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底下有个箩筐,却没看见人影,我想着这箩筐都是按人分配,有筐就应当有人才是,所以……”
“哦。”王三情绪低落,他还以为自己终于能引起别人注意了来着。
“咱要是都出城,到时候闹起来,要是那些个西凉人冲撞了少府怎么搞?城内要真乱嘞,咱们的家里人不会出啥子事情吧……”王三想着,不禁心生忧虑。
李蒙也有些犯嘀咕,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由得自己犹豫,况且李蒙觉得既然自己和王方才是真正的领导者,有他们两个人的约束,应当不会出现王三担忧的情况。
“放心,城中除了咱们,又不是没有别的兵。”
“就算张济先前手底下的那点人想要起事,估计也不敢在城中真造不成多大影响,我听说他们打算闹出些动静就出城,等到了城外或是回西凉,或是再行布置。”
李蒙说到此处,为了诓骗王三他们出城,又道:“传言说他们想在城外等李大军到来,汇合后围攻长安呢。”
王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李是谁,过了一会儿才满脸迷惑的发问:“不是说吕将军围了李么?”
李蒙人傻了,他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毕竟关于吕布的消息实在是有些久远了,他一时竟没想起来。
完了,有温侯在,李不可能脱困攻长安啊,这我要怎么继续编下去?
“呃……”李蒙鼓着腮帮子,看起来一副牙疼的样子:“我也不清楚,传言嘛……也许吕将军那里出了什么变故,你看,都这么久没消息了对吧。”
李蒙开始胡言乱语。
王三一想还真是诶,吕布围李都围这么久了,正常情况下要是把敌军给灭了,那肯定要大肆宣传,搞到人尽皆知……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将军都是这样的。
现在前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搞不好是真出了什么岔子。
“照这样子讲,俺们肯定上前要出城做‘贼’,到时候埋伏进去,那啥子叫,嗯,里应外合?”
王三摸了摸头,使劲儿绷着脸。
李蒙连连点头:“啊对对对,就是这样。”
他心想可算忽悠过去了,先前真是失算了,竟然没考虑西凉兵的约束问题。
等张济这个顶包的搞定朝廷,自己跟王方得好好管着那些士卒,别让他们得意忘形之后,又瞎嚯嚯百姓。
不过,起事如此顺利,想来是上天也站在我这一边吧!
李蒙心底一动,不知为何,竟生出自己行动,正顺应了什么人的刻意谋划之感……
“好!”王三背起箩筐,“俺就去跟他们几个说道。”
李蒙站在墙脚,收敛心神,冲着前来卸土西凉士卒们打了个眼色。
“下面的,聚在一块儿做什么呢?!”
城门校尉再次起身,低头俯视城下情况。他见到一群士卒围聚在城门边上,既不运土,又非守城,心中不免一咯噔:难道这些人又要闹事?这两天他可是在米汤里加了豆叶的!果真是一群刁民,得寸进尺。
“干嘛呢?!”他顺手抓起案上长鞭系在腰间,从城墙上下来,怒声质问。
王三等人俱是不屑,拔出大刀,与他对峙:“俺们受不得你这狗娘养的轻辱!俺们都是立过的功,流过血的,倒遭你欺负!俺们不忍嘞,要出城!”
城门校尉脑袋嗡嗡作响:“你,你们这是要反?!”
“对!”真被说成“反”,王三还是有点心虚,他突然大喊一声,转头带着身后那些长安老兵,闷头就往城外冲。
娘嘞,下次再也不干这事,太丢面嘞!
张绣还在土丘后面谋划着要怎么跟自个儿叔父取得联系,就听斥候禀告说城内冲出一队士卒,口中大喊“反”字。
“什么?”张绣猛地起身,扒住土丘观望,果然见约莫千余人径直向着南方奔逃去了。
阿这,难道说是城中出了乱子?这么突然的吗?怎么可能这么巧,我刚来城中就内乱?我不信!
张绣心想莫非是城中那设计了叔父之人又预见了将军的计策,想要设计我?
呵。
我张绣,决不上当!
城门校尉整个人颤抖不已,人就在他手底下反了,还喊着是被他“逼反”的,这就是想瞒也瞒不住啊!要是追责下来,自己说不准要喜提九族消消乐……
这种事情,不要啊!
“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追!都是死的吗?!”他彻底慌乱,声嘶力竭冲着身边士卒呐喊。
“死?死的是你吧!”李蒙眼中寒光一闪,手起刀落,斩下校尉人头。
“诸位,起事之机已至!”
西凉士卒不约而同从背后箩筐中抽出大刀,向着被这一连串冲击弄得不知所措的守兵们劈砍而去。
城门内瞬间一片混乱。
城中心,越是接近皇宫的位置,就越是安静,街上只有零星几个百姓,也因为地面的泥泞,不得不快速离开。
怪事,怎么今天街上没有巡查的士卒?
种平心下奇怪,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的感觉,可是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
嗯,也许是地上都是泥,不方便行走的原因?
说起来,今天也没下雨啊,哪里来得这么多水……
(感谢墨o客的打赏)
第48章 现场一片混乱
种平处于漩涡之中,恰似木偶之于台面前,尚且不知长安幕后已是潮涌暗生。
吕布却已被推动,从背后谋划之人的棋匣中,被摆上了棋面。
贾诩既然使出毒计,便断然不会给吕布推托的机会。
当夜吕布受了郭汜之命,带着郭汜分派的千余人,出谷向着西处而行。他原先还有些暗自悔恨自己大意,着急赶路,这才不慎被郭汜所伏,待夜里出谷,他方意识到自己输得不冤。
这山谷南北狭长,中间宽阔,若是在山顶往下看,谷地恰似一个横着的“中”字,且两侧山壁光滑无比,只是在谷底微高处有些斜凸的岩石,想从谷底攀爬而上,是完全不可能的。
谷口一旦被堵住,军队只能往内部行进躲避,然而内部却又正是个“口”字形,没有任何遮蔽物,吕布在其中,正正好成了山上人的靶子,当真是避无可避,防无可防。
而想要出谷,要么就只能从两侧谷口而出,要么就只能找到贾诩用的那条小道。
前者两端谷口皆已被郭汜堵住,后者又太过隐密。
直到后面吕布询问了队伍中一个曾跟随贾诩,提前探索过此地的士卒后,才知晓那小道入口处乃在“中”字,“口”与竖底下相接的尾端。入口处极为狭窄,且又有乱石藤萝遮挡,如果不是耗时费力去搜寻,是决不可能察觉到此处有出口的。
哪怕吕布侥幸发现这入口,以他的身材,也是不可能进到其中的,更别提通过了。
吕布明白过来后,怛然失色,心中对贾诩忌惮不已。
贾文和当真是算无遗策,提前将这谷中连同附近都探寻了个干干净净。
连他被逼着按照计谋去屠村时,都还要当日跟随过贾诩的士卒来带领方向。
由此,他深深认识到谋士的重要性,心道若是再遇到这类智谋之士,一定要想办法诓骗一个到军中做军师。
最好是能找到个可以克制贾诩的,他日后方可安心。
因队中有不少郭汜手下,打着援助的名字行监察之实。自离了高陵,吕布马不停蹄赶往长安,愣是将原本三四日的路程缩短到了两日。
“文远,长安城外何时有了这许多的土丘?”
吕布望着不远处的长安城墙,满头雾水。
自己好像也就在前面打了几个月吧?长安的地貌变得这么快的吗?不仅树都没了,连地上都又是多出土坑,又是长出土丘的……这到底是发生了啥?
张辽想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也没回来过啊?
“这……许是城中在修筑什么工事吧?”
张辽回忆起路上突兀空缺的树木,结合地面这明显是人力挖掘过的土坑,猜测道。
吕布只是随口一问,也并不在意张辽的答案,他将赤兔马脖颈上挂着的一圈被石灰腌过的人耳转了个位置,轻轻捻了捻手指。
司徒,布也是无奈之举,如今把柄已在郭汜手上,布不得不反啊……
他收敛心神,扯动缰绳,身下赤兔马嘶鸣一声。
“随我入城!”
呵。
我就知道,这是城中那人的诱敌之计。
张绣渡过渭水,带着麾下士卒驻扎于东门外,藏身于土丘,已有数日。
初时他也曾想过要想法子混入城中,与自家叔父联络,只是光抓了些百姓,也问不明白城中情况。
驻守城门的士卒中又有不少是自家旧部,若是自己或者麾下士卒进入城门时被检查出来,岂非是得不偿失?
因此张绣只是每日安排斥候警戒,不敢轻举妄动。
今日城门中突生变故,张绣惊疑之下,派出更多士卒守卫,一有风吹草动便来禀告。
吕布刚行至百米外,斥候就用地听感知到地面震动,知晓有骑兵到来,立刻赶回汇报张绣知晓。
张绣冷冷一笑,脸上一副“果不出我所料”之色,暗道:“那城中之人定然是早已预见将军从吕布处脱围,欲要反攻长安,故而设下此计,若我先前见着城门洞开,轻易进兵。”
“现在恐怕已被吕布汇合城中士卒前后夹击,做了那瓮中之鳖吧?!”
哼,到底还是我技高一筹啊。
张绣缩在土丘之后,眼看着吕布行至城门之外,勒马喝道:“移开城障!”
墙上李蒙用力将刀上尸体挑开,听闻吕布这一声喝令,手腕一抖,抓握不住刀柄。
“当啷!”
大刀与石砖墙面相击,发出清脆响声。
吕布?!
他怎么会这时回长安?
难道说,李当真脱困了?!
这也太过巧合了……难道我当真是乌鸦嘴不成?
此时李蒙尚未意识到,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已然变成了现实。他只是再一次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早早便被人定下了轨迹……
第49章 军师,布来了!
就在这里等吧。
种平好不容易找到个稍微干净些的地方站住脚,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行人后。以一个无比豪放的姿势跨出右脚,踩在石块上,弯下腰将下裳撸起来,仔细察看。
他今天穿了一件蚕青交领曲裾深衣,外面披着玄色外袍,即便是沾上了淤泥,不凝神去看也是看不出的。
种平用力搓了搓袍角处的泥点,余光瞥见木屐跟部粘着许多水藻,顿觉头大如斗。
要是被老爹看见,恐怕又得被叨叨什么“君子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了。
这两个爱物也不是一个意思啊……种平腹诽着,忍不住又想吐槽:“‘凡祭服穿舄、朝服穿率、出门穿屐。’这规矩到底是哪个鬼才提出来的,要遇到下雨天,穿木屐不得踩一脚泥?”
看看天色,应当也快到晨时了,我站在这里好像还挺明显的。听牛叔说几个月天为着城中修城墙的事情,城门侯下令巳时后百姓方可进出城门。
现在街上都是没有什么人的,老爹肯定能一眼就看到我吧。
等等……种平茫然地左右张望,是我的错觉吗?怎么好像听到有好多人在喊什么,还有马蹄声?长安城内可以纵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