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邵鹤。”短须男子拉板凳坐在陈瑜对向。
“幸会。”
青海三剑之一的马法通,另外胖子道人也起身走了过来,坐在陈瑜左右桌位。
陈瑜怎不知青海三剑有恃无恐的原由,这三人联手,能使将三才剑阵。
鲜于通眼见陈瑜和青海三剑大有剑拔弩张之势,忙道:“邵兄不可因小失大。”
“鲜于掌门此话见外,我师兄弟等人不过是见识下鼎鼎大名的峨眉少侠风骨。”
“没错。”邵鹤话锋一转,“老夫门下弟子不成器,丢了玉真观脸面,但今日我等对付魔教法王,不宜和你小子拼个死活,接得下我师兄弟三人三杯酒,钱塘之事,暂且阁下。”
“好。”陈瑜表现出来的是大局为重的一面。
鲜于通长舒口气,瞧看陈瑜和青海三剑斗法之余,分出一缕余光监视黛绮丝。
踏踏踏的脚步声便在此时自食肆外传来,鲜于通内心一紧,视线看向外面,唐文亮、常敬之等皆分出目光。
但见一名神清骨秀男子走了进来,视线稍微环顾,一言不发,径直走到黛绮丝所在桌位坐了下来。
昆仑派西华子喝彩,“好胆识,阁下那门那派?”
男子并不回声,视线死盯着鲜于通。
陈瑜察言观色,他洞若观火,华山掌门面颊肌肉一瞬间的抽搐都被看一清二楚。
这人怎让鲜于通如此紧张?
陈瑜忽想到一个人,此地应距离蝴蝶谷不远,莫非是胡青牛?
“小子,这是第一杯。”邵鹤提壶倒酒,酒满杯时,手指弹推,酒杯顺着桌面急速滑向陈瑜。
“来得好。”陈瑜伸手。
陡然之间坐在陈瑜右侧的马法通小腿一摆,一记隐秘的搓踢自桌底落向陈瑜脚踝。
陈瑜右腿拨劲侧向上撩踢,以意领气,在酒杯接触指尖一瞬,屈指一弹,卸力拿杯,一饮而尽。
“好酒,来而不往非礼也。”
陈瑜双手提壶倒酒送杯,结实的方桌底下,先是嘭的一声闷响,有烟尘炸开,紧接着噼噼啪啪的声音如暴风骤雨响成一片,却是马法通、胖道人先后弹腿攻向陈瑜。
只见桌上酒杯移来移去,桌底下方八条腿挑、剪、转、踹、拐、点,激得尘埃滚滚,如有无数龙蛇在翻腾。
这样的斗酒,也委实难见,食肆内不少门派好手都将视线看向陈瑜等四人。
黛绮丝怎会错过千载难逢机会,她手臂唰地抄起立在桌边的青竹杖,身形一扬。
“不好。”
围着黛绮丝的数名汉子齐齐大叫一声,本能促使,蜂拥而上,黛绮丝身形倏地又沉了下去,手中青竹拐杖使将一招剑法“云顶舞花”,那长有四尺,韧滑坚实,极有弹性的拐杖起若青龙,盘旋在黛绮丝头顶,以弯曲弹放之态呼啸着击出,啪啪啪啪四声,数道人影横飞而出。
“哪里走。”唐文亮、常敬之身形如凶兽般冲出,黛绮丝身前的桌子忽飞了起来,凌空翻转砸向两人。
电光火石间,黛绮丝身形向窗户掠去。
被陈瑜猜测出身份的胡青牛却是双目通红,吼叫一声扑向鲜于通。
彻底混乱起来的食肆中,陈瑜回敬过去的第三杯酒在邵鹤身前炸开,邵鹤大叫一声,倒翻了出去。
紧接着那木桌四分五裂,陈瑜身形破空而起,唰地掠过众人头顶,追向黛绮丝。
须臾之间,落在食肆外的黛绮丝身形回旋,暴进猛攻,竹杖挥舞,从不同的角度,难分先后的劈出数下,招式虚实莫测,又携千钧威力罩卷而至。
铿!
清亮的剑鸣响起一瞬,剑光便在空中犀利快速如石火电掣回旋,竹杖、长剑蜂鸣般暴击数次,紧随着竹杖寸寸碎裂,陈瑜左掌挥击。
黛绮丝提掌急拒,两掌相击,如有惊雷炸开,陈瑜身形踉跄不断后退,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形抵在食肆外的墙面这才停了下来、
黛绮丝却身形借力如纸鸢般飘出数丈,没入大道一侧林野。
“追!”
“哪里走。”
唐文亮、常敬之、西华子、殷野王、裘千里等一道接着一道的人影冲出食肆,紧随着青海三剑跃出,马法通视线恶狠狠看了眼陈瑜,扭头追了出去。
前一刻闹哄哄食肆里面唯有鲜于通、胡青牛、华山派弟子在天雷撞地火般打斗在一起。
“鲜于通,还我妹子命来。”
“妖人休得血口喷人。”
鲜于通如果知道自己在食肆外听到这话,会不会杀人灭口?陈瑜低沉地笑了笑,看似虚弱的走入食肆。
昏暗的空间里面,鲜于通右手五指虚拢,推拳如转磨,连击数下,胡青年腾挪闪转间,鲜于通左手折扇快如闪电般敲在胡青牛肋下。
轰的闷响,胡青牛身形飞出砸在墙上反弹落地。
“师父威武。”
有华山派弟子才喝彩一声,食肆顶棚哗啦一声破碎,黛绮丝身形直坠下来,一把拎起胡青牛,撞墙而出。
鲜于通身形化作一道疾影追出,华山派弟子紧随其后,有被黛绮丝青竹拐杖击中后不省人事的汉子此时踉跄起身,走出食肆,那汉子进入山林时身形停了下来,自怀中掏出一片护胸铁甲,随手扔在林中,飞速离去。
……
“都打碎了,都碎了。”空荡荡的食肆内,掌柜看着满地狼藉一幕,嚎啕大哭。
陈瑜自怀中拿出钱囊,取一银锭,“老丈,拿着。”
掌柜不可置信看着陈瑜。
“拿着。”陈瑜将银锭抛了过去,掌柜本能接住。
陈瑜道:“等会要是方才和我交手的道人过来询问在下去住,便如实说来。”
掌柜看着陈瑜血迹斑斑的胸襟,感激涕零道:“老夫怎不识好歹,那三名道长凶恶,少侠受伤,倘若被追及,岂不是灾祸上身。”
“无妨,倘若问来,实话实说。”
陈瑜这话落下,转身向林间走去,他已不再操心黛绮丝,以紫衫龙王轻功,脱身不难,倚天江湖的一对冤家此时同命相连。
他唏嘘一声,没入林间,前行数里,靠一棵大树落座,闭目养神。
……
风过山野,午后的阳光安谧,林间偶尔有鸟儿的婉转声响起,野兔或者山鸡行过灌丛时,发出簌簌声响,反倒是将这份恬静渲染得愈法深邃。
忽陈瑜不远处的林木晃动了一下,有矮胖道人走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青海三剑依次走出,马法通看到陈瑜,惊喜一声,“这小子在那边。”
三道人影兔起鹘落,眨眼拉近距离。
“小子,你也有今天。”马法通神情狰狞。
邵鹤、胖道人一左一右,锁死陈瑜退路。
陈瑜吃力起身,拔剑护胸,沉声道:“这是要我命?”
“你说呢?”
“就不怕家师知晓,找玉真观问罪。”
马法通肆无忌惮笑起来,“我师兄等又不曾寻到你小子,灭绝还能奈何?”
“有道理。说的也很好”陈瑜点头。
“小子,受死。”
“嗤”,陡然之间,短促却能刺破耳膜的声音从陈瑜脚下急促响起,不等马法通反应,陈瑜已凭着脚底磅礴的蓄力,如一根爆射出去的箭矢冲向对方。
呼啸而来的杀意瞬间就让马法通周身汗毛倒竖,都来不及反应,陈瑜已贴了过来,身子一收一放。
嘭,如石击木的沉闷声响中,马法通口吐鲜血,身形直直倒飞而出。
陈瑜拔剑提臂转腕背剑
“铿”一声金铁击打声绽开,邵鹤直刺向陈瑜身后的一剑被格挡,电光火石间陈瑜转身挥剑横扫千军。
唰,惊人的鲜血从邵鹤腹部汹涌绽开。
陈瑜接住自邵鹤手中掉落下去的长剑,提胯扭腰,身子半旋,左手剑拍开肥胖道人直刺,右手旋剑横斩。
剑光敛去一瞬,肥胖道人还保持着后退的姿态,鲜血却从腰肋如泉涌那般流淌。
“啊。”被陈瑜铁山靠撞飞,内伤严重的马法通踉跄起身,“你小子耍诈。”
“人心难保不怀毒。师父这话金玉良言啊。”陈瑜伸手投掷,铁剑呼啸而去,将马法通钉在树上。
生机迅速消散的肥胖道人木桩般仰面栽倒。
陈瑜摸尸,得金锭数个,碎银十多两,倒不曾摸到青海剑派的剑法秘笈。他迅速清理痕迹,抛尸山野,消失在稠密林间。
……
数里外的食肆。
青海剑派的弟子在等着三位师父师叔,不曾追上黛绮丝的鲜于通已返回,以他聪明才智,自能猜测出消失不见的青海三剑去了何处,要做什么。
陈瑜那小子定听到了胡青牛说我杀他妹子,但愿青海三剑能追上他,取了首级,以绝后患,鲜于通如此想来,看着惶恐不安的掌柜,温和地说道,“老丈莫要担心,食肆所有砸坏桌椅,都会照价赔偿与你。”
“师父仁善。”
华山派弟子一阵赞颂。
第124章 杀人者,谢逊!
夕阳挂在远山,日光并不强烈,明光县城外的一处茶棚中,成昆的目光从官道行迹匆匆的江湖汉子身上收了回来。
简陋的茶棚不见掌柜,成昆身着灰色长袍,他视线收回来时,背向道路,行人难观相貌。
“徒儿说黛绮丝去而复返,抓走了一名老者?”
同桌的正是姓陈青年,不过以草药染了面色、头发,看上去风尘仆仆,脸面蜡黄,他道:“嗯,徒儿尾随天鹰教到了食肆,打斗产生时被黛绮丝拐杖击中,幸好有铁甲护身,这才安然无恙,便假装晕厥,殷野王、崆峒派、青海剑派都追了出去,鲜于通却是和食肆内一名老者打斗激烈,对了,那老者说鲜于通毁害了他妹妹。”
“有趣,徒儿说说老者相貌?”
“神清骨秀,皮肤黝黑,不到六尺身高,苗疆一带口音。”
姓陈青年详尽描述,成昆不假思索,“是胡青牛。”
“见死不救的胡青牛?”
“正是。”
“黛绮丝经胡青牛医治,定能痊愈伤势。”
成昆点头,“紫衫龙王即救了胡青牛,他出手再救黛绮丝,自不算破了规矩,只是如此以来,再要跟梢擒拿黛绮丝,委实不易。”
姓陈青年笑道:“徒儿倒是有一策。”
“但说无妨。”
“如今明光县城四周,皆是各大门派弟子,蜂拥而来江湖中人更是不计其数,师父不妨安排好手用重手法杀几个。”
“杀人者金毛狮王谢逊?”成昆低沉一笑。
“师父睿智,到时候江湖中人只会想起谢逊,都当谢逊已经卷土重来。”姓陈的青年微微一笑,是那样的人畜无害,“其实就当下局势,谢逊活着或者已死并不重要,倘若活着,各大门派都会记账在他身上,他又怎能辩解得了,谁信?倘若早就死在黛绮丝手中,武林中人寻谢逊不得,徒儿再放出些风声,就说屠龙刀被魔教所得,到时候各大门派便会将这笔账算向魔教,师父游说一番,各大门派群起而攻不就水到渠成。师父再利用王府力量,一具歼灭拼了个两败俱伤的各大门派。或许还能利用一下鲜于通。自胡青牛那拼命的架势来看,鲜于通应真祸害了胡家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