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踩着最后一缕余晖到院,他是自己烧锅,红泥小火炉,炖一只山参野榛鸡汤,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喝一杯泸州老窖,何等快哉。
他待要将打来的榛鸡拔毛清洗,周芷若推门进入。
“师兄。”
“师妹来了?”
“今日冬至,给师兄送饺子过来。”
陈瑜这才回神,冬至了啊。
“多谢师妹。”
“师兄客气。”
周芷若身轻如燕,走过庭院间的浮雪,到了厅内打开食盒。
食盒一共四层,她将里面饺子一样一样取来。
“这是香菇木耳素饺,这是水晶饺,馅儿是峨眉河的鱼虾。”
周芷若拿出最后一层的饺子,“这是湘华鲮做的饺子。”
陈瑜愣了楞,“湘华鲮只在湘水有。”
周芷若眨了眨眼睛,和风细雨般道来:“去码头购买鱼虾,恰好看到有鱼贩售卖湘华鲮,便卖了一些过来。”
陈瑜大为感动,“多谢师妹。”
周芷若柔声道:“顺手而为,师兄喜欢就好。”
她如此说来,心道:“愿年年冬至时,师兄都能吃到我亲自做的饺子。”
“我再做一个煲汤。”
周芷若雀跃,“我来帮手。”
温暖的氛围中,火炉旺盛地烧了起来。
两人分工协作,不久之后,香气弥漫,饺子、榛鸡汤摆上木桌。
陈瑜斟酒、配蘸料。
周芷若吃食间和陈瑜对饮一杯小酒,飞快吐了吐舌头,“好辣!”
她娇腮欲晕,内心却是欢喜,今夕难忘。
第118章 金蝉脱壳,八方风雨
雪是晚间开始落下的,到了次日清晨,海津的天地一白,再无余色。
时节是初春,北方依旧笼在天寒地冻当中,码头街道两边的屋檐下,乞儿笼着袖套蹲着,看路上行人来来去去,期望着行人能施舍个铜板,没有人高声说话,唯恐出口气时身体的热量便会随着呼吸散去。
大船靠上码头,身背长条包裹,手持拐杖的金花金花婆婆、阿离上岸。
金花婆婆在海上苦寻将近两年这才寻到谢逊,见对方双目失明,自报紫衫龙王身份,她寻金毛狮王,自是为了得屠龙刀。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屠龙刀在手,也无须担心一些可恐的事情发生,只是她如今上岸,身边却没有谢逊、白龟寿,也不知在海岛发生过什么,谢逊是生是死。
天鹰教、三蛟帮、华山派、崆峒派、昆仑等都在钱塘留守有人员,盯着入港大船,殷野王更是派遣快船无数,在近海巡游,那料金花婆婆却是从毗邻大都的海津上岸。
“婆婆,我们终于到陆地了。”
“是啊。”金花婆婆欷一声,内心寻思,中土武林,如今各个都在盯着自己,不宜走陆路,便自大都乘船走运河,入了长江再到汉口,人不知鬼不觉地接小昭去灵蛇岛久居,谢逊参悟不出屠龙刀秘密,我黛绮丝未必不能。
“婆婆,我们现在去哪里?”
“走就知道了。”
“嗯。”阿离也不多问,两人缓缓前行远去。
……
“咦”的声音在金花婆婆走出十多丈之后从码头的一座茶楼响起。
“怎了钱二哥。”茶楼内同桌喝茶的魁梧汉子道。
“那人是好像似金花婆婆。”
“当真。”
“错不了,身形相貌和钱塘那边传来的讯息相符,这老婆子带着白龟寿出海,怎到了海津。”
“那老婆身上背的是兵器,莫非是屠龙刀?”
“老三盯着婆子,我回大都禀报郡主。”
“好。”
姓钱的汉子抓起搁在身侧的箭囊、弓箭,快步出茶楼,翻身上马,驰骋离去。
昔日郡主自汉阳雇船,一路航行,直抵海津,却不曾“黄雀在后”那般逮到拐卖女童的幕后黑手,她便在码头留麾下数人蹲守,结果恰巧不巧遇到金花婆婆。
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
元廷大都。
城里面的空气中泛着刺骨的寒意,街道房舍笼在黑、白、灰的三色当中,“闪开,闪开”
马蹄声敲打着地面噼噼啪啪疾响,身穿棉袄的纪晓芙闪身到一侧。
高头大马挟着自地面卷起来的细雪呼啸而过,前行百丈,停靠在一座大宅面前,骑手翻身下马,疾奔入内。
纪晓芙前行到府前,但见朱红的大门之前左右旗杆高耸,两头威武狰狞的玉石狮子盘坐门旁,白玉阶石直通到前厅,势派豪雄。
“是汝阳王府,看这骑手落地时身形矫健,修为定不俗,又是十万火急的样子,莫非鞑子有什么动作。”
纪晓芙思索半晌,折身原路返回,前行数里,寻了茶楼,一边喝茶,一边盯着汝阳王王府。
……
王府占地广阔,覆有白雪的建筑鳞次栉比,园林错落,檐廊回绕,曲径通幽处,忽响起女子娇喝声。
但见耍枪女子身形催动步伐,枪手如提壶,后手似辘轳,一杆亮银枪上的红缨急速翻飞,枪尖在前方狭小范围内如灵蛇吐信般不断点扎,转眼就推出数丈距离。
少女手中长枪忽幻影般消失了一瞬,陡然间腰身翻旋,一记回马枪刺出。
“嘭!”枪头没入院内大树,震的积雪簌簌飞扬。
“好,敏敏这枪法造诣,放在当今江湖,绝对是使枪高手。”说话的是一名身形高大,相貌英俊,气度不俗的青年男子。
“‘马踏如燕铁沙红,枪出如龙影无踪’哥哥再帮我搜集些枪法过来。”
“这不简单,军中要什么枪法就有什么枪法。可比那些虚头巴脑的武林使枪名家枪法实用的多。”
两人说话间,急促脚步声自远而近,背弓大汉远远道:“钱二败见过郡主。”
“过来说话。”
钱二败快步上前,“回郡主,属下在海津看到了金花婆婆,疑似对方带了屠龙刀。”
郡主那明澄似水的眉眼陡变炯炯有神。
“萨育娜,传苦大师、阿三,算了,我自己过去。哥,妹子忙去了。”郡主身形浸过空气,如飞燕穿林,嗖地消失在庭院。
……
风声呼啸,通惠河的码头上停靠着几艘大船,灯光浮动在即将落下的暮色中,有脚夫顶着浸透肌肤的寒意在搬运货物,金花婆婆、阿离现身在码头。
她四下打量,走上唯一的客船。
“船家,可包船。”阿离清脆的声音响起。
“去哪里?”
“江南。”
“水路畅通,船资足够,自能走。”
“阿离,我们上去。”金花婆婆轻微咳嗽一声,顺着船板走了上去,落在船头时身形不稳,微显趔趄。
“小心。”
伙计扶向金花婆婆。
金花婆婆右手电光火石间扣住伙计肩膀,那伙计身子在空中飞旋起来一瞬就被拐杖轰地击飞了出去。
“她怎么看出来的。”大船房间内响起颇为气恼的女子声音,下一瞬,窗户轰然破碎,在关洛群山,和韦一笑曾交手过的阿三形同凶兽般冲出,他和金花婆婆还间隔着数丈距离,然身形落地一瞬,周身骨骼便炒豆子般爆响起来,这声音在刹那间从大船房间外延伸到船头,阿三的大金刚拳在空气中砸出清晰拳洞落向金花婆婆。
金花婆婆大吃一惊,这拳劲别说是自己无法比较,就是谢逊怕都有所不及。
“走!”
金花婆婆将阿离甩向码头地面,她身形后仰,脊不沾尘,平行于地,身形嗖的掠了出去。
苦头陀刹那间出现在大船,身形化作一道疾影落向码头,金花婆婆落地,倒转拐杖猛砸,头陀的手掌和拐杖轰的接触了一下,金花婆婆如一朵云般飘出数丈,双脚触地,左手挥舞下,虚空中芒光闪烁,数朵金花上下回旋,化做一道道淡金流影,轨迹飘忽,飞袭向阿三、苦头陀。
两人移形换位,避开金花暗器,但见老妪手中拐杖挑抖挥甩,一个接着一个的堆积在码头的货箱呼啸了过来。
阿大一拳猛击,有货箱在空中暴开,他追出去时,金花婆婆带着阿离如飞掠去。
电光火石间的变数简直令人眼花缭乱,忽地有数名背弓大汉从码头一侧房舍后面浮了起来,身形落地一瞬,有的汉子张弓搭箭,有的人沿屋顶疾奔,背着的强弓甩在手中,令人心惊肉跳的弓弦弹响中,也不知道有多少箭矢落向金花婆婆,空气里面竟是嗖嗖厉耳穿云破雾之声。
唰,金花婆婆带着阿离横向翻滚而出,噗通一声坠入冰冷刺骨的河水。
阿三身形落在河岸,但见水底一条身形匹练般远去,快的令人不可思议,他如产生了幻觉地摇头。
“着老妪深藏不露,功法如此高明,我自忖心智不差,竟失算在这人身上,走着瞧。”敏敏郡主身形落在码头。
“追!”
昏暗的夜色中,苦头陀、阿三、使箭大汉的身形大鸟起起伏伏,风驰电掣般追掠了出去。
不久之后,建筑落下的阴影中纪晓芙走了出来,她有余悸,幸亏不曾莽撞,怎这些人身手如此了得。
……
一场春雨过后,峨眉山洗剑坪四周树木上新生的树叶被洗涤的干净明亮,绿色浓的似要滴落下来。
“请师兄指教。”
周芷若的声音响过之后,铮的剑鸣声绽开,剑落游龙,长空一闪,直夺陈瑜胸口,这一招叫“白虹贯日”,很普通的《越女剑法》招式,但自周芷若手中使将出来,急似电掣,引得观看的峨眉弟子发出阵阵叫好声。
陈瑜含胸收腹,胸腔竟收拢进去了半尺,以匪夷所思方式避开一剑,不等周芷若收剑,手中青钢剑一震,一招《玉女剑法》“两不相忘”竟以剑面分左右拍击而来。
“铿”
清脆的金铁击打声中,周芷若手中长剑被荡开,青钢剑以极尽弹放之姿砸向腰身,电光火石间,周芷若忽如若无骨那般身形倒仰下去,左手按地,身子横空翻转避开陈瑜弹过来的一剑,她人在空中,平行于地,斩剑掀起的剑光流淌向陈瑜。
“好!”
陈瑜跨步循圆,移形换位,人影和剑光交错一瞬,忽送五指,青钢剑掉落刹那,反手抓握,便如反握匕首那般平削向落地周芷若。
“啊!”场地间响起一声惊呼,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剑法。
唰,剑锋激的周芷若披散下来的青丝飞扬起来,长剑停在她雪颈处。
“师兄,这是什么剑法?”周芷若浑然不顾架在颈脖的长剑,求教问道。
陈瑜待要说来,急促的声音远远传来。
“陈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