地看着他，说：“你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家里一切有我。”
戚长晖叹了口气：“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你们母子，我担心我站出来后会牵连到你们。”
戚杨氏说：“你是戚家子孙，立仁（儿子）也是戚家子孙，我也是戚家的媳妇。你要背负自己的责任，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全，去拯救戚家免遭外人觊觎。我和立仁虽然帮不上你，也不会成为你的累赘，我们会躲起来，等到你成功了我们才会出来。”
戚长晖瞧着妻子认真的样子，一时百感交集，他重重地拥抱着妻子，热泪已经抑制不住掉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悄悄地抹干眼泪，然后松开妻子，脸上已经变成坚决的神态。
“一切小心。”
“你也是。”
简单的两句分别过后，戚长晖狠心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快要到门口的时候，他猛然背脊发凉，呆立了一刹那，突然死死地盯着门口，慢慢地往后退。
戚杨氏发现了他的异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在门口处突然多了一个少年人。
对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两人却没来由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本能地惧怕着对方。
“你是什么人？”
戚长晖警惕地看着韩慎，一只手放在背后，不停地示意戚杨氏带着儿子，赶快离开。
韩慎平静地说：“脱离了戚家这么久，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能力拯救现在的戚家？你以为别人会跟你讲道理？别天真了，到时候你会面对的只有一把明晃晃的屠刀，弄不好的话，你的妻子，你的儿子，都会因为你的鲁莽丧生。”
戚长晖愣了一愣，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一眼妻子以及儿子睡觉的卧室，原本就被掩盖下的动摇再次浮现了出来。
他回过头，死死地看着韩慎，说：“你想要什么？你到这里不会只是为了奚落我吧？”
韩慎淡淡一笑：“你还记得福威林家吗？”
戚长晖脸上痛苦、不甘、愤恨的神情交替出现，最后都被他压了回去，化作了平静。
“林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韩慎反问：“你听谁说的？”
戚长晖说：“福威镖局已经被人灭掉，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韩慎说：“只要林家人还在，林家就还会兴旺。就如同你一般，即便你已经意识到了戚家将被外人瓜分，但只要你还在，你就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对不对？林家少镖头已经回来了，他会重整福威镖局，他需要你们戚家的支持。当然，为了表示他的诚意，他会先帮你们摆脱当前的困境。”
戚长晖说：“那林平之找到对付他们的凶手是谁了吗？他有能力对抗这样厉害的对手吗？戚家只是一个小小的制纸的商户，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韩慎说：“你只是想逃避当年的约定，还是想试探我？”
“这里面有区别吗？”戚长晖问。
韩慎说：“当初林家可以给戚家今天的地位和财富，也可以让你们一无所有。”
戚长晖冷笑：“就凭你们？”
韩慎已经不肯再跟他说话了，转身就走。
戚长晖看着韩慎的背影，似乎有一些意外，有好多心里话差点就说了出来，可是他终究忍住了。
戚杨氏叹了口气，说：“大郎，你心里明明不是那么想的，为什么非要交恶那少年？我虽然第一次看到他，但是我也知道那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戚长晖压抑的情绪逐渐有些失控，他大声地说：“你知道吗？当年本来该是由我继承戚家的，可是仅仅凭着林震南一句话，就由长庚接替了本该是我的座位。戚家看似风光无限，却仅仅是他林家的一枚棋子。他们想扔就扔，想用就用。你知道他林家为什么会扶植戚家吗？是为了有朝一日，当他林家衰落下去后，可以凭借我戚家的实力，重新东山再起。戚家是戚家人的戚家，不是他林家的戚家！我们的命运，我们的路，应该由我们自己去决定。”
戚杨氏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忍不住说：“可是，如果当初没有林家扶植呢？戚家还能享受这荣华富贵？”
戚长晖说：“但是这些年来，戚家早就将当初他们资助我们的钱财几十倍的奉还了，我们戚家不欠他们什么！”
戚杨氏叹了口气，说：“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我只是觉得，人应该不应该忘本，但是你已经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去给立仁盖盖被子。”
戚长晖默默地站在原地呆立了好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正要离开，突然听到头顶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