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进入房间,灭绝那怒时凌厉的吊眉不经意间微微上扬,眉眼已经挂上了笑意,“瑜儿,过来见过俞二侠、殷六侠。”
陈瑜快步上前,“见过俞师兄、殷师兄”
“陈师弟客气。”
俞莲舟和陈瑜相互熟悉,对方颔首回礼,初次见面的殷梨亭却是起身招呼,陈瑜打量对方,
眉目疏朗,温文尔雅,一副好相貌。
“殷师兄请坐。”
“陈师弟一起来。”
“好。”陈瑜礼数周全,拱手答谢,转而又对纪老爷子施礼问安,和宋青书打招呼。
宋青书彬彬有礼,显示着待人接物的良好涵养,灭绝左看右看,暗道瑜儿文采相貌不输宋青书,武功绝对超出,我峨眉自此往后,比较武当,就输一个张真人,不过以瑜儿天赋,一甲子之后,未必没有张真人名声,芷若那孩子亦是万里挑一的习武天赋,到时候峨眉便是天下第一门派。
陈瑜那知灭绝内心天人交战,对她说来,“徒儿去了趟湘阴县,找了家镖局雇信镖到师门,让杨安师弟带人到酉阳汇合,按照脚程,我等抵达不消几日,师弟他们就能赶来。”
“瑜儿做得好。”
宋青书含笑凝望陈瑜,内心却难免作想,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俞莲舟做事精细,陈瑜回来,寻思灭绝掌门定有门派庶务要处理,起身抱拳,“时候不早,我和师弟、青书先回纪老庄主大船。”
“也好,瑜儿,你送下。”
“好嘞。”
陈瑜送俞莲舟、殷梨亭、纪老爷子、宋青书回船,去而复返,给灭绝提壶倒茶。
“徒儿是不是有话要说?”
陈瑜赔笑,“师父洞若观火。”
“还不说来。”
“听师姐说俞师兄此番前来,除了援手惩奸除恶之外,还有可能求峨眉九阳神功,俞师兄可提及?”
灭绝本张口就要说张翠山拜恶贼谢逊为义兄,自己又怎可将峨眉九阳神功拿来营救张无忌,忽她又心思一动,看似随意开口,“瑜儿怎看这件事情?”
“徒儿斗胆。”
“别拐弯抹角。”
陈瑜知道灭绝一生痴迷武学,这才有在倚天江湖中当纪晓芙说杨逍言武功要是分了门派岂不落了下乘,你要跟我,保证见识武学新天地这话时,灭绝脱口而出那你就去看一下这一幕。
陈瑜知灭绝脾性,自容易对症下药。
“曾师祖所创峨眉武学皆以九阳功为根基,当日师父对徒儿提及倚天剑、屠龙刀秘密时言峨眉九阳功重在博,武当九阳功以纯为主。”
“没错。”
“如此说来,倘若集两派之长,师父就能将峨眉武学更进一步,博大精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定是如此,徒儿好见解。”
“师父圣明。”
灭绝甚是受用。
“徒儿知道武当拿峨眉九阳功是用来救人。”
“知道还说。”灭绝面色一沉。
“师父,你可不能半边日出半边雨啊。”陈瑜如此想来,脸上陪笑:“徒儿只是想着武当和峨眉颇有渊源,佛掌岩师祖遗学当中存有少林罗汉拳招式,张真人出自少林,料来或许和真人有关,真人求功,倘若师父赞同,一饮一啄,岂不是帮曾师祖遂了个心愿,且真人求峨眉功法,不过是救人,孩子无法选择出身,是无辜的。”
倘若没有汉阳码头营救拐卖孩童一幕,灭绝对于陈瑜所言孩子是无辜这句话约莫就是当过而秋风,可如今听这话,灭绝想到那些可怜楚楚的孩童,内心竟也触动了一下,当然更令震耳发的是陈瑜“一饮一啄,替郭襄遂了心愿这话”,她本就认为是师祖冥冥之中指点,这才有陈瑜上峨眉学艺。
其实关于石洞内罗汉拳这说辞,陈瑜完全胡诌,郭襄是从无色禅师所送铁罗汉学了罗汉拳,却又将铁罗汉送给张三丰。
灭绝怎知,却觉陈瑜分析有理有据,忍不住怦然心动,寻思瑜儿说的有道理,倘若是师祖,以她胸怀,定会交换功法,且瑜儿如今在武学一途,精进迅速,《易筋锻骨篇》功法的实质是通过改善根骨,蕴养气血炼化内力、提升外劲,终究比较不得九阳神功。峨眉武学博而不纯,杂而不精,不仅仅限制了瑜儿武学精进,也是门派发展障碍。
灭绝如此想来,对陈瑜道,“瑜儿言之有理,但此事为师需要从长计议。”
有希望,陈瑜大喜,后续再接再厉。
……
夕阳无限好,气温也随着日头的渐渐飘坠降了一些下来,因为纪老爷子、俞二侠、殷六侠等人的到来,峨眉这边大船上曾遭遇韦一笑、洪水旗而颇显紧张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码头的青石板缝隙中野草倔强的生长着,寻食的鸟儿飞来飞去,不悔等人在玩耍,有女孩追逐蚱蜢,清脆的笑声风铃般响过黄昏夕色。
殷梨亭是个情感丰富,心思细腻的人,他立在船头,面色祥和,心道倘若我和晓芙妹子成婚,往后有了孩儿,应也如这些孩子那般活泼可爱,还可以给无忌作伴。
殷梨亭又笑了笑,无忌都已经长大了。他目光如轻风过柳梢,温柔的在诸多女孩身形掠过,最终落向坐在码头石阶的不悔身上。
吃陈瑜购买过来糕点的女孩不止不悔一人,但能分出一点给寻食鸟儿的却只有她一人,或许是单亲却还遭难的原因,不悔敏感的心思察觉到有人凝望,眉目如画的小脸扬起看向殷梨亭。
“叔叔,吃糕点。”
殷梨亭笑着摇头:“小妹妹叫甚?”
“不悔。”
“好名字。”殷梨亭心道我和晓芙妹子的事情也是百般挫折,五哥自刎,无忌身中寒毒,一拖再拖,可那有怎样,对妹子的感情忠贞不渝,无怨不悔。
殷梨亭如此想来时,不悔因对方的夸赞,脆生生说了声谢谢,甜美的声音溶入从夕阳间洒下的红色光辉中。
殷梨亭看那天真无邪笑容,报以微笑,心中想到,奇了,为什么对不悔总有亲切感觉,是她问我吃糕点的原因?
夕阳挂在西边的天际,一点一点沉坠下去,从大船房间走出站在船头的陈瑜看着殷梨亭、不悔的互动,表情丰富。
不久之后,他摇了摇头,嘀咕一声。
“不可能还发生狗血的剧情。”
第98章 雁城衡阳,锐金旗现
湘江烟水深,沙岸隔枫林。何处鹧鸪飞,日斜斑竹阴。
自洞庭湖湘阴到衡阳,一路走来,相安无事。
俞莲舟、殷梨亭、纪老爷子、宋青书等人同处一船,陈瑜、灭绝、静虚、不悔等十多女孩又是一船。
灭绝自知陈瑜突破了《易筋锻骨篇》第五段以来,将全部精力放在修行当中追赶进度。
陈瑜更是如此,利用玉如意修行,一日都能抵得上灭绝三五日功,满脑都是桃花岛的武功绝学,他又怎会浪费时间。
俞莲舟、殷梨亭、宋青书等人亦如此,陈瑜偶然到船头透气,都能看到宋青书、殷梨亭练剑,武当俞二侠境界要远超出殷六侠,多数的时候都在房间内吐故纳新,也不知道修行的是武当九阳神功还是张三丰所创的《纯阳无极功》,对于这门功法,陈瑜是抱有相当大的好奇心,自倚天江湖一鳞半爪的讯息,他知这门功法内练五脏六腑、外练筋骨皮,似和《易筋锻骨篇》、《易筋经》等此类功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殷梨亭每逢看到灭绝,便会收剑,毕恭毕敬招呼,陈瑜看在眼里,难免又欷,殷六侠这是打定了在灭绝面前竭尽所能表现,讨得欢心,以求成全婚事的心思。
殷梨亭愈是如此表现,原本答应纪晓芙不过问婚事的纪老爷心思又活跃起来,加之殷梨亭嘘寒问暖,老爷子琢磨等见到纪晓芙,说什么都要逼催一下,师太也在此,最好是定下婚期。
距离衡阳码头还有两个时辰左右水路,晨光落在两艘大船上,殷梨亭照例到船头,不曾看到前方大船有灭绝身形,他便和宋青书开始拆招修行武当剑法。
晨光穿过窗户,落在陈瑜衣裳单薄的身子上,伴随他的气息吞吐,清晰可见起伏不定的筋肌绵延走向,起自丹田,在皮下如一条灵蛇穿梭,一路蠕动到肩头巨骨穴,在手肘天井穴盘踞少许时刻,又斗折蛇行般行至到手腕,在阳豁、阳谷、阳池三穴逗留,最终活动到无名指关冲穴。
这正是“弹指神通”功法行气时所内力所经过的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走向。
陈瑜自峨眉山到钱塘途中开始修行这门神功,堪堪入门,气运无名指关冲穴,应对寻常武者,以指触及兵器卸力并非难事,亦可弹射铁莲子,但想要如黄药师那般将石子弹出百来个大步,气发穴道,离体丈远,差距太大,归其原因,自是陈瑜以往淬炼经脉,多因提升轻功所需,以健行、腾跃的足跷脉、贯穿周身的足太阳膀胱胆经为主,弹指神通功法行气经脉不曾淬炼。再有就是内力不足,他如今锻骨,以气血炼化内力,精进不少,便阶段性的将修行重点放在了弹指神通。
自大船进入湘水到靠近衡阳的期间,陈瑜都在淬炼经脉。
日上三竿,阳光照在陈瑜通红的脸面上,丝丝缕缕白气蒸腾而出,这一幕颇为相似他锻骨破关,血气外放,实则是所淬炼的手阳明大肠经分支从锁骨上窝上行,经颈部至面颊的缘故,气血循环加速,面色红润。
陈瑜物我两忘记,周而复始淬炼手阳明大肠经,如猛火锻打的效果中,他体内经脉连续发出此起彼伏弹响,紧接着一道内气凝聚成锥,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连破遍布整条经脉的肩、巨骨、天鼎、扶突、口禾、迎香等十九处穴道,直抵关冲穴,然后便如形同撞上了一道闸门般被阻拦住。
陈瑜以浑厚的内气存储为支撑,以意领气,像是潮汐般前赴后继冲击着关冲穴。
一次、两次、三次、一百次……
时至隅中,衡阳码头已经在望,一前一后航行的两艘大船上船家、伙计如释重负,靠岸航行的吆喝声开始响起。
也不知道冲击多少次的尝试后,有高妙之声忽从陈瑜识海中响起,如春雷始鸣,紧接着嗤的细微声响,细锐气流自陈瑜指尖关冲穴而出,在空气中推开一道数尺长的清晰纹路。
成了!
空气里面弥漫着秋天的气息,大船逐渐靠岸,落叶回旋在风中,陈瑜起身接住一片飘入窗户的树叶。
……
呼……
有光落下的房间内,灭绝吐出一道凝而不散直去数尺的白气,因为修行圆满《易筋锻骨篇》第四段,骨髓造血,血气旺盛的原因,灭绝面色通红,增添几分艳丽,她起身感受筋骨力道,差不多提升了两成左右功力,不由得大喜。
“也不知道瑜儿最近练功进展如何?”灭绝自言自语,迈步走出房间。
“咻”
一片树叶从不远处窗户如飞梭而出,直去数尺后轨迹这才飘忽起来,徐徐落向船板。
“弹指神通。”灭绝愣了下,“瑜儿这是淬炼通了神功行气时的关键气穴,这才能以内气逼催轻盈之物。”
灭绝惊喜之余,颇有点两人同时修行全新功法,追不上徒儿的感觉。
“师父、师兄!”
呼唤声自码头传来,陈瑜出房间便看到招手的唐枝虎,视线的近端是灭绝,陈瑜看了看船板上的树叶,心道也不知道师父将弹指神通修行到何等境界。
……
江船靠上码头,陈瑜纵身上岸。
“师兄,师父怎和你一道?”
“这事后说,我在洞庭湖遇到韦一笑、白西楼,这又是怎会事。”
“当日在钱塘时师兄离去,我等次日动身,岂料还不曾离开钱塘地界韦一笑便尾随而来,衡山派两位前辈和韦一笑打斗一场,几位师姐更是以剑阵比拼。”唐枝虎说到此处,脸上存心有余悸神情,“韦魔头轻功真是了得,形同鬼魅,飘忽如幽,最终那魔头带着白西楼脱身而去。”
“可有人伤亡?”
“幸亏有衡山派两位前辈,都无恙。”
陈瑜长出口气,“没事就好,师父出关便赶赴向钱塘,我是在汉阳遭遇师父,径直折道过来。”
唐枝虎笑道:“知道按照脚程,师兄这个时间段到不了衡阳,可闲来无事,每日都会到码头走动,方才看到师兄,好生诧异,原是从汉阳过来。”
“嗯。”
“俞二侠也在?”
“岂止,还有殷六侠,纪庄主,回头慢慢对师弟说来。”
“好,师姐她们都在客栈。”
“嗯,我先回船。”陈瑜言落,纵身跃上大船,快步上前,“师父,问过唐师弟,师姐她们都无恙。”
“果真是那韦一笑耍的攻心之计。”灭绝如此说来,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下,方才不曾在码头看到几位徒儿,好生紧张。
“师姐她们都在客栈,我带师父过去,回头拜访衡山派邵掌门。”
“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岸,唐枝虎带路,直奔客栈。
衡阳多的是经营船行、镖局、武馆的衡山派外门弟子,陈瑜等人前脚抵达客栈,讯息已经传送到了衡山派。
……
“师弟,都是师姐马虎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