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曲非烟自小跟着他,哪曾结识过这样的汉子?
他以为这人是故意接近曲非烟,生怕其居心不良,立即将她拉到了身边,戒备地看着韩慎。
刘正风拱手说:“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韩慎见状,顿时乐了,放声大笑了起来。
曲非烟也跟着笑了。
刘正风与曲洋有些摸不着情况,直到两人忽然察觉,这汉子的声音有些耳熟才明白过来。
“你是西门少侠?”
韩慎点了点头,又看向曲非烟,说:“看来你刚才说得不错。”
曲非烟脸顿时一红,她刚才才说了一般的蠢货看不出来韩慎的伪装,结果他爷爷和刘正风正巧就没认出来。
这么一来,不就成了她亲口在骂她爷爷?
她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闭上你的狗嘴!”
韩慎收住笑声,但脸上的笑意却是丝毫不减。
曲洋不知道两人说的是什么,但他却不容许孙女在恩人面前没大没小,立即低喝:“非非,不许跟西门少侠无礼!”
韩慎摆了摆手,说:“没关系,她只是跟我闹着玩的。”
曲洋说:“非非,你瞧瞧西门少侠胸襟多么宽广。你的年纪也可以成家了,怎么行事还这么没有分寸。以后跟着西门少侠,多看多学,少说多做。”
他让曲非烟多跟着韩慎,多少是存了私心。
韩慎是他见过最杰出,最有潜力的年轻人,如果能让曲非烟跟着他,日久生情之下,被他收入房中,哪怕是做个妾室也行。
有了强有力的靠山,至少等他百年之后,不用担心孙女的生活。
曲非烟见爷爷还帮着韩慎说话,心里气急,可偏偏又不能明说此事,顿时急得想要骂娘。
韩慎多少有点明白曲洋的想法,不过帮忙照顾一下没问题,但要再进一步,他现在还担不起那个责任。
急忙转移话题:“非非,我和你爷爷他们还要谈些事情。”
他还没说完,曲非烟就冷哼一声,自觉自愿地离去了。
曲刘二人略感诧异,这小姑娘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韩慎一开口她就乖乖照办了,一点都不像她平时的作风啊。
其实他两人还是误会了,曲非烟之所以对韩慎言听计从,是因为看过韩慎凶狠的一面,她并不敢有违逆,否则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下场呢。
韩慎并不知道两人胡思乱想,说:
“刘三爷,你二位要退出江湖,不知门下弟子有何安排?”
刘正风叹了口气:“我也在心忧此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算是将这句话看明白了。身在江湖,哪里是我们说退就能退的。向大年、米为义他们都是好孩子,不应该跟着我虚度年华。可他们跟着我到了这福州来,我这做师父的还没想好怎么安顿他们呢。”
韩慎说:“我倒有个想法,不知道刘三爷是否同意。”
刘正风说:“少侠请讲。”
“昨日我去见了林平之林少镖头,虽然带了一大帮人回到福州,说是要重建镖局,但他也只是被人利用而已。”
韩慎说着便将林平之的遭遇讲述了一次,又说,
“他现在正缺少自己的人手。两位已经退出江湖,自是不方便出面。我的想法是向兄弟、米兄弟他们正好无事可做,倒可去帮下忙。”
刘正风考虑了一阵,露出为难的表情:“非是在下胆小怕事,此事既然已经有姑苏慕容插手,我等再插手进去,岂非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这个,这个……”
他本想说出拒绝的话,但是话到了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磨蹭了许久,终于说:“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帮忙吧。”
韩慎心里微微叹息,正要谢绝,就听见曲洋说:“刘贤弟,你还没看明白吗?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想退让,就能退让得了的。西门少侠既然要向贤侄他们去帮忙,定是考虑过才向你开口的。我们或许能趁着这个机会,继续一点自保之力,又能帮助西门少侠解忧,何乐为不为呢?”
刘正风恍然大悟,说:“是我想岔了,到了现在还是这般天真,西门少侠,你别介意。”
韩慎说:“既是如此,我便先将我心里的想法向二位合盘托出,两位先评估一下,再做定夺。”
第178章 连江 一
林远图凭借七十二路“辟邪剑法”,一百单八式“翻天掌”,十八枝“银羽箭”打遍黑白两道,最终凭借实力创立了闻名天下的福威镖局,其威名远扬。
沿海六省之中,镖车上只须插上“福威镖局”四字镖旗,趟子手只须喊出“福威平安”四字镖号,不论是多么厉害的黑道英雄正眼儿也不敢向镖车瞧上一瞧。
经营镖局期间,林远图听从红叶禅师的教诲,行侠仗义,解人之难,不在佛门,却行佛门之事。同时因“辟邪剑法”过于妖异狠辣,没有对外传授其精要,包括义子林伯奋,林仲雄都未得其传。
林远图直到七十岁大寿那天。才金盆洗手,将镖局传给了次子林仲雄执掌,后溘然长逝,并留下“向阳巷老宅中的祖先遗物不可妄自翻看”的遗言家训。
原著中林氏后代最终尚未学到真正的辟邪剑法,武功稀松平常,而林远图神乎其技的武功早已被众人知晓并觊觎,世人皆图谋争夺其辟邪剑谱。最终在林震南一代,福威镖局惨遭青城派屠戮殆尽,只剩下林平之一人。
在这个世界中,林远图考虑到家大业大,后世子孙若没有保命手段,如同三岁小孩手持黄金穿行闹市,正常人看了都会心生贪念,从而招来灭族之祸。
除了从少林寺达摩剑法中悟出的伏魔剑作为辟邪剑法的下位替代,还为他们准备了一些独立于镖局之外的产业,若有朝一日,林家真的遇到了难以抵御的灾难,林家后代侥幸逃出生天,或者是遇上了一些无法解决的困难,自愿放弃现在的生活。
可以隐姓埋名,借着林远图留下来的产业,当一个平安的富家翁。
林平之在很小的时候就跟随父亲林震南去过这些地方,跟这些地方的管事碰过面打过交道。
防止在林震南出现意外,幼子林平之不知道祖宗留下来的退路在哪里。
只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林平之担心这些产业的管事未必还会听从他林家的,或者仅仅只是阳奉阴违,不再认林家是主了。
同时,林平之也不想将这些产业暴露给慕容氏,便想请韩慎带人去这些地方看看,瞧瞧这些人是否已经起了二心。
眼下,韩慎也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了,除了拜托韩慎,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连江县盛产木业,楮皮纸更是天下闻名,这种纸张是用楮树的树皮为原料制成的,常常作为高级书画所用,深受文人墨客的喜爱。
宋应星的《天工开物》就简略地记载了相关的制造技术。
戚家在连江县是靠着制造楮纸起家,其先祖本是一名普通的制纸工匠,因为辛勤劳动,省吃俭用,积蓄了一些资金,后来自己创业,打下了戚家的家底。其经历在连江及周边广为流传,被视作普通人的传奇。
但这种令人向往的经历只是对外的宣传,戚家的起势仅仅在于林远图的扶持。
实际上林家掌控这些家族也有着自己的方法,除了指派了专门的监督人员外,也很重视与其家族核心人员,特别是继承人的关系。
通常继任者要成功上位,都需要林家的首肯才行。
当代戚家家主戚长庚是一个忠厚诚心的人,虽然才能不算突出,但胜在忠诚易于掌控,于是才选中了他做家主,并为其扫平了一切障碍。他本人因此对林家极为感恩。
林平之个人觉得,戚长庚能够全心全意地支持他林家。
因此,便请韩慎第一站到此处瞧瞧。
此行韩慎只带了向大年和米为义两人过来,其余刘门弟子暂时留在刘正风身边服侍。
毕竟他们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还在客栈暂住。
搬了新家之后,整治住所需要一定的劳力,这种事情虽然可以雇佣苦力做事,但刘正风带的有些贵重物品,还是得交给信任的人来处置才是。
二来,林家遭难,诸如戚家之类的家族难免会心生动摇,如果一开始就带了许多人以强势的姿态去见戚长庚,难免会让其心生反感,因此就带了两人随行。
虽然跟随的只是一个不满二十的少年,但两人明白眼前这风度翩翩的人物绝非寻常。
江湖中有几人能在这个年纪轻松斩杀万里独行田伯光?
又有几人能逼得铁掌水上漂与其定下三年决战的约定?
两人都明白,这少年已经有绝顶高手的潜力,未来至少都是一派祖师级别的顶尖人物,能跟在这样的人身边做事,绝对是他们的荣耀,也是一生最大的机遇。
虽然他们这些刘门弟子都义无反顾地跟随了师尊刘正风,但他们毕竟年纪轻轻,雄心壮志,哪个又不渴望扬名立万呢?
本来事情是比较简单的,但他们一到连江县就听到了一个重磅消息,戚家家主戚长庚突然暴毙。
按照林平之的说法,这戚长庚是很亲近他林家的,但戚长庚正值壮年,三个儿子都还年幼,还没请林家来定继承人呢。
戚家在当地也算大户,一妻二妾都是来自当地的名门。三个儿子背后各有支持的势力,此刻为了这家主之位,一定会争得头破血流。
韩慎并不关心谁来继承家主,但家主的宝座必须是亲近林家,并且认同林家主导地位的人来坐。
他先在当地找了一间酒楼,安排了一个包间,然后对两人吩咐:“麻烦两位去请林巍先生来见我,注意隐秘一些,别让人发觉了。”
这林巍正是林家安排在戚家的账房先生,戚家的状况他一定很清楚。
两人拿过韩慎给的信物就匆匆离去,没过多久就请来了一名高高瘦瘦的中年文士。
向大年和米为义知道韩慎有要事要问他,便守在了外面。
见他进来,韩慎起身给予其尊重,并向其拱手。
“来者可是林巍林先生?”
那人肃容说:“不敢称先生。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韩慎说:“在下西门吹雪,受林少镖头所托,来拜访戚长庚。没想到刚进连江,就出了这等大事。在下觉得太过巧合,便想先请阁下前来问问情况。”
第179章 连江 二
“阁下竟然是近来声名鹊起的西门少侠,林某失敬失敬。”
他没想到少镖头竟然委托了这么一位少年高手前来,此行的难度倒是减轻了不少。
韩慎帮助林家的事情早已经被林震南传书给麾下各个重要人物,命他们遇见之后,一定要好生相待,是以林巍对韩慎并不陌生。
不过他最关心的仍是林平之的安危,先是问:“林少镖头已经确认无恙?谢天谢地,不知道总镖头现在如何了?”
韩慎点了点头,说:“少镖头无事,林总镖头也正在海上,并无意外发生。目前少镖头已经回到了福州,想要重整镖局,托我来此问问,戚家是否还记得当年的约定?”
林巍面露难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戚郎君还在,此事原本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他走得太突然了,连继承人还没定下来。现在三子都有继承的机会,身后的娘家又推波助澜,这家主之争势必会比想象中激烈。
他们谁当家主,原本与我们林家关系不大,只要亲近林家即可。只是林家刚刚遭逢大难,他们未必会还会承认林家的恩义。”
韩慎不动声色,问:“这三位郎君的娘家都是何方神圣?”
林巍说:“长子戚云恒,其母刘氏,兄长是当地县尉,次子戚云志舅舅是海沙派一名香主,三子戚云德之母何氏出身当地商贾,经营树木和糖,每年都为海商提供了大量的货物。
三子戚云德对于家主的争夺之心应该没另外两家强烈,他娘家经营树木,而制造楮皮纸最重要的材料是楮树皮。
戚家的楮皮纸除了在本国销售,还销往金国,甚至海外,自家种的楮树显然满足不了目前的消耗。
哪怕他当不了家主,只要不结下深仇大恨,娘家与其合作的关系也不容易受到影响。
他两位兄长只要不蠢的话,都会想办法拉拢他。
那长子戚云恒的娘家倒是有些麻烦,县尉虽小,却是朝廷命官。
我们可不能直接对他下手,否则上面就有借口将戚家的产业收为己用,而且我们也会遭到灭顶之灾。
海沙派是沿海主要靠着卖私盐为营生,兼营漕运。他们能够发展得如此壮大,而不受官兵剿灭,显然背后也站着朝廷高官,香主在海沙派中也算是掌管一方分堂的大角色了。
要想完全用武力压服对方,也得小心其背后势力的反噬才是。”
说到这里,他便停了下来,因为身份的问题,他并没有给出意见,只等韩慎自己决断。
韩慎略一沉吟,问:“除了这三人外,戚家还有血脉吗?”
林巍说:“戚长庚膝下只有三子,不过他还有一兄长,名唤戚长晖。上代家主本想让其继承家业。不过总镖头对此人颇有微词,并不同意由此人上位。他因此对林总镖头有些不满,有时候喝醉了会在背后数落总镖头的不是。”
韩慎问:“此人有哪里不好,会被总镖头看轻呢?”
林巍解释说:“这人处事强势,不懂得和气生财,总镖头担心他会给家族惹上灭顶之灾,不仅没让他继任,同时还让其父训诫了他,令他以后不得再顶着家族的名号生事,否则逐出家门。这戚长晖经此打击便一蹶不振,平日里流连忘返于青楼赌场,不再过问家族生意。”
韩慎微微沉吟,以林震南的性格,的确不喜欢戚长晖这样的人,倒不知道这戚长晖对林家又是如何看的,是否怀恨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