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回院,收拾包袱,拿些钱银、食丹、药丹、止血散、服饰,装好暗器铁莲子,照例携带掺合有朱砂的石灰。
日挂中天,陈瑜出屋便瞧见小白猿蹲在屋顶上,手中攥着柿子,丝毫没有私闯民宅的觉悟。
“来去自由,只是莫要糟蹋院落,否则定不饶你。”
陈瑜扔下一句话,身形穿过日光,开门出院。前行百来步,便见苏百川、苏梦清自洗剑坪方向而来,他上前接应,“苏伯父到屋里面坐。”
“少侠要事缠身,便不多打扰,老夫找人锻了一把宝剑,赠少侠。”
“这如何使得?”
“怎使不得,要是没有师弟,爹爹都拿不回镖货,师弟观剑。”
苏梦清不说二话拔剑,铿,清脆的金铁声中宝剑出鞘,剑光犹如一泓清水流淌。
但见剑身雕刻精美流水纹,线条雅致,八面研磨的形制,稍带汉剑风格,线条硬朗,剑锷以青铜精雕制作,剑柄、剑鞘黑檀木打造,质地温润,纹理沉稳。
“好剑。”陈瑜忍不住赞叹一声。
“少侠好眼力。”苏百川言简意赅,“此剑主材铁英,以泉水淬炼,经三火九锻而成,坚韧锋利,刚柔并济,虽无法比较倚天神剑,但也算利器。”
陈瑜听苏百川说泉水淬炼,问道:“龙泉剑?”
“少侠广博,正是龙泉剑,宝剑赠英雄,莫要推辞。”
苏梦清道:“师弟唯缺一把宝剑,大丈夫得宝剑,待与天地除妖邪。”
原主并没有继承祖上锻造神技,但凭借常识,陈瑜也知此般断金削铁的利器打造起来千难万难。千锤百炼不说,关键是材料难寻,苏百川定花费了不少工夫。
“师弟接剑。“
“却之不恭。”陈瑜双手接剑,“多谢苏伯父、师姐。”
陈瑜不说报答的话,苏百川却是微微颔首,心道没看错人。胸怀坦荡行无碍,言谈举止皆从容。未来可期。
苏梦清将随同陈瑜一道下山,她也不耽搁时间,将龙泉宝剑递给陈瑜,先行和苏百川离去。
陈瑜回院落,将随身携带的青钢剑搁置在屋,复又离去。
一路前行,抵达洗剑坪,陈瑜看到早就准备妥当的杨安及其三名外门师弟,唐枝虎赫然在列。
剑眉星目的少年眨了眨眼睛,陈瑜微微一笑。
申时,丁敏君、贝锦仪等人到洗剑坪。
自峨眉山到风陵渡,走水路要远比陆路快捷,陈瑜、杨安、丁敏君等人直奔码头。
……
斗转星移,时过两日。
灭绝在陈瑜修行《峨眉九阳功》时闭关一月,依照《九宫龙游步》、《四象掌》和峨眉剑法参悟出合击之道的《四象剑阵》。
她出关以来,早就将剑法传授给内门弟子。两日期间,灭绝到洗剑坪,召集外门弟子,言传身教剑阵搏杀之道。
落日熔金,暮色四合。
灭绝和静玄并肩上山。
“静玄,为师下山一趟,你对外便说闭关。”
“师父这是?”
“五毒教定不会善罢甘休,白龟寿现身,魔教、天鹰教且不知有何动作,怎放心瑜儿他们。”
“徒儿明白。”
“守好山门,不可怠慢。”
“遵命。”
夜色彻底深沉下来时,灭绝身背绸布包裹的倚天剑,自后山飘然离去。
第31章 一朝得道,小人得志
巫峡两岸连山,重岩叠嶂,隐天蔽日,悬泉瀑布,飞漱其间。
峨眉山有峨眉河,码头船帮和峨眉派交好,不鱼肉乡里,欺压宰客,陈瑜等人乘坐的便是船帮江船。
伙计经验丰富,江船宽大坚固,如今正航行在巫峡。
陈瑜端坐船头,看似在欣赏“万山磅礴水泱漭,山环水抱争萦纡”的盛景,实则脑子里面都是守山时纪晓芙囫囵吞枣般转述灭绝师太的一些说辞。
“剑法有剑意,招式为活,反之就是死,只能称之为技。剑者感受自然,叙以冥想,这叫悟剑。”
“师兄在作甚?”唐枝虎走了过来,坐在陈瑜身侧,将随身携带的长形布囊搁在船板。
陈瑜思绪回笼,看着布囊道:“这是棍?”
“枪。”唐枝虎不等陈瑜发问,解释道:“我在镖局习武,镖师少有练剑者,都是刀枪棍棒,耳濡目染,对枪情有独钟。”
陈瑜点头,灌州的长威镖局也是如此,镖师多半练刀枪。
“从杨师兄手中学了几路枪法,此番下山,想来或许有恶斗,将入师门时携带过来的枪也带着。”
“枪剑双绝。”
“承师兄吉言。”唐枝虎哈哈一笑。
陈瑜报以微笑。
大船房间那边,丁敏君视线穿过窗户,看着陈瑜、唐枝虎。
李明霞道:“陈师弟八面玲珑,同外门师弟打得火热,和贝师姐、苏师姐、纪师姐亦是关系融洽。”
“和你不也是有说有笑?他还在洗剑坪击落过你长剑呢。”
“师姐莫要这样说呀,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如今师弟很得宠。”
丁敏君神情不屑,“见风使舵。”
李明霞抱着丁敏君胳膊,“我可是和师姐一条心,我觉得师姐要是稍微斟酌说辞,更得师父喜欢。”
“那还叫丁敏君不?”
“是我多嘴。”李明霞道歉,“师姐喝茶水消消气。”
李明霞伸手提壶,却是发现壶身轻盈,早就没有茶水,她走出房间,“师弟帮我取水,我煮茶。”
“我来。”唐枝虎起身,到李明霞这边搭帮手,陈瑜思维回笼,继续悟剑。
晨曦初开,日光被巫峡切割后将一道道峥嵘光束落在江面。
江船劈波斩浪,移形换位,陈瑜视线内,那些光束便呈现出“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的锋锐来。
陈瑜忽想到灭绝所传授《绝剑》当中诸如“玉石俱焚”、“悲歌击筑”这样的招式。
天光云影共徘徊,朝霞灿烂,江面好似金蛇狂舞。
陈瑜又想起,《灭剑》当中“鹰撮霆击、一泻千里”等剑招。
陈瑜眉头紧缩,意识中尽是灭绝使将这两套剑法的身形,纪晓芙关于悟剑的话语,自身在武功层次的一些见解及其各种所阅读典籍哲理。这些影像在脑海中此来彼往,相互激荡。
陈瑜浑然不觉时间流逝,唐枝虎、李明霞已煮香茗。
“师兄喝茶。”唐枝虎走了过来,却不曾得到陈瑜回声。
“师兄?”
杨安见状忙道:“师弟莫要打扰。”
李明霞也愣了下,“他这是作甚?”
“怕是在顿悟,莫要拂乱心思。”杨安道。
丁敏君探头自窗户看了一眼,自言自语:“坐船走江就能顿悟,你当有师父悟性,呵呵。”
纪晓芙、贝锦仪、苏梦清从另外房间走出,看着船头陈瑜,苏梦清道:“师弟这是?”
“我也难明其中的道理,但应是做一些了不得事情。”纪晓芙道。
“我去对伙计说一声,莫要打扰师弟。”
“嗯。”
陈瑜这一悟便是整日,暮色时分,两岸猿声啼不住,他发呆地看着如被裁剪成一溜的夜空,皎月在云与云的缝隙间洒下银色光尘,江风带着砭人的寒冷在船头呜呜作响。
陈瑜眸子逐渐明亮起来。
剑意也好,剑势也罢,其实都是道。
《淮南子》中言,夫道者,覆天载地,廓四方,柝八极,高不可际,深不可测,包裹天地,禀授无形……”
意思就是道覆盖天承载地,拓展至四面八方。高到不可触顶,深至无法测底,包裹着天地,无形中萌育万物……
以无形之相见于有形之物。灭绝痛失亲人爱人,形如枯槁,又痛定思痛,自创《灭绝双剑》,这剑法的意就是“一挥而雷电走,再振而魑魅泣。”
郭襄一生情路坎坷,风陵渡一见杨过误终生,故而她流传下来的《回风舞柳剑》、《飘雪穿云掌》都带有飘渺幻想之意。
我如何将灭绝、郭襄的意转化自己意?使将出自己风格出来。
陈瑜冥思苦想,难免心浮气躁,胸前玉如意散发出浸入心扉凉意,使得他迅速排空杂念,心神合一。
陈瑜意识又回到了《淮南子》。
“夫精神气志者,静而日充者以壮,躁而日者牦以老。是故圣人将养其神,和弱其气,平夷其形……如是则万物之化无不遇,而百事之变无不应。”
悟了!
剑意就是使剑者心境,形神情理的统一,既生于意外,又蕴在象内。发乎于心,与剑融合,剑就活了。它,就是剑意。
郭襄是郭襄,灭绝是灭绝,我是两世为人的陈瑜,穿越一遭,岂能辜负八尺男儿身,“海到无边天作崖,山登绝顶我为峰”,这便是我就峨眉功法的意、势。
陈瑜如此想来,起身拔剑,“铮”一声剑鸣森人耳膜,一招《灭剑》剑法当中的“鹰撮霆击”起似长虹,锐劲未断,带浩然之意,剑势在薄薄江雾中推出一道数尺白色线条。
剑鸣声响起,隔着距离的丁敏君、纪晓芙等人看了过来,丁敏君撅嘴,对李明霞道:“悟剑一日,我当醍醐灌顶,可《灭剑》这一招完全不得其意,哪有凌厉气势。”
李明霞的造诣逊色丁敏君,更看不出玄机,“确实如此。”
杨安就是峨眉派弟子中的“扫地僧”,他在《灭剑》的造诣已极度深厚,面色一喜,陈瑜有了自己的《灭剑》,这般天赋,委实令人惊叹。
“师兄饿肚子了吧。”唐枝虎带着笑意走来。
“确实。”陈瑜一日悟剑,消耗心神,此时才觉饥肠辘辘。
“我来作鱼汤面。”苏梦清道。
江船船家此时上前,“杨大侠、苏女侠,晚间起雾,天气恶劣,不宜航行,不如在前方码头落脚一宿。”
“好。”苏梦清点头,转而笑着对陈瑜道:“等到了码头,恰好可以吃食果腹。”
“我来搭帮手。”
“我也来。”唐枝虎道。
江船有活鱼,陈瑜、唐枝虎忙着取鱼杀鱼刮鳞,苏梦清洗蔬菜时圆脸带着梨涡的贝锦仪也过来帮手。
等江船在码头停泊,热腾腾的鱼汤面已摆在众人面前。
陈瑜、杨安、唐枝虎等蹲在船头吃食完毕,丁敏君开始安排:“码头龙蛇混杂,不可掉以轻心,贝师妹、唐师弟上半夜守值。杨师弟、陈师弟后半夜。”
丁敏君为长,众人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