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陈瑜身形一沉,掌心如有惊雷炸开,他胸前黑色夜行衣漩涡一般凹陷,紧接着身影高高地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没入飞瀑,瞬间就被雪白浪花吞噬了进去。
头陀身形落在悬崖边,俯身看去,水雾茫茫,哪还有陈瑜身形。
……
庭院内的厮杀已经结束,少年揉着肚子进入烟尘舞动的房间,他武功算不得高明,可记忆力出众,身侧皆高手,眼界开阔,识的百家武功,可就是没瞧出陈瑜打飞自己时所用招式。
“爹爹,真人怎样?”
“死了。”男子声音充满了萧瑟。
少年走过去,这才看清楚上清宫真人眉心中的是一支银梭子,早就没有了气息的道长眼睛圆睁,目光定格在窗外。
少年顺着看去,视线内是一树残花。
“爹爹,真人罹难之前,目光凝望残花,那诗写到‘天地相乘数一原,忽逢甲子又兴元。年华二八乾坤改,看尽残花总不言。’是不是和残花有关系?”
男子沉声说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爹爹,意思是?”
“造反!”
第19章 第一道机缘
黑色身形噗通一声没入水潭洁白泡沫当中,匹练而下的激流又按着陈瑜撞向水底,他觉得水压像是万钧重力蓦而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撕裂、刺戳着身子。
陈瑜吐出一口浊气,触底时双脚踩蹬河石,提臂掀肘划水。
哗啦,水面倏分,陈瑜手脚并用爬上岸去,踉跄几步便躺在一处平整大石上,但觉呼吸迫促,每一根筋络都在抽搐,且酸涩而麻滞。
这种感官,主要是苦头陀惊人的拳劲所留,陈瑜以《飘雪穿云掌》的妙招“摘星换斗”卸力,但终归实力差距明显,落了内伤。
是非之地,陈瑜不敢多做逗留,吐故纳新百来息,起身取下插在后腰带的倚天剑,沿着山崖向林木深处走去。
……
上清宫的气氛如翻腾的沸水,萨育娜手持流星锤,带人四下搜寻黑衣杀手,道观道士因真人离去,有的嚎啕大哭,有的神情悲恸。
少年目光落在院内残花,回想着爹爹言语。
男子看着地面几具尸体,面色低沉,萨育娜等人倒是擒了几个活口,岂料对方都口含剧毒,喂毒自尽,断了线索。
“什么人?”
“嗬嗬……”
“是苦大师。”
外围的示警过后,棕发头陀跃过院墙,出现在庭院。
“大师。”少年看到头陀赤手空拳,微微失望。
头陀咿咿呀呀一阵比划,表达着歉意,手势告之少年,陈瑜持剑坠崖。
“大师无需自责,我安排人搜寻。”少年当即召唤人手,依照头陀所比划的大致方位搜寻。
数人离去,少年问道:“大师可看出对方门派?”
头陀摇头。
“这样的招式呢?”少年聪慧,以近乎过目不忘的能力使将出陈瑜击中对方的洪拳“双龙出海”招式。
头陀面有惊讶,心道我也算见识不俗,知晓百家拳法,正所谓“拳忌双出”,高手过招,都要攻防兼备,可这招完全是置死地而后生,怎从未听闻过此等功法。
头陀冥思苦想,最终摇头。
“奇了,这究竟是哪门子功法。”少年自言自语。
“敏敏。”男子走来,开口招呼。
“爹爹,倚天剑或许要被丢了。”可能是被陈瑜洪拳击中,伤势不轻,少年不再刻意压制气息,嗓音一变,清脆悦耳。
男子闻言道:“无需介怀,江湖中人视倚天剑为珍宝,趋之若鹜,父王眼中,不过是一件利器,比较敏敏安危,弃如敝屣。”
“爹爹武威。”
“敏敏受惊,等爹爹吊唁过真人,便回大都。”
“嗯。”敏敏话锋一转,“爹爹要打魔教?”
汝阳王点头,“真人面向残花,暗喻起义,魔教如今四处造乱,如不及时扑灭,恐成燎原之势。”
“敏敏长大了帮着爹爹。”
“好女儿。”汝阳王面露欣慰之色,道:“敏敏往后无需女扮男装,你已巾帼不让须眉。”
“听爹爹的。”少年展颜一笑,灵顽活泼,那还有先前少年郎的老成持重。
……
“陈师弟怎……”
风灌入窗户,压迫着烛光,将其逼得一灯如豆。
纪晓芙本要说陈瑜怎如此冒险,可想到设身处地,不管是自己或师妹,定也如师弟那般拼着性命不要去拿倚天剑,便再也说不出这话语,只是脸上神情化成浓郁担忧。
上清宫的打斗停息,纪晓芙、苏梦清过来瞧看陈瑜、杨安是否被波及,结果自潜行回来的杨安口中得知两人定计,陈瑜夺取倚天剑,水遁脱身,约定如何会面的整个谋算。
纪晓芙、苏梦清即惊喜又担忧,内心惴惴不安。
“莫要担心。”杨安说道,“师弟水性绝佳,时常在峨眉山激流中练功。定能化险为夷,等候我等。”
“就怕万一。”纪晓芙道。
“要不去寻找师弟?”苏梦清建议。
“不妥,倚天剑非寻常兵器,对方定会派人搜寻,一旦撞个正着,反倒是坏了师弟好事。”杨安如此安慰,实则他内心也是七上八下。
“那就听师弟的,但愿小师弟没事。”苏梦清双手合十祈祷。
……
风穿于林,簌簌有声。
陈瑜回首,籍着月光,隐约可见水潭方向人影绰绰。
“果真搜寻过来了。”
他低沉一笑,快速钻入山林。
一路快行,约莫走出两三里,郁郁葱葱的林木陡变稀疏起来,复前行百来步,视野豁然开阔,陈瑜止步,前方是一处悬崖,他俯瞰看去,约莫七八丈高,山壁虽然陡峭犹若刀削,却挂满了青藤。
“不难下去,到时便彻底安全。”陈瑜自言自语,身背倚天剑,蹲身抓藤条感受承重,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利用藤条下降,接近崖底,忽落向岩壁的右脚顿失着力感,他大吃一惊,右手松了藤条,左臂发力,身子荡出数尺稳住身形,视线斜看,几根藤条后方竟是个石洞。
陈瑜略作思忖,反手拔剑。
倚天剑发出一声锵的脆鸣飞出剑鞘,长剑匹练而下,剑光绞碎坚韧藤条。
“神兵利器,名不虚传。”陈瑜宝剑护体,身子一荡,落在洞口。
等他目光窥探,却见石洞深不过两丈,里面一地尸骸。
莫非是三清山隐修道士?陈瑜轻微吐口气,还剑入鞘,向前走去。
距离拉近,却见骸骨多有啃咬痕迹,有油纸包裹落在森森白骨当中。
陈瑜蹲身拿起包裹,拂去灰尘,慢慢打开。
一本泛黄古籍出现在视野中。
陈瑜转身到洞口,打开书页,籍着月光看去,入目是铁画银钩的三个字。
“风雷手”。
“竟是功法秘笈。”陈瑜灵光乍现,忽想到一段文字。
神雕江湖襄阳英雄大会,耶律齐曾和名为蓝天和的汉子交手,对方掌劲如狂风不终朝,骤雨不终夕,两人打得旗鼓相当,文字记载说蓝天和本是贵州苗人,到四川青城山采药,失足坠入山崖,得遇奇人,学得刚猛险狠武功,掌力隐隐有风雷之声。
陈瑜如此想来,再稍作推敲便确定石洞中骸骨定是蓝天和所遭遇的那奇人。
“黄尘难埋骨,这奇人坐化石洞,到头来却被山魈之类走兽糟蹋身子。”陈瑜欷一声,将功法秘笈纳入怀中,转身到洞内,剑光乍亮,寒芒吞吐,剑锋过处,如削黄油,只消片刻便挖出数尺坑穴。
陈瑜将白骨拾捡入穴,将其掩埋,毕恭毕敬三拜。他也不着急离去,坐在石洞口,拿功法映月而读。
“……短小精悍,快慢相间,快如鱼之点刺,慢中有招,刚柔相济,互相贯通……”
陈瑜有在峨眉山打下的深厚底子,通读一遍,其意自见,这《风雷手》练到最高境界,刚柔兼济。可用阳刚之劲攻击敌人,还可以用阴柔之力将对方攻来内劲裹住,令对手不能发挥,便如密云不雨。
颇有点《降龙十八掌》的韵味,陈瑜欣喜,竟得独辟蹊径的高深功法。
意外收获。
第20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晨风掠过山野,空气里面余留有前夜的冰凉,氤氲的薄雾动了一下,陈瑜走了出来,他视野的不远处是官道一侧食肆。
马儿就寄托在那边。
此处也是陈瑜和杨安约定碰头的地方。
前夜他在石洞吐故纳新,玉如意的冰凉之意可使得无需分出心神对抗心火,修行事半功倍,寒意还有调节经络平衡,促进气血流动效果。
故而陈瑜可以心无旁骛,利用峨眉内功心法舒筋活络,蕴藏脏腑,调养身体。天光微亮,他伤势恢复大半,离开石洞,籍着林木掩护,直奔此处。
“师弟。”
陈瑜现身,一声惊喜从林间响起,杨安跃出。
“师兄早到了?”
“谢天谢地。”杨安看到陈瑜,如释重负,“担心师弟,早早赶了过来。”
“有惊无险,多谢师兄,这是倚天剑。”
杨安目光在倚天剑上稍微停留,面有欣喜,目光迅速回笼,“师弟速速更换服饰。”
“好嘞。”
陈瑜接过包袱,到林间扒下黑色夜行衣,又将衣服收入囊中,自里面取一根黄精嚼服,一股甘甜从黄精浸出入腹,药性化开,一呼一吸之间,胸腹有暖意散出,舒服了很多。
陈瑜走到杨安身侧,开口问道:“道观那边怎样?”
“乱糟糟整夜,自道童口中得知真人罹难。”
“死了很多人?”
“双方各有伤亡。”杨安面带心有余悸神情,“自道童口中得知原来那人是鞑子王爷,幸亏昨晚一开始不曾贸然行事,黑衣人或许是江湖热血汉子。不过事发时庭院那边只有鞑子王爷及随从,自道童口中打探不出多余讯息,我检查过两具黑衣人尸体,没任何门派信物,也不知道是哪路豪杰。”
陈瑜忽灵光一闪,汝阳王千里迢迢到青城山拜邵雍一脉传人,定是求教《梅花诗》预言这事。这些黑衣人什么来头,明教?还有另有其人?
陈瑜嗅觉到些非同寻常的气息。
杨安已经沉浸在得倚天剑的喜悦当中,他颇为兴奋道:“掌门本就欣赏师弟,如今你得倚天剑,我看回山门之后,入内门得亲传不在话下。”
“没有师兄相助,怎能得倚天剑。”陈瑜意识回笼,笑着说道。
“不患寡而患不均,莫要有此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