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逮捕方士,关我炼气士什么事 第81节

  无他,只是被冰雹砸出了无数个洞,甚至已经满是泥泞。

  由于之前军旗上的横杆突然被砸断,杆顶直接栽到了泥水里,连带着那面军旗一起。

  军旗对军阵来说,是极具象征之物,主将不死,军旗便不能倒。

  眼前卫尉军的模样,已经跟残兵败将一般。若是始皇帝至此,必不会相信,此是自己的亲军,大秦第一强军。

  然而,此时已经无人有心思去关注这个方面。

  包括一向治军严谨的李超,亦是失魂落魄。

  他此时已经坐在了一顶牛皮帐篷之下,帐篷下除了他,还有那辆翻过来的兵车,只不过帐篷早已经千疮百孔,宛如破布一般,根本起不到半点遮蔽效果。

  他呆滞地看着眼前从天而降的鹅毛大雪,其中夹杂着大大小小的冰雹,听着冰雹砸在自己的铁甲上咣当作响,一动不动。

  “骑都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正是他身后兵车下的胡亥。

  胡亥的状态显然要比李超要好点,虽然他躲在兵车下,亦被头顶上不停歇的冰雹砸下的声音扰得不胜其烦,然而,至少要比直接砸在头顶上好。

  他宛如牙疼一般地继续叫李超:“骑都尉,此时,乃是五月中吧?”

  李超满脸木然:“啊。”

  “尔可曾听闻,五月中下雪之事?”胡亥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不曾。”李超声音古井无波。

  “那此时下雪是为何?难道亦是台上那条妖邪之能?”胡亥继续追问道。

  李超终于活了过来,他情不自禁地扭头看了胡亥一眼。

  他不知道胡亥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沧桑了少许。

  李超乃是将种之家,父亲乃是大庶长。在始皇帝废除分封制,从此不再封侯后,大庶长已然是最尊贵的爵位,乃是妥妥的大贵族。

  这年头贵族无有不知书者,只是有所侧重而已。

  台上那条所谓妖邪,是一条蛟,这点李超知道,毕竟山海经此时尚且为贵族启蒙之学。

  先前琅琊台出现大雾,乃至出现天有二日的天象,皆是蜃景,这点他亦认同。

  然而,要说此时天上的冰雹,乃至夏日飞雪,亦是那条白蛟所为,打死李超都不信。

  蛟者,仅仅只是灵兽,最多称得上异兽。

  它或许要比白鹿白虎白龟者多了一点天赋,但是绝对没有如此之能!

  要知道,龙乃是神兽,方才有布雨之能。

  区区一条蛟,既不能飞,又不能布雨,怎么可能有夏日飞雪之威能!

  就连行云,亦需要先吞噬水气,而后再行之于空中成云!

  此为逆天之事!

  这世上除了上天之外,尚有何人何物可行逆天之事?

  唯有神仙天人之属!

  “大子扶苏所言,居然是真的。”他失神地想。

  先前大子扶苏言云梦山有天人,而后又言,天人或至琅琊,便是琅琊人所言点化灵蛟而布雨之神仙,此事在赵高李斯等人的推波助澜之下,传得沸沸扬扬。

  当然是以扶苏乱秦的名义传的,话里话外,将扶苏与蒙恬二人说得极其不堪。

  李超自然也听说过此事,先前只是当笑话听。然而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扶苏所言,乃是真的。

  眼前这一切绝非是一条幼蛟所能为之。

  唯有那位神仙天人!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胡亥。

  此时统领卫尉军的并非是他李超,而是胡亥!

  而胡亥此人,仅仅只凭借自己这数个时辰的相处,李超便已经看了出来。

  既不畏威,亦不怀德!

  他绝对不会信什么神仙天人之事!

  “尔方才所言为何?”胡亥诧异地看了李超一眼,李超方才说得太过小声,他没有听清。

  “略发感慨而已。”

  李超醒过神来,微微摇摇头,他振奋起精神,看向一旁,沉声开口:“何事?”

  一名军卒此时正用盾牌顶在头上,叮叮咣咣地跑来,冰雹打在盾牌上破碎,冰雾溅起,整块盾牌竟似在冒着烟。

  “可是中车府令有教我?”胡亥此时亦振奋了起来,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军卒手中的布帛。

  “中车府令言,”军卒连布条都不敢递过来,期期艾艾地开口,“他身体不适,先行回行宫了!”

  胡亥一口老血涌至胸口,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在大雪中呆立如冰雕,身上被冰雹砸得冰雾翻涌的士卒,不敢置信地开口:“他身体不适?”

  “吾方才是真的身体不适了好不好!”

第86章 顺我者生,逆吾则死!

  胡亥此时牙齿都要咬碎了。

  他看向不远处的士卒,卫尉军不愧是天下第一强军,且李超练兵确实颇有可观之处。

  虽然此时琅琊台已经冰寒彻骨,且飘落的鹅毛大雪之中,偶尔会惊现一些拳头大的货色,咣当一声砸在身上,士卒们依然不动如山。

  至于是已然冻僵了,还是真的将昔日天下强晋那种好整以暇刻在了骨子里,胡亥不得而知。

  得益于卫尉军精良的装备,尚且没有多少人因为冰雹而受到什么严重伤害,就连马匹,虽然被砸得身上伤痕累累者不少,至少在胡亥视野之内,还不曾见到有直接被砸倒者。

  毕竟卫尉军连战马都有马铠,虽然只防护了额头以及脊背等关键部位。但是只要头颅和内脏不受重创,以战马的生命力,其他只是区区小伤。最多只是以后不再适合作为战马使用而已。

  然而这样持续下去显然不是一个事。胡亥虽然不读书,却也知道,所谓下雪不冷化雪冷,此时天上正在下大雪,尚不算严寒,若是等下雪停,恐怕自己麾下会尽数冻毙在琅琊台上!

  就连胡亥自己,虽然没有冰雹砸身之苦,但是此时也感觉自己脸已经冻硬了。更别提头上现在已经砸出了一个大包。

  而赵高,身为他此次琅琊台斩蛟之事的副贰,在胡亥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居然身体不适,跑回去睡觉了。

  他能如何不适?

  有多不适?

  胡亥只觉得自己满心的怒火几乎已然要按捺不住!

  他身为始皇帝少子,之前一直呆在秦宫之中,身旁的内侍个个俯首帖耳,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而后始皇帝出巡,把他带在身边,命赵高为其师。而赵高乃是中车府令,始皇帝亦亲口许诺,要让赵高继承他父亲的郎中令九卿之位。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迁延了,但是一位中车府令,依旧大过一位没有名堂的公子。且赵高亦全心全意为胡亥谋划,短短数月之间,便让胡亥从一个毫无势力的公子,变成足以和大子扶苏分庭抗礼的储君候选者,赵高之功不可谓不大。

  是故胡亥对赵高亦是言听计从,毕竟自己能否成为秦二世,尚且需要赵高的谋划。

  然而,正如李超对胡亥的理解,胡亥此人,既不畏威,亦不怀德!

  他的人生格言说白了便是十个字。

  顺吾意则生,逆吾心则死!

  此刻胡亥尚且在琅琊台上挣扎受苦,而赵高居然因为所谓身体不适跑去休息了,这让胡亥着实不能忍!

  若非斩蛟之事实在重要,胡亥恨不得现在直接带军下台,找到赵高,问问他到底哪里不适,可有刀子架在脖子上不适!

  他忍无可忍地自兵车下钻出来,抬手拔剑,直接刷刷几剑把牛皮帐篷砍个稀巴烂,不顾头上又被一颗冰雹砸中,陡然发出一声怒吼。

  “兵车可曾修好了?”

  “禀偏将军,大部已然可以勉强前行。”李超一边将盾牌遮到胡亥头顶,一边条件反射地开口。

  方才李超在狭窄的山道上命令兵车调头,由于秦时兵车尚且没有真正意义的车轴,轮子是直接楔在兵车侧面,而车轴本身仅仅起到承重的作用,并不随轮子一起转动。若是平坦地面直行尚且不会有太大问题,然而若是掉头,则极易因为受力不均匀,导致轮子从兵车上被拗下。

  不过越是简单的东西维修起来越简单,轮子从车上掉了,重新把所谓的“管辖”装好就行。只有那几辆因为在雾气中相撞而损坏车辕的兵车,维修起来略麻烦点,但是问题亦不算大。

  毕竟每辆兵车尚有七十五名兵士随行,车辕损坏无法再用战马拉,推着走亦是一样。

  “既然能行,吾等现在便速速登台斩蛟!”胡亥恶狠狠地一挥手。

  而李超则是一愣,他下意识地开口:“然而大雾……”

  “何曾有大雾!”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胡亥狠狠地打断了。

  李超一怔,他看向四周,愕然发现,此时周围已经清澈了起来。

  虽然依然有薄薄的雾气笼罩在四周,但是看起来亦像是冰雾,且与之前的大雾不同,此时的雾气仅仅只是让四周微微有点朦胧而已,已经无法如之前一般彻底遮蔽视线。

  再仔细辨认,不远处,便是登台的御道,距离他仅仅不过数十丈而已。

  “果然是蜃景!”他在心底暗暗地开口,然而心底的不安感却愈发强烈。

  蛟能布蜃虽然让他有些意外,但是这亦说明,此蛟确实仅仅只是蛟!

  一条蛟自然不可能行此夏日飞雪之异象,而且胡亥的头都被打破,亦表明这绝非蜃景。

  这说明,琅琊台附近,或许,有比蛟更高级的存在!

  “偏将军,”他谨慎地开口,“吾观这冰雹和大雪,似有蹊跷。”

  “有何蹊跷?”胡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琅琊台,或真有神仙天人!”李超咬咬牙,石破天惊地开口。

  胡亥脸上露出一丝异色,他目光冰寒地看着李超:“骑都尉,尔,可是欲乱吾军心?”

  “不敢!”李超慌忙摇头。

  “既然不敢,如何敢在吾军中言神仙灵异之事?”

  胡亥声色俱厉:“尔莫非不知,神仙灵异之说,皆为虚妄,是那些包藏祸心之贼子,欲欺于始皇帝,亦欲乱吾大秦天下?”

  李超无言以对。

  他看了看四周的薄雾,又看了看此时已经足足半尺深的大雪,又看着几辆刚刚安好轮子的兵车试图回归队列,却因为大雪底下隐藏着的冰雹硌住轮子,导致战马半天都拉不动,兵卒们只能把整个兵车抬起,短短几步路,竟是一步一抬。

  而此去琅琊台顶虽然已经不远,但是山道有雪,本就湿滑。大军过去,自然成冰。结冰的坡道上走兵车,光想想就已经让人头大。

  李超真想问问少子胡亥,这些难道都视而不见吗?

  而且,琅琊台顶,此时尚有一头蛟,亦是大家此行的目标。

  它不就是神仙灵异之属吗?

  然而,胡亥话中之意,他亦听得清清楚楚。

  言神仙灵异者,正是公子扶苏。若是世间真有神仙天人,那不就意味着扶苏所言正确?

  扶苏正确了,那还有胡亥什么事?

  是故,为了大秦之天下,休说胡亥本身就是唯我独尊的性格,根本不信神仙方士之流,便是有……

  胡亥亦誓言斩之!

  只不过……

  李超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远处的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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