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你又如何?”青年神情不屑一顾。
那青年身后另有二十多人,居中四十多岁,身材魁梧,长发披肩,颧骨高凸,鼻似鹰钩的男子道:“万遥莫要无礼。”
“知道了爹。”青年笑着回了一句,不再言语。
男子上前道:“以往确实井水不犯河水,可纪家伤我铁掌帮弟子,老夫身为帮主,自要讨个公道。纪庄主,你说对也不对?”
“裘千里你休要强词夺理,分明是铁掌帮蓄意挑衅。”院内有老者义愤填膺。
被称作纪庄主的老者挥手示意冷静,沉声道:“裘帮主意思呢?”
“既然起因是码头争执,便以码头消祸,如何?”
老者悲愤,“哈哈哈,图谋我纪家码头,居心叵测。”
……
苍凉、悲愤的声震动林樾,自街间郁郁葱葱树荫下走出来的纪晓芙面色一变,“师父,这好像是父亲声音。”
“貌似有事发生。”陈瑜道。
唰……
灭绝前一刻还在陈瑜、丁敏君等人边上的身形后一瞬便化成如梭似电的疾影远去,陈瑜、纪晓芙等人各施身法,狂飙向声音传来的数十丈外大宅。
……
纪庄主悲苦笑声落下,院内妇人道:“我家女儿乃峨眉派弟子,铁掌帮仗势欺人,就不怕峨眉师太知晓此事登门说理。”
“噗。”青年笑道,“拿峨眉派吓唬人。”
“是又怎样?”
这“是”字响起,其声还在院墙外,“样”字落下,灭绝身形已从高墙后方浮了上来,凌空一折,飘向少年。
“遥儿小心”。
铁掌帮帮主裘千里提臂掀肘,经络外扩,结有硬茧的双掌好似膨胀一圈,足尖轻点地面,丹田聚气足生风,踏雪无痕水上飘,飞身贴向灭绝。
灭绝灰色身形如大鸟凌空再折,风回雪转身,一掌挥出。
两道人影瞬间飞旋在一起,掌式翻飞,自空中打到地上。在微不足道的空间转眼过了二三十招,灭绝落地一瞬,再推一掌,裘千里双掌倏合猛推,嘭一声,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绽自两人掌心,化作横扫四面的劲风,灭绝身形一晃,裘千里踏踏踏踏退出数个大步这才稳住身形。
“爹。”
陈瑜、丁敏君、苏梦清等人落地,纪晓芙惊叫一声。
“女儿。”院内妇人喜极而泣。
纪晓芙放眼看去,但见庭院一片狼藉,父亲这边叔伯在内多人神情萎靡,观之应身受内伤,另外一边高矮胖瘦二三十人,被师父击退的男子面色变幻不定。
“娘,发生什么了?”纪晓芙跃前,拉住妇人的人。
不等妇人出声,纪老爷子将手中金鞭交给一名弟子,上前抱拳为礼:“见过师太。”
“纪庄主莫要客气,这是怎回事?”
“说来话长,数日前有老夫弟子、庄内伙计在码头和铁掌帮发生冲突,打伤了别人,铁掌帮登门问罪。”
“可赔钱银?”
“铁掌帮帮主裘千里索要纪庄码头。”
“这分明是蓄意生事,图谋不轨。”陈瑜说话声穿插进来。
那打伤纪老爷子的青年阴恻恻一笑,“如何称呼?峨眉少侠。”
“陈瑜,敢问高姓?”
“裘万遥。”
陈瑜内心哈一声,双雕中有裘千仞、裘千尺、裘千丈,到了倚天江湖,裘家出了裘千里、裘万遥,也不知是裘家老大、老二当中谁的后代子嗣。或者近亲。
灭绝听闻陈瑜说来,面若寒霜,看向裘千里。
铁掌帮帮主抱拳:“老夫裘千里见过师太。”
“好说。”灭绝沉声,“裘帮主可贪图纪庄码头?”
裘千里身为帮主,自有将情绪掩饰不着痕迹的本事,他微微一笑,“本是小事,但江湖义气,血性所激,因小变大,起了干戈。”
“那帮主意思呢?”
“纪老爷子的人打伤铁掌帮弟子,小儿又误伤老爷子、纪庄几人,既然师太出面调节,两相抵消,这事就这么揭过。”
“再好不过。”裘千里示弱,灭绝倒也不好为难。
“不打扰师太,告辞。”裘千里走的果决,毫不拖泥带水,出了纪庄,他面色一沉,“老尼姑。”
“这事就这么算了。”裘万遥不甘心。
“爹自有主张,瑶儿先行撤去。”
“好。”
父子两人分道扬镳,裘千里穿街走巷,一路前行,直抵黄鹤楼。
楼宇层层飞檐,四望如一。
裘千里直上二楼,但见靠窗坐有一名手持折扇男子,那人四十上下,虽饮酒观景,眸光却如冷电迸射,身着白衫,左襟绣有黑鹰。
“裘帮主,事情办妥当了?”男子微微一笑,提壶倒酒。
“回少教主,出了点茬子。”
“定是遇到好手,我来猜测下,能管铁掌帮事情,又让你无功而返,定非无名之辈,纪家女儿在峨眉学艺,莫非是峨眉派来人。”
裘千里钦佩,“少教主智慧,正是灭绝。”
“最是秋风管闲事,红他枫叶白人头。”
“少教主,你看这事?”
踏踏踏脚步自楼下走来,有貌似老奴的男子上前,低声说来:“街上那边不久前峨眉派、崆峒派发生了冲突,似和白坛主有关?”
“啪!”折扇停在男子掌心。
“抓一个人崆峒派的人的问问。”
“明白。”
第4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明月悠然挂在天空,银河如带,自纪庄看去,夜空像是星海,海下的庄内觥筹交错,灯火如昼,晚间的不快已经散去。
纪老爷子设宴招待,陈瑜、灭绝、纪晓芙、丁敏君同处一桌。
细节之中见微末。
纪老爷子知峨眉派内门无男弟子,如今陈瑜堂而皇之随桌,定得灭绝器重,老爷子有苏家苏百川那般洞若观火的眼力,对陈瑜不曾轻看,热情相待。
“纪伯父,铁掌帮寻常都是这般飞扬跋扈?”
陈瑜熟知射雕江湖的缘故,对于铁掌帮颇为关注。纪晓芙对陈瑜不薄,他这声伯父称呼真情实意,老爷子听着受用。
纪老爷子道:“世道不太平,别说铁掌帮,寻常小门小派,哪怕是纪庄弟子做事,鲁莽一些,都很寻常。”
陈瑜点头,“这倒也是。”
“纪庄经营码头,还有几处商行,码头南北两岸,一边受铁掌帮保护,一边纪庄经营,有时为了生意也存有矛盾争锋,但不动拳脚,双方弟子出面和解,相安无事,那知几日前冲突,铁掌帮不依不饶,庄内弟子气愤不过,伤了铁掌帮弟子,这才有了今日一幕。”
作陪的一名纪家长辈道:“分明就是蓄意挑事,想要独揽码头生意。”
纪老爷子道:“幸亏师太及时出面。”
灭绝道:“无需客气,不过裘千里武功倒也不弱。”
“确实。”纪老爷子英雄气短,“别说是裘千里,裘万遥都是大杀四方人物。”
“铁掌帮总舵就在汉阳?”陈瑜问。
“这倒不是,在湖南,早些年也听说过名声,年前才将势力发展到鄂州。”
“原是如此。”
纪老爷子道:“师太远道而来,在汉阳多盘桓些时日。”
“爹,师父有要事在身。不宜多逗留。”纪晓芙忙道。
纪晓芙此言属实,但也有一些内心想法,唯恐父母逼催婚事。
“既然如此,便不多挽留。”
“庄主无需客气。可知五毒教?”
“略有耳闻,知之不详。”
灭绝点头,便不在这个话题继续,灭绝并非不善言辞,但不喜和男人东拉西扯,陈瑜穿针引线,接风宴倒也吃的融洽。
夜色深沉,纪老爷子安排住宿,纪家家大业大,不逊色灌州苏家,庄园宽敞,陈瑜被安排在独栋幽静小院。
一棂明月一篝灯,陈瑜借助玉如意功效,修行将近一个时辰《峨眉九阳功》,心神放在了得自青城山石洞的《风雷手》功法上面。
陈瑜修行这门功法已有将进一年时光,如今颇有火候,令他勤练不辍,真正上心的是功法阴阳相济,阳刚之劲攻击对手,阴柔之力可裹住对方内劲,如密云不雨,无从发挥的这效能。
倘若大成,遭遇韦一笑、鹿杖客、成昆等寒阴内劲,岂不可有效克制?
裹住对手内劲,这妙法要是用在蛾眉“佛光普照”这一招,应威力倍蓰,可惜师父尚不曾传授这功法,无法揣摩。
明月皎皎,陈瑜思绪回笼,身形催动步伐,双掌推出,默念要诀,“若敌后撤,速进身以右掌穿击眼面喉部,左腿蹴弹敌裆,及周身齐到之功,逼住彼力,随彼力之动变而随之。若对方左手进击,以擒拿手顺势借力回钩,再进步以‘五雷轰顶’击其面门。”
陈瑜逐招演练,渐入佳境,峨眉九阳内力内劲外铄,掌势之间隐约有风雷声响起。
……
纪庄庭院回廊九曲,几栋小楼别致精巧,时不时传来苏梦清、贝锦仪等人的说笑声,纪老妇人、纪晓芙沿着青石铺就的小路拐过一竹林,老妇人忽咦了一声。
“怎了娘?”
“打雷了。”
“娘胡说,明月皎皎,怎会打雷下雨。”
“我还没到老眼昏花时候,女儿听。”
纪晓芙莞尔一笑,“那是师弟在练武。”
“杨大侠?”
“陈师弟。”
老妇人啊了一下,“他貌似年纪不大。”
“快十五岁了,论及武功,女儿怕都有所不及。”
“自古英雄出少年。”纪老妇人赞叹一声,话锋一转,“往后定是如殷六侠那般人物。”
“娘,我去看看师姐师妹。”
“不许走。”纪老妇人虎着脸,“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倘若你和殷六侠婚配,铁掌帮还能耀武扬威?”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