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吆喂!”蓝彩蝶忍不住笑了起来,“有意思的一个人,四哥要是不曾背叛师门,定会喜欢。”
“是啊。”猿长老叹息。
蓝彩蝶又有点懊恼自己提起不开心的事情,话锋一转,“三哥觉得峨眉武学和衡山派比较如何?”
“剑法一途,我衡山派并不逊色,但综合比较,差距不小,峨眉派不愧是少林、武当之下的第三大门派,灭绝师太一介女流,能将峨眉带到这般高度,确实有过人之处。”
“说的对,我倒是有点期待和师太相会。”
两人谈话间丁敏君走来,她自远处看了眼练功的陈瑜,暗道师弟练功,颇有师父那般的宗师风度。
她如今对陈瑜五体投地,差不多到了陈瑜说话都是口含明珠,走路亦潇洒翩然,无人比较的程度。
“师弟,我们要到静水庵,可有什么交代?”
陈瑜收功,“一起过去,我要找师姐。”
“那等师弟。”
“好。”
丁敏君离去,陈瑜走过去对猿长老、蓝彩蝶打招呼,“两位前辈稍候,晚辈到庵中交代些事情。”
猿长老道:“无需太过麻烦,武陵山在贵州、湖北、湖南交界,夜长梦多,时长生变,让师太直接到衡阳会合便可。”
“好主意,要不我快马加鞭回师门,晚辈师姐、师弟等人和前辈一道赶赴衡阳。”
“没问题。”
“多谢前辈。”陈瑜大喜,两全其美的注意,丁敏君、贝锦仪等人留在钱塘,自己一来一去,耽搁时间。
让众人前行衡阳,又担心遭遇允泽、夏惊蛰。
事情突变简单起来,陈瑜随丁敏君等人到静水庵,先是说了前夜发生一幕,后将《易筋锻骨篇》淬炼筋膜的前三段口述给静伽,又将佛掌岩石洞郭襄遗学《旋风扫叶腿》,自五毒教教徒身上搜来的钱银悉数交给对方,并叮嘱倘若武烈寻访,说自己回了师门。
日过隅中,交代妥当的陈瑜回宅,对猿长老、蓝彩蝶道别,只身一人策马扬鞭直奔峨眉,贝锦仪等人则在稍后几日启程。
……
汉阳城内巷中饺子铺的伙计端来热气腾腾羊肉饺子、野菜饺子各一份。
陈瑜用陈醋、韭菜花儿配蘸料。
从钱塘到峨眉山,最快的路径就是汉阳、荆州、施恩这条线路,驿道宽敞,快马加鞭,风驰电掣。
陈瑜自是要在汉阳落脚,到纪庄更换马匹,再找静虚,让带弟子会合向衡阳。
这又是门派开枝散叶的好处。
“这这顿饭我请了。”
陈瑜正要吃食时,忽传来的声音让他惊讶一下,抬头便看到笑嘻嘻走进来的乞儿。
第90章 雨夜带刀不带伞
一曲清歌满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
但在汉阳这家饺子铺再遇小昭,却也超出了陈瑜所料。
或许是当日陈瑜、贝锦仪、苏梦清等人俊男靓女,给人记忆深刻。也或许陈瑜请乞丐吃饭这一幕过于罕见。
伙计竟能认出陈瑜,远远说道:“自小爷等人离去,这乞儿隔三差五就会到店中吃一顿饺子。”
“是啊。”陈瑜微微一笑。
小昭已坐到陈瑜对向的木凳上,一抹笑意如春芽绽开,从嘴角跳脱到漆黑面颊,再荡漾上灵动的眸子。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的打招呼方式也特别,如老友相逢。
“这顿饭我回请可好?”小昭拍了拍腰带,“还有些银子呢。”
“好。”
伙计存心打趣,道:“小爷,小店的羊肉都是从宁夏贩卖而来,饺子馅用的是后颈肉,不腥不膻,要不给您来一盘赏个鲜。”
所谓好酒不怕巷子深,夕阳晚照,还不曾到用膳饭点,可已有贵气煊赫马车停在外面,内里几个雅座都落满了食客,料来都是冲着名声而来的老饕。
“好。”陈瑜应承一句,对小昭道:“你请饺子,我请羊肉。”
“没问题。”小昭从善如流。
伙计手脚麻利,给小昭上了两份饺子,陈瑜给小昭调配蘸汁。
“多谢少侠。”
“陈瑜,我年长,叫声陈大哥就行。”
“那就叫公子爷。”
“不妥。”
“小昭当乞儿习惯了如此称呼。”
陈瑜笑而不语。
“好吧,陈大哥。”
“小爷慢用。”伙计紧接着端来一盘热气腾腾羊颈脖,送一壶酒,“小爷慢用。”
“有劳。”
两人各夹一块羊颈吃食起来,果真紧实滑口,味道鲜美。
陈瑜连吃数快,一盘饺子下腹,提壶倒酒,道:“你娘亲回来了?”
“没呢。”小昭笑着说道。
陈瑜知小昭母亲就是出海了的紫衫龙王,听闻不曾回来,便无需深问,话锋一转,“我等离开后,码头可平静。”
小昭低声道:“现在不平静。”
“这话怎说?”
“最近汉阳有不少女孩失踪,前日沿江来了艘大船,小昭恰好码头露宿,看到有人将一些麻袋运上大船。”
小昭身子稍微前倾,“麻袋里面有人。”
“可知送麻袋上船的哪些人身份?”
“黑衣蒙面。”
“大船可还在?”
“在,小昭本想按照上次陈大哥给的地址,将这讯息送到‘静云庵’,岂料途径这里,恰好遇到你。”
莫非是铁掌帮?陈瑜如此想来,便决定黑衣蒙面单独行动。
“小昭带我过去。”
“嗯。”
“吃饱喝足,晚间行动。”
“好嘞。”小昭莞尔一笑。
小昭是女儿身,但化为乞丐,行事做派便真如乞丐那样,吃相豪爽,酒足饭饱,打个荡气回肠饱嗝,忽捂嘴儿笑了起来。
“多谢小昭回请。”陈瑜打饱嗝。
小昭眉眼软似清风过柳梢,心道陈大哥担心我打嗝丢相,竟也陪着,他要想吃,日日宴请,欢喜都来不及。
“走了。”
“嗯。”
两人各付银资,出了饺子铺,小昭带着陈瑜左转右转,穿街走巷,到了距离码头不远一处棚户,伸手一指,“就是那艘大船。”
陈瑜看去,桅杆高耸,大船降帆,在水面纹丝不动,和寻常货船别无两样。
“好,晚些时候我过去。”
“陈大哥小心。”
“无需担忧。”
……
黄昏落下时,天气陡变,大雨滂沱,电光夹杂在暴雨之中划过长空。这样的天气中,码头隐隐只有少许的灯火闪动,稀稀疏疏。
等到了亥时,雨势减弱,江风呜咽着拂过夜空,陈瑜身着夜行衣,头套蒙面带斗笠,身形自江边棚户间斗折蛇行靠近向大船。
污水横流,弥漫着鱼腥气味的巷子中,本被陈瑜叮嘱不可轻举妄动的小昭却不曾听话,手中攥着一把匕首,蹑手蹑脚随行。
……
偶有闪电破空,码头在白昼和极黑之间轮回一瞬,照亮了一蓑烟雨,一条陌巷,一袭缁衣,一柄拂尘。
拂尘轻挥,雨雾如帘被掀,尼姑远远看着停靠在江边的大船。
……
数道黑色身形起起落落,漂浮在码头的屋顶上、白墙上,蒙面大汉在黑暗中吹掠的江风里时隐时现,轨迹延展,直去大船。
陈瑜听到身后疾风劲舞,他身形一晃没入棚户落下的阴影中,嗖嗖嗖数声,上方雨雾被几道人影撞开个破口。
有肩扛着麻袋的夜行人飘坠落地,身形一晃便飘出数丈,足下绽开的水花掀起一道道惊人的涟漪。
陈瑜评估,就身法展现出来武学修为而言,胜过飞天猩猩骆逵之流。
他一步跨出,身形飘飞,无声地浸过雨雾,落向最后方的黑衣大汉。
电光火石间,陈瑜的后方尼姑浮了出来,她内心一凛,暗道贼子狡猾,竟还埋伏了个尾巴,对方修为不俗。
可那有如何?
雨雾中,尼姑和陈瑜之间的距离如同消失了那般陡然拉近,拂尘忽张开,银丝如扇面,雨水都被逼迫四下散开,一道扇形流光落向陈瑜。
“陈大哥小心。身后有人。“
“看招。”
小昭急促的大喊在夜色中响起时,尼姑的攻势也延展了过来,不过尼姑并非闷不吭声暗算袭击,出手刹那,叱咤一声。
恐怖的杀意使得陈瑜脑后汗毛倒竖,右脚啪踩踏在地上,积水绽开一道恢弘的水莲花,他身形腾空倒翻筋斗,头上脚下,绽裂雨幕的一剑如暴雨梨花落向尼姑。
“这贼子剑法怎如此精妙。”
尼姑暗道一声,手腕疾抖,拂尘缠绕向长剑。
陈瑜、尼姑一上一下,两道带着杀意的目光如冷锋碰撞在一起。
“师父。”陈瑜目光落在仰面的尼姑身上,大吃一惊,不过反应神速,“师父借我一臂之力。”
熟悉的声音传来,灭绝都不来及细想怎会在汉阳遇到陈瑜,右手拂尘唰地收去,左掌挥出,陈瑜便也在电光火石间收剑左掌虚空按下。
嘭!
一道弧形雨幕自两人掌间炸开,雨滴迸溅四射,陈瑜借力,身形一摆,如纸鸢飘过五六丈之多距离,人在空中,一把铁莲子泼洒向数名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