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哪有那么英雄好汉。“西华子嘲讽一声,“汉子姓甚名谁,老妪又是什么相貌?看你可胡诌。”
青年拱手,“姓陈,在下亲眼所见,怎会胡说,老妪手持拐杖,弓腰屈背,面如橘皮,携带女童,身背刀囊。”
“这江湖怎有这号人物。胡说八道。”西华子耻笑,忽他身侧女子胳膊肘捅了一下,俯身过来,“带走白龟寿的老妪。”
西华子一愣,女子道:“这位小哥,那老妪等人去了何处?”
“怎敢多管闲事,好似自运河南去。”
“原是如此。”
几人对话间,有汉子结账离开“飞凤烟雨楼”,一路疾行,直抵钱塘江后跃上一艘大船。
“禀报少教主,飞凤烟雨楼内有食客提及金花婆婆。”
门帘猛地被挑起,殷野王、裘千里走了出来。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天鹰教教徒当即将在楼内所见所闻巨细无遗说来。
殷野王冷笑连连,“好算计,好算计,我等死守在钱塘,金花婆婆却是现身在大都。”
“莫非已得屠龙刀?”裘千里道。
“到时便知。”殷野王道:“传各坛坛主,即刻分道北上。”
“得令。”
教徒迅速离去传令。
那一语如石子落平湖,道出金花婆婆下落,掀得钱塘这片江湖波澜四起的青年离开“飞凤烟雨楼”后一路前行,到了灵隐寺,东拐西拐,进入一处幽静禅院的禅房。
明明晃晃的春光落在房间,打着旋儿的粉尘中,有老僧端坐蒲团在打坐修行。
青年上前磕头,“师父,消息已经传出。”
老僧抬眸,“很好,崆峒、华山、昆仑各派,名为寻找谢逊报仇,可哪个不争不抢屠龙刀。天鹰教一动,魔教定也会闻风而动。”
姓陈青年笑道:“到时双方大打出手,魔教和各大门派本就有仇怨,如此以来,更加水火不容,师父到时可连横江湖各派围剿魔教。”
“不愧是我的好徒儿。”老僧起身,僧袍刷向后一摆,“走吧,此等好戏,非但要看,还要添柴加火。”
“好嘞。”
一僧一俗,出了禅房离开灵隐寺,消失在熙熙攘攘的香客当中。
……
烟笼洪泽湖,雾霭如纱。
一叶扁舟缓缓漂行于碧荷之间,船头坐着金花婆婆,撑竹篙的是阿离,轻舟前行,湖岸渐进,金花婆婆轻微咳嗽两声。
“婆婆,您怎样?”阿离关切问道。
“你倒是关心老婆子。”
“婆婆莫要如此说来,您对阿离恩重如山。我怎不知好歹。”
“也罢,念你孝心,婆婆说两句实在话。”
“阿离洗耳恭听婆婆教导。”
金花婆婆长叹一声,“现身在通惠河的那帮人追得紧,婆婆摆脱不得,照顾不了你,缘分已尽。”
“噗通!”阿离跪地,“阿离不要离开婆婆。”
“形势不由人,你跟着婆婆,非但会拖累我,也会害了你性命,海上这两年,我传授你诸多功法,往后勤学苦练,这江湖定有你一席之地,倘若有缘,他日自还有相会之日。”
阿离年纪和周芷若相仿,心思也成熟,知金花婆婆所言不假,难以抗拒。
“婆婆回中土这事怕早就传开,天鹰教志在宝刀,定会倾巢而出,想要替你娘报仇,尽可放心前去。不会有什么太大麻烦。”
“多谢婆婆指点。”
“嗯。”金花婆婆点头,忽身形如大鸟般飘飞起来,横跨数丈落在岸边,再不回头。
“婆婆保重。”
阿离跪在船头三拜,起身撑船,沿湖畔向南划去。
时至夕暮,山青水绿,天蓝云苍,晚霞桃红。
金花婆婆上岸,沿着湖畔渔村前行,不久之后,她停了下来。
渔村不大,污水横流的水沟中到处都是鱼的鳞片与内脏,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味道,金花婆婆视线的远端,数名持刀带剑的大汉手持画像,逢人询问。
在通惠河遭遇的那帮人究竟何来路,各个身手了得不说,竟还手眼通天,金花婆婆如此想来,迅速转身,她待要走出去时,身后传来喊话声,“那老妪过来,有话问你。”
金花婆婆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身形一摆,嗖地飞掠了出去。
身后喧嚣声刹那响起,“那老妪就是正主。”
“抓住他。”
“别跑。”
“快传讯。”
不多数息,传讯的飞火流星升空,在逐渐落下的夜色中炸开。
……
夜色降落未落,离洪泽湖不远破败的水神庙里面篝火噼噼啪啪作响,杨安在翻转着炙烤外焦里嫩的獐子。
“师兄,再要打探不到金花婆婆,只能去汉阳会和师父。”
唐枝虎这话说来,陈瑜点头。
“汝阳王也真神通广大,也不知招揽了多少江湖人物。”杨安欷一声。
陈瑜等人自通惠河雇船一路南下,到了淮安后上岸,沿着洪泽湖向明光一路前行,所到集镇、大小码头,皆有大汉手持画像在四下打探询问金花婆婆。
这倒是让陈瑜心安,赵敏还不曾寻到对方,对于杨安的感慨,知道倚天江湖的陈瑜自有体会,武当山之战,赵敏带数百人上山,各个非庸手,都有无名大汉能和韦一笑打得有来有往,双方到了互拼内力的程度。
那些人放在江湖,不少皆是不弱于昆仑派何太冲夫妇的好手。
他顺着杨安的说辞感慨,道:“但凡乱世,必是武道鼎盛之时,大千世界,有多少能人异士藏于草莽,汝阳王权倾天下,功名利禄相诱,又有几人能拒绝得了。”
“利字摆中间,道义放两旁,师兄这话没错。”杨安点头,从篝火取下獐子,撕下两条腿给陈瑜、唐枝虎。
三人撕咬吃食,前一刻还安谧的山野后一刻突然狂乱的沸腾起来,兵器相击的声音,高手出招的罡风声四下穿散,径直到了水神庙这边。
“有状况。”
陈瑜身形一晃,好似一缕轻烟出现在庙外,纵身跃上大树,放眼看去,但见视线远端山林中奔腾的人影若隐若现,刀光刺破夜色,有老妪鬼魅般闪转,手中长刀挥舞了几下,兵器、断体飞上空中。
“是金花婆婆。”陈瑜低声说来,翻筋斗落在庙前,闪身进入,他打开包袱,一边穿夜行衣,一边道:“我来夺刀吸引开鞑子,两位师弟掩护,鞑子皆高手,切忌不可近前,倘若失散,直接赶赴向汉阳会和。”
杨安知自己和唐枝虎如今的修为陈瑜有云泥之别,他也在迅速穿戴夜行衣,口中道:“师兄安心,保重。”
“师兄小心。”
“嗯。”陈瑜已穿戴齐整,他头戴黑色面罩,将石灰包、朱色菱纹罗手套、丹药、装入怀中,右手食指戴铁指环。
“去也。”陈瑜身形嗖的冲出破庙,没入山林。
杨安灭火,唐枝虎拿三人包袱出庙,腾高落在大树,将其藏匿在枝繁叶茂的树丫间,轻飘飘落地。
“走!”
两人没入向陈瑜消失进去的林间。
……
足音急促,风穿于林。
一名秃顶男子强行靠近向金花婆婆,两人尚且间隔丈许距离,秃顶男子手掌已经拍出,金花婆唰地向后挥出羚羊挂角般的一刀。
秃顶男子早就领教过屠龙刀锋利,身形一晃,移形换位,右掌落在大树上。
只听咔嚓一声,腿粗的大树平平飞了起来,秃顶男子抱树冲向金花婆婆。
金花婆婆暗自叫苦,这秃头内力竟比在通惠河遭遇的壮汉、头陀还要精湛,此番想要脱身,怕是不易,她看似年迈的身躯刹那间竟表现出惊人的柔然和轻盈,足尖点地,身形腾高过柳梢,再点秃头挥过来的大树树干,身形倒翻向数丈外。
嗖嗖嗖……
连环三箭在金花婆婆落地一瞬,从林间远处风驰电掣般袭来,她顺势翻滚,连避三箭,翻身跃起的一瞬,阿三从一棵大树后方冲了过来,尘埃与拳风恍若一条龙蛇吞噬向金花婆婆。
嘭……
金花婆婆身体斜向飞出数丈,落地不断翻滚。
“老婆子中了一拳。”
阿三兴奋吼叫一声,有手持长刀的汉子扑了过去拿人,惊人的刀光转瞬自地面暴涨起来,鲜血飞散,刀风激起的断草、灌木飞在空中。
金花婆婆纵身跃出,然几步之后就开始大声咳血,她的身后,阿三凶兽般靠近。
陈瑜便在此时,身形如幻影便穿过漂浮在空气里面的尘埃,出现在金花婆婆身侧。
“何人?”
“要刀还是要命?”陈瑜压低声音。
金花婆婆缩地成寸般飘出数尺,眼神打量着身穿黑衣的陈瑜,她自明白“要刀还是要命”这话意思,陡冒出的黑衣人拿刀,对头定会追杀过去,自己就有机会脱身。
命和刀之间,自是命重要。
金花婆婆心有不甘,可五脏似齐齐移位带来的气力流失又让她清晰的知道自己坚持不了不多久。
她没愚昧到张口说来救我一命,定有重谢这话。也很清楚局势,稍微犹豫,对方就会出手。
金花婆婆飞快上下打量陈瑜一眼,屠龙刀入鞘,抛给陈瑜,身形腾空而去,没入向幽深林木当中。
阿三身形已经带着风雷般的咆哮扑进。
陈瑜以意领气,浑厚的九阳内力顺着汹涌出丹田,沿着淬炼疏通的一条条经脉汇聚、压向拳锋。
他左手持刀,身形催动步伐,使将洪拳,一记弓步冲拳迎向阿三。
!
陡然炸开的声音如布袋膨胀震动的空响,一道空气波纹在两人拳头接触的一瞬扩散成弧,陈瑜身形一沉,双脚入地数寸,脚下青草沙砾皆成齑粉,紧接着他身形一晃,踏踏后退两步,阿三也退了出去,鲜血、皮肉自拳锋炸开。
这是被陈瑜的铁指环所伤。
“啊!”阿三愤怒地咆哮。
有汉子冲近的一瞬,铁鞭带着石破天惊力道砸下,陈瑜左手挥屠龙刀格挡,铿的巨响,他左臂下沉,右手拔刀,刀光、鲜血如精心设计过的烟花般炸开。
陈瑜身形陡然飘出数尺,倒翻筋斗跃上身后大树,脚踩树冠,八步赶蝉似追风。
阿二、秃头汉子身形接二连三跃起,身形起伏,形同夜枭,紧追不舍。
数十丈外,站在大树枝桠的唐枝虎轻微吐口气,双腿一摆,张弓搭箭。
第121章 成昆揭面,绝境求生
厮杀声沸腾的林间,三支羽箭闪电般袭来,箭镞推开的空气纹落直奔阿三、秃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