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平再度陷入沉思。
张角184年死的好像是,张喜那时候应该担任卫尉……
说起来张喜是赵景王的后代?老爹跟我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嘶……好家伙,张喜不会是想效仿王莽吧?
怪不得要费那么大力气搅乱长安,虽然不知他是如何掌控张济的,但若我猜得不错,现在长安之中应当是张济扮黑脸,张喜扮红脸。
在长安得到刘协全部信任,外面则暗中让张牛角再度发起一次“黄巾起义”,替他消耗天下诸侯实力……待到二者两败俱伤,他便可以拿着刘协的命令扫清天下。
届时名望兵权尽归于一身……无论是继续架空刘协,还是改朝换代,都无人可以阻碍。
这家伙,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
种平有点想笑。
这计划咋一看上去的确很完美,很丝滑,但是……
张牛角真的会乖乖给张喜卖命吗?
反正种平不信。
张喜利用张牛角的同时,张牛角何尝不是在利用张喜?
不过这个猜想,还是让种平想到了他对于黄巾之乱背后推手的猜想。
张喜可以在黄巾中扶植一个张牛角,那张角呢?
一个农民起义运动的领导者,不仅精通道法,能读懂道教典籍,甚至还可以独创教派,并融合早期流行的“黄老“思想,把这种思想化为自己的教义。
组建黄巾军时,更是秩序井然,能够把全国信徒按照地区,建立了军政合一的组织“方”,共设三十六方,各方首领称“渠帅”。
而且这一切只是兄弟三个人在主导。
这不是很奇怪吗?
哪怕太平天国运动,领导者洪秀全还是个秀才呢。
张角呢?
在士族垄断大部分经典,纸张尚未广泛流通,知识传播不开的情况下。
除非这人真是得天授书,或者说,是真遇到神仙了,否则根本说不通啊。
种平默默拍了拍脑袋。
算了,我瞎想个什么,张角都去世多少年了?现在还是想想,要如何帮曹老板抵御眭固吧,我还得靠着曹老板救老爹他们呢……不过,为什么我好像不是走在守城的路上,就是走在防守的路上?
这又是什么我不知道的buff吗?
“若是如此,那兖州情况,当真不容乐观。”
曹操收回目光,心中已在思索破局之策。
种平安静如鸡,眼观鼻鼻观心。
我现在真没什么好计划,别看我。
“主公,忠以为当务之急还是先抢收粮食,水利之事可先放在一边,或许洪涝亦可成为吾等助力。”
戏志才先饮了口酒,然后提出建议。
种平下意识便想开口劝谏。
若是真依戏志才所言,利用洪涝,恐怕不仅会毁了田地,百姓的屋舍也难以保全吧。
何况,这种不可控之事带来的伤害巨大,敌我不分,多半会殃及无辜百姓。
“志才所言有理。”曹操颔首,“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洪涝可用,便是顺天之时,应天之命,有何不可?”
种平微微张开的嘴再度闭合。
这就是曹老板啊,的确是“雄主”……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是这真的是小节吗?
“伯衡可有良策教我?”曹操似乎察觉到种平神色之间,有所不忍,缓缓踱步到他身边。
“叔父……”种平有些惭愧,“平愚钝,未有良策。”
“无事。”曹操轻轻拍拍种平的肩膀,“伯衡,你的性子太软。有君子之风,这很好,但是你要知道,战场之上,是容不得这些妇人之仁的。”
“若是可以保全己方兵力,纵然法子凶残,也可一用。”
种平很感动曹操愿意跟他推心置腹。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联想到曹操历史上的那些屠城之举。
围而后降者不赦,以示威天下。
屠城用以威慑,告诉对方不投降的后果就是血流成河。
这样攻城,就会有更多的人因为惧怕屠城和杀降,不战而降,自然可以保存更多己方兵力。
戏志才提出利用洪涝,曹操没有任何迟疑,自然而然地便接受了,似乎完全不曾考虑是否可以选择其它办法。
种平甚至觉得,哪怕自己能提出防守之策,相较之下,曹操还是会选择洪涝……
毕竟除了这法子,无论换成什么计策,都免不了消耗大部分兵力。
而且种平提出的抢收之法,完全可以解决这一季的粮食问题,军队也不会受到缺粮的困扰。
似乎利用洪涝的确是最优之法。
“叔父,可否让平再思虑思虑,是否有其它破局之法?”
种平叹了口气,“若是无法,再用戏先生之计,也不迟。”
曹操笑容一顿,随即道:“自无不可。”
第80章 我读《春秋》的
“小豆子!”
虎子远远望见种平怀中熟悉的身影,双眼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连跑带跳地向种平奔来。
种平嘴角上扬,心道这小家伙虎头虎脑,真像头乳虎。单说这视力,恐怕得有两个5.0,真是个天生的弓手。
“豆子,怎么样?”虎子大口喘气,顾不上什么礼仪尊卑,探头查看豆子身上是否有伤口,随后反应过来,臊得两耳通红。
“俺,俺也不知道为什么,见了您就觉得亲切……”
“无事。”种平放下豆子,揉了揉自己僵硬酸痛的胳膊,“去吧,回你兄长那儿去。”
豆子畏畏缩缩扯住种平袖子,不愿意松手。
虎子本还想替母亲说几句豆子,现在见自己原先好动机灵的小弟变成这样,脸上便只剩下了心疼。
“豆子,是俺,俺是你虎子哥啊!”虎子喉咙发涩,“先生,豆子是不是遭了狼,才被吓丢了魂?”
种平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含糊不清地应了声“是”。
虎子暗暗下定决心,日后自己长大了,一定要跟山上的猎户学本事,把祸害豆子的恶狼剥皮抽筋!
“豆子受惊过大,不如先带我和豆子去见你们的爹娘?”种平有些无奈,他还要去尝试“锯改麦钐”之事,可豆子却离不开他,实在有些左右难顾。
“好。”虎子抹了把眼睛,领着种平穿过阡陌。
苍坡右侧有几棵结满青红杏实的野生果树,虎子的母亲依靠着树木,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泪痕,苍白干裂的嘴唇卫尉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这妇人身边站立着一个老农,背部高高隆起,腰与地面呈90度夹角,干瘪的手搁在妇人肩膀上,应当是在安慰她。
“娘!豆子回来了!豆子没事!”
虎子迫不及待给二人报喜,他先是大喊两声“娘”,随后到那老农身前,举起手就是一顿比划。
老农浑浊的双眼木刻似的呆滞,跟着虎子的手转动一圈,一点点又灵活起来,仿佛被注入生机。他张开嘴,费力发出“啊,啊”的声音,竟是直接跪在了种平面前,深深磕下头。
种平赶忙侧身避开,扶起老农,“老人家何须如此?”
他有些手忙脚乱,不理解为什么这位老农要向他行这样的大礼,他如何担当得起?
恰巧此时那为种平取水的里长寻来,知道是自己出面之时,边行礼边低声解释。
“太史令有所不知,这老农乃是退下来的戍卒……他那背就是打仗的时候断了的,嘴也是那时候坏的。这小豆子啊,是老来子……他家就这么一根苗,能不急吗?您今天是给这一家续了代了,要我说,这磕几个,真不算事!”
“那虎子呢?”种平大惑不解。
“好像说是捡的……谁想得到老陈头快五十的人还能有小豆子?这年头想捡个孩子也不难,虎子原来是当送终的儿子养的。”
“哦……”种平点点头,欣慰地看着小豆子扑进妇人怀中,不欲破坏一家人团聚之景。
“那是上过战场,抗击过外敌的老兵,平的的确确受不得这一拜啊。”种平遥遥长揖,回了一礼,“若是乡里之中有生活不便的老兵,应当多加帮扶,使其不致饥馁。”
里长连连应诺,心中却难免埋怨种平多事:真是闲得慌……有这闲情,还不如要给老兵立碑作传呢!您敢说出口吗?尽瞎折腾。
种平忍不住开始思考,当初自己在长安推行过的补助制度,有没有可能在东郡施行……
果然还是没可能啊,那只是面对外敌,鼓励士气的权宜之计,难以复刻。
哪怕东郡无外敌,粮草资金充足,曹老板估计也不会同意。
要是换做皇叔,恐怕还有些可能。
皇叔今年应该是30岁,还在平原当县令来着?
平原……青州……
算了,还是别想了。
种平怀抱着“怎么没晚穿几年”的遗憾,默默离开团圆现场,拉着戏志才研究改良麦钐去了。
“志才,你说我们是费些功夫,锤炼短锯使其弯曲呢?还是直接以布缠锯柄,连接长棍?”
不得不说,戏志才实在有些自来熟,甚至可以说是社交恐怖分子。
在经历了一番我管你叫“先生”,你管我叫“大兄”的尴尬后,种平和戏志才达成一致,直接以字相称。
日渐西沉,窗棂披上层红纱,胭脂色的余晖星星点点洒在床榻之上。
戏志才俯身将烛火拨亮,抬头时忍不住调侃种平:“你这簪尾都经了火灼了,怎么不曾见你换?莫非是哪家女娘赠予的?”
种平幽幽了他一眼:“我今年才十三岁。”
戏志才一愣,有些匪夷所思:“不会吧,你就不曾去过女闾?檀女呢?你对她就没有什么……嗯?”
种平跟戏志才大眼瞪小眼:“这关檀女什么事?你别瞎说啊,我是正经人,我读《春秋》的。”
他心想戏志才还是死的早了啊,就着爱喝爱嫖的性格,跟郭嘉简直天生一对。
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戏志才万万想不到,这年头还有十三岁了,当过官了,还对男女之事一点都不通的士族子弟。
还有,这跟《春秋》有什么关系?我难道就不读《春秋》吗?
种平想不通为什么戏志才能这么联想,聊着正事也能思维发散到“女郎”身上,还对檀女?
檀女不是我大管家吗?我能对她有什么心思?再说这可是曹老板的婢女啊,是我能乱想的?
我怀疑你想害我,但我没有证据。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