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衫女也或许是这般原因,和自己相处,总是言语主导着话题,且可能还因自己得过小龙女功法的原因,黄衫女言语坦荡不说,还有些不拘。
“好。”他笑着点头,手中紫薇宝剑轻轻一挑,便轻而易举划开蛇腹,一颗纯紫,拳头大小蛇胆冒了出来。
陈瑜大大方方将蛇胆纳入布袋。
“杨姑娘是要回终南山?”
“到岳阳。”黄衫女轻轻说来,“要是在身,就此别过。”
“保重。”
“嗯。”
黄衫女微微点头,转身向山谷走去,也不见如何腾挪,却如缩地成寸般眨眼远去,身形轻盈韵律,美得好像是在舞蹈。
古墓轻功,非同凡响,陈瑜视线自黄衫女身上回笼,心道她去岳阳,莫非是为了丐帮?
陈瑜如此想时,忽琴声丁冬,箫声呜咽,他在看去,黄衫女、八名黑衣白裙少女已在琴箫之声中飘然远去。
这才是“箫长琴短衣流黄”
陈瑜微微一笑,将紫薇软剑搁置在一旁,手持匕首,开始取大蟒蛇皮,以用来制作剑鞘。
……
篝火燃烧在夕阳余晖当中,陶罐中飘荡着的蛇羹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陈瑜盘膝而坐,以竹枝为箸,吃食蛇肉,只觉肉质紧实,口感富有嚼劲,味道鲜美,口齿留香。
蛇羹果腹,他盘膝而坐,拿出纯紫蛇胆,咬破外皮,吮吸胆汁,极苦腥的味道散去,暖烘烘的热力顷刻间散开,紧随着就是澎湃到有点暴烈的气血开始汹涌沸腾。
好似将整坛的五仙酒在顷刻间灌入腹内。
陈瑜趁着精力旺盛到如决堤洪流的当口,搬运气血,凝练内力。脉气搬运气血,在经脉间循环一周,便有一缕极度精纯的内力坠入丹田,时至子夜,他这才将蛇胆转化的气血完全凝练成内力,运气感受,足足抵得上苦修数载。
陈瑜当即领气,浑厚的九阳内力犁庭扫穴般贯穿阳维脉,一阵起于经脉间的急促弹响之后,起着“溢蓄”脉气,维护人体各阳脉生理功能的这条脉络,被拓宽变得坚韧无比,诸穴打通,磅礴内力如江河流淌,横行无阻。
第129章 坦诚相告,倚天屠龙
夜空像是个罩子倒扣住汉阳码头,空气里面弥漫着驴粪、鱼腥的气息,不知名的水鸟从棚户上方掠过,发出刺耳的声响。
夜光倒是皎洁而温柔,淡淡的光辉穿过敞开的窗户,落在小昭身上。
“也不知道陈大哥和娘怎样了?”她单手拖腮,自言自语。
棚屋后方,身形忽现,黛绮丝轻盈的身姿无声浮了上来,足尖在屋顶轻点,犹如飘飞在江面上的水鸟,向前掠出丈远,悄然落了下来。
陡然进入小昭视野的身形使得她大惊一下,唰地起身,手中已攥了一把匕首。
“昭儿。”
“娘。”小昭回神过来,大喜过望,快步上前,拉开木门。
黛绮丝身形一晃,没了进来。
“娘!”小昭扑到黛绮丝怀中。
“昭儿受苦了。”
明艳的笑意一瞬间就挂在了小昭脸上,她拉着黛绮丝手,“娘请坐,昭儿给您倒茶。”
“嗯。”
小昭利索倒茶奉上,黛绮丝小啜,小昭搬了板凳坐在对方面前,先是上下打量,这才问道:“娘和陈大哥一起来的?”
黛绮丝放下茶杯,“你什么时候认识峨眉那小子的?”
“很早了,娘出海的时候,昭儿在码头看到有鞑子欺负人,便偷钱囊制造混乱,助对方脱身,陈大哥恰好也在码头,出手杀鞑子,就那样认识了,后来又在汉阳见过几次,峨眉派在汉阳有尼姑庵,陈大哥说有困难时便到庵内求助,昭儿自江西脱身,想来想起,能找的只有陈大哥,便回汉阳,恰好他也在。”
“为什么不早说?”
小昭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娘让昭儿不得结交外人。”
“哼。”黛绮丝轻微哼了一声,但小昭听得出来并无责怪之意。
“你对那小子说了娘身份?”
“自然,要不然昭儿怎么求帮忙,陈大哥呢?”
“他很好。他叫什么?”
“陈瑜。”小昭皱眉,“莫非娘和陈大哥并不一道?”
“他替娘吸引开鞑子。”
“啊,那岂不是危险。”
“安心好了,那小子精明厉害着呢,娘都看走了眼,武学修为出类拔萃,手段、心机,更在娘之上。”
“陈大哥是很厉害的。”
“灭绝收了好徒儿。”黛绮丝欷一声,端杯喝茶。
“师太还问昭儿可愿意拜师峨眉。”
“咳咳……”黛绮丝差点没被一口茶水呛死,回神过来,面色古怪,“昭儿怎说?”
“自说娘亲不在,不能做主,娘武功定不差师太,昭儿跟着娘习武就可以了。”
“算你有点眼力,唉,这些年来,娘胆子愈来愈小,东躲西藏,非但暴露了身份,但耽误教导你练功。”
“现在也不迟啊。”
“说的也是。”
“那还找不找屠龙刀?”
“屠龙刀之事,就此作罢。”
“娘准备去哪儿?”
“娘自襄阳一路走来,也在寻思个问题,汝阳王如何知道我要乘船南下去灵蛇岛?还有,当初在洪泽湖湖时,黑衣人撕我面具,竟还识得娘。”黛绮丝稍微沉吟,“灵蛇岛去不得,等娘寻些配料,再易容一番,昭儿先随我到巴蜀,再做定夺。江湖这水,越来越浑,娘到时候看可有机会潜入光明顶搜寻《乾坤大挪移》。”
小昭大喜,她自知道娘亲去巴蜀的意图,定是居住在峨眉山周边,以便危机之时,能有个帮手之人。
“我给娘做饭。”小昭起身。
“买些回来就行。”
“嗯,那吃饺子好了,团团圆圆。”小昭出门,轻盈地跑入夜色。
“要是悉心教导,以昭儿天赋,比较峨眉,至少也是陈瑜之下第二人的修为。”黛绮丝看着小昭背影,轻叹一声。
……
时间是亥时,缺了一口的月亮挂在荆州江面,安静的泼洒下柔和光芒,忽一道紫光飞起,幻成异彩,但见陈瑜手持紫薇软剑,一手的剑法施展出来,身形催动步伐,翩若惊鸿,宛如游龙,平薄剑身嗡嗡作鸣,剑迹妙渺。
意气酣畅时,陈瑜长啸一声,紫光如匹练般环绕着他身子上下翻飞,剑刃削割空气,发出急促的裂帛之声,招连招,式接式,好似江潮绵延不绝。
猛地他仗剑前行,软剑闪烁不定,剑尖乱颤,霎时间便如化为十多个剑尖,忽软剑唰地贴一棵臂粗树干刺过,随后剑身竟变得如软带,轻柔曲折,贴着树干崩出个半弧,剑尖反扎向陈瑜。
陈瑜松手,剑柄嗡地弹射了出,整个软剑如一条灵蛇,绕过树干,剑刃焙布成一面紫色扇形,在他身前不断飞旋。
陈瑜屈指弹射。
“嗤!”一道尖锐指风落在剑身,软剑发出珠玉落盘的清脆剑鸣又反向飞旋了出去,轰一声,斩断树干。
陈瑜纵身八步赶蝉草上飞,自空中接住余势不减,向前飞旋的软剑,意气风发落地。
“剑似流水,转弯重生,生平所学剑法使将出来,竟还有如武当‘绕指柔剑’那般效果,且还能淋漓尽致发挥出峨眉‘回风舞柳’剑法威力。”
陈瑜在襄阳蛇谷遭遇黄衫女,对方离去,他食蛇胆修行,淬炼疏通阳维脉。遂陈瑜大大方方进入襄阳,将截取的大毒蟒蛇皮交予一处老字号制裘作坊,缝制一条可装软剑的腰带。
等待期间,他暗地打探,确定汝阳王、赵敏不曾围追黛绮丝,便再度到蛇谷,捕蛇得数十枚大蛇蛇胆,这才到襄阳,拿了加工过的蛇皮腰带,走陆路直奔荆州。
这一路走来,他反复琢磨软剑使用方法,等到荆州时,已将自身所学剑法和紫薇软剑柔韧特性彻底地融合在一起,且还推陈出新,创造出不少令人出其不意的攻击手段。
期间陈瑜也拿铁器验证紫薇软剑锋利,他因使将过倚天剑、屠龙刀、君子剑,又领教过允泽手中紫金锤威力,两相对照,所得结论是其锋利在君子剑之上,略逊色屠龙刀、倚天剑,持平紫金锤。
但这些神兵利器中,随着自身境界提升,最难以防范的便是紫薇软剑。
陈瑜收功,走到篝火处,吃食炙烤的野兔,盘膝运气练功,时至子夜,这才草地为床天做被睡去。
落日一点如红豆,天明走马入红尘。
晨光初开,陈瑜洗漱一番,自荆州顺江而下,直奔汉阳。
……
深红色的云在天空燃烧,光芒泼洒下来时,远远看去,黄鹤楼如飞翔的一只火鹤,四周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肉铺、公廨等。
街市行人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贾,看街景的士绅,骑马的官吏,叫卖的小贩,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还有头青眉眼细,芒鞋踏遍江边尘的尼姑。
汉阳城最具烟火气息的就是码头,黄鹤楼的江边街市,时至黄昏,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味,贝锦仪觉得肚子咕噜噜响动了起来,她对周芷若道,“小师妹,等安顿下来,师姐带你去吃饺子。我告诉你呀,城内有一处饺子馆,那饺子可真是……”
贝锦仪想象了一下,形容说道:“清水飘芙蓉,元宝落玉盘。饕餮世间味,最是此物鲜。真的会令人上头的,陈师弟最喜欢吃了。”
“是啊。”周芷若轻轻回应一句,想到了冬至的峨眉山,自己也和师兄吃过饺子。
数十人的队伍沿着江边前行,走在最前方怀抱拂尘,身背青绸包裹倚天剑的是灭绝,贝锦仪、周芷若之外,丁敏君、苏梦清也在队列,还有杨安、唐枝虎。
所谓“世事如棋局局新”,江湖就是充满了这种巧合,在洪泽湖时,陈瑜和杨安、唐枝虎约定在汉阳相会,结果陈瑜到汉阳,两人不曾到来,他又遭遇小昭,前往襄阳救龙王相逢黄衫女得紫薇软剑。
当日陈瑜三人离开峨眉,不日之后,灭绝便带门下弟子走巴山、衡阳,结果自然扑了一场空,不曾得闻丝毫关于紫衫龙王讯息,等从衡阳到岳阳,紫衫龙王是金花婆婆,现身洪泽湖的讯息已传得沸沸扬扬。
灭绝直奔安徽,结果遭遇向汉阳前行的杨安、唐枝虎,自两人口中得闻陈瑜拿了屠龙刀,约定在汉阳相会。
讯息如雷如霆,只震的灭绝惊耳骇目,随之而来的就是惊涛骇浪般的惊喜,自襄阳失守以来,师祖屡屡寻找屠龙刀而不得,师父更是念念牵挂,恨不能完成师祖遗愿,如今峨眉派三代掌门不曾得偿所愿的事情却在徒儿手中开花结果。
灭绝再想到倚天剑,不还是徒儿机智得来,她愈是如此想来,愈认定陈瑜就是师祖冥冥之中指引,登上峨眉,让峨眉发扬光大,领袖群伦,驱除鞑子,恢复汉家河山的天选之人。
灭绝都很不得插翅飞向汉阳。
黄鹤楼在望,距离静云庵也不过里许之地,灭绝看着龟山,情绪便好似天空燃着的火烧云,沸腾澎湃。
小贩的吆喝,乞丐的莲花落逐一进入沿江前行的众人耳中,忽又有歌声自江上传来,“迥步游三洞,清心礼七真。飞符超羽翼,焚火醮星辰。残药沾鸡犬,灵香出凤麟。壶中无窄处,愿得一容身。”
歌词成境,令人遐想,灭绝等人情不自禁的看去,只见江上有轻舟,船头一道人长身而立,
身高七尺,相貌堂堂,杏子眼,八字眉,四方口,一部白须胡,面色红润,难辨年纪。
丁敏君皱眉道:“这道人唱的什么东西,故弄玄虚。”
“师姐慎言。”苏梦清道。
灭绝点头:“姿态豪放,应是得道之人,不可胡言乱语。”
丁敏君怎敢辩驳,闭口不言。
周芷若却心道,这人唱的是《步虚歌》,自师兄处借阅的典籍中看到过。
歌声渐远,龟山近前。
灭绝健步如飞,不久之后,绿柳四垂,白墙青瓦的静云庵在望,庵前练功坪有十多名弟子在站桩。
灭绝瞧看一眼,心道桩功身姿有形,双腿沉如松有劲,不错!
数十人的队伍自吸引了庵前弟子注意,有来自峨眉山的女弟子看了一眼,惊喜大喊:“师父,师父来了。”
静仪自庵中掠出,落地又整理下仪容,快步上前请安,“徒儿见过师父。”
“免礼,你师弟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