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苏曜拿出地图,让官员们教导那些部落首领,该去哪些地方,如何采集等等,很快,源源不断的金银原矿、硫磺矿石,以及被贵族们驱使来的民夫奴隶,便开始汇聚到博多湾的汉军营地,然后被装船带往中原。
整个交换过程,在倭人看来是公平甚至是大方无比的他们用自己土地上“无用”的石头和“低贱”的劳力,换来了梦寐以求的天朝珍宝。而在苏曜的战略蓝图里,这是一笔用短期奢侈品输出换取长期战略资源和控制力的绝妙买卖。大汉获得了急需的矿产和开发东方的劳动力,而倭岛的上层建筑则在不知不觉中被中原的商品和文化所捆绑、同化。
在亲眼见证了第一笔交易达成后,苏曜便将这里交给了蒋钦等人,而后再次驾乘格里芬离开了此地,结束了他的海东之行。
海风猎猎,脚下的蔚蓝逐渐被一望无际的沃野所取代。
苏曜带着万年,横穿齐鲁大地,翱翔在中原的天空,沿途无数官员百姓见之无不震撼跪拜,口称“万岁”。
“快看!是唐王陛下的神兽!”
“天佑大汉!神王巡天!”
“陛下万岁!唐王殿下万岁!”
田野间的农夫、道路上的商旅、城郭中的士民,纷纷驻足仰望,激动地欢呼跪拜。
苏曜骑乘狮鹫、平定三韩、诛灭不臣还有讨伐倭岛的事迹,早已随着《大汉月报》的连载和口耳相传变得家喻户晓,甚至增添了更多神话色彩。此刻亲眼得见,更是坐实了“神人降世”、“天命在唐”的舆论风向。
这股风潮,随着苏曜的回归,迅速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涌向帝国的中心洛阳。
洛阳,南宫议事堂,诸位朝堂高官云集。
往日里围绕“大议礼”争得面红耳赤的百官,今日却异常安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份来自河内的八百里加急驿报上。
“陛下与唐王殿下已驾临河内郡,敕令京师各衙署做好迎驾准备,圣驾或将不日还朝!”侍中荀手持帛书,声音沉稳地宣布,但微微颤抖的指尖仍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这么快就到河内了?前几天不才说是巡至乐浪、平定三韩,要去倭岛追查使团下落吗?”
“莫非是倭岛之事竟已了结?这,这可真是雷霆手段……”
百官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敬畏。苏曜离京这数月,其赫赫武功与神异事迹早已通过《大汉月报》和往来驿传遍传天下,但如此迅捷的凯旋,仍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没错。”
锦衣卫中郎将王凌拿起战报,大声讲道:“殿下驾驭神兽,日行千里,如今已平定倭岛”
王凌中气十足的将苏曜在三韩和倭岛的战绩一一宣告,每说一件事,堂内百官的呼吸便急促一分。
“殿下于慰礼城降服百济,雷诛逆酋,马韩诸部望风归顺!”
“殿下驾临公山城,自天而降,破坚城如摧枯朽,逆酋金延束手就擒,旋即伏诛!”
“殿下跨海东征,破狗奴国于博多湾,焚其港,灭其军,斩其王卑弥弓呼并国师贵族十余人于海岸祭坛,以血祭我殉国使节英灵!”
“殿下已收倭岛,裂九州岛为瀛洲郡,归海东州辖制;留蒋钦为扶桑中郎将,领兵三千筑城屯守;另敕封邪马台女王卑弥呼仍领本州,然须受汉官节制,遣子入洛学习……”
一条条战报,犹如惊雷,炸的议事堂中鸦雀无声。
先前那些还在私下议论“唐王不务正业,轻挑无道”的官员,此刻只觉得脸颊火辣,无地自容。
这哪里是误事?这分明是开疆拓土,立不世之功!
毕竟,谁能想到呢?
征伐、破国、擒王、设郡……这一连串足以载入史册的功业,竟在短短月余之间,由一人主导完成!而且是在远离中原的海东蛮荒之地!
甚至,如果消息所言不错的,在不久之后,还会有一艘满载黄金白银等贵金属和硫磺的宝船,在长江口登陆,将唐王殿下海东之行的丰厚实利,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心存疑虑者眼前!
王凌的声音因激动而愈发高亢,他环视全场,目光灼灼:
“此非仅武功之盛,更是教化四夷的文治之昌!殿下于倭岛立威布德,令蛮夷慑服,开疆拓土,设郡移民,使我大汉声威远播沧海之东!其功业之伟,亘古未有!”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掷地有声地抛出结论:
“试问,古之周公、伊尹,焉能及此?霍光、王莽,又何足道哉?!唐王殿下之功,已远超人臣之极!若仍拘泥于旧制,不予殊礼,岂非寒天下将士之心,悖万民景仰之意?!”
这番话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议事堂内激起千层浪。
原本还有些犹豫、或持传统礼法观念的官员,在如此煌煌功业与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再也无法反驳。事实胜于雄辩,苏曜的功绩和威望,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任何试图用旧有框架去约束他的行为,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而这时,在半月前就已回到洛阳述职同时参与大议礼的扬州刺史卫明站了出来,扔出了一个重磅的提议。
即请加唐王尊号为天皇!
第1123章 超圣
“什么?!”
“竟然说是天皇???”
“你,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本来嘛,面对苏曜这一波又一波无可置疑的武功,就连刘虞和刘表这等宗室保皇的死忠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无法再压制朝野之间的呼声,要被迫承认唐王与帝同尊的地位了。
然而,让他们万没想到的是,这个一向被视为唐王心腹的扬州刺史卫明,竟然在这个关头给他们扔了个重磅炸弹.
“卫刺史疯了不成?!”太常寺卿刘虞气的是胡子乱抖,“天皇之号,上古未有!自三皇五帝至于秦汉,唯天子称‘皇’称‘帝’,藩王虽尊,亦不过‘王’‘公’之爵!此号一出,莫说与帝同尊,你这是要颠倒纲常,居皇帝之上啊!”
议事堂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卫明身上。就连一向支持苏曜的荀和卢植等人也面露惊愕,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震住了。
“刘太常所言有理。”
侍中荀犹豫再三后口:“天皇二字分量太重,自三皇五帝,乃至秦皇汉武,唯受命于天、统御四海者方可称‘皇’!唐王功高,加九锡、冕十二旒,位在诸侯王上,与帝同尊已是旷古殊荣。若再加天皇号.刺史又欲置陛下于何地也?”
卫明却神色不变,他整了整衣冠,从容出列,向御座上的万年女帝(虽女帝未临朝,但礼仪不可废)和代表唐王的空位方向各施一礼,然后才面向群臣,尤其是主持朝议的太傅卢植,侃侃谈道:
“文若先生、刘太常此言,某不敢苟同。诸位只知‘皇’为天子专属,却忘了‘天皇’二字的本意。”
他抬手指向殿外,仿佛能透过宫墙看到洛阳城外那些跪拜苏曜的百姓,看到海东之地供奉的“赤袍神”画像:
“唐王殿下何许人也?骑狮鹫而巡九天,执金杵而御雷霆,平诸侯之乱以安我中土,破贵霜、安息而扬汉威西域,定三韩、服倭岛拓海疆万里。此等功绩,非‘人臣’所能概括;此等神异,非‘王侯’所能匹配!”
“昔日大禹治水,救万民于洪涛,万民尊其为‘夏后’;商汤放桀,解天下于倒悬,诸侯奉其为‘武王’。殿下今日之功,远超禹汤他不仅平定乱世,更将我汉家文明播撒至沧海之外,让蛮夷知礼仪、化蛮荒为膏腴。此等伟业,若仅以‘王’爵相称,岂止是寒将士之心?更是违逆天命、辜负万民!”
“你,你竟敢把唐王也三代相比?”
礼部尚书周忠大为震惊。
要知道,夏商周三代的开创之君,在儒家经典中均已被奉为圣王,其地位近乎神化。
三代之业,那是每一个儒生毕生的向往与追求,卫明此举,无疑是将苏曜抬到了与上古圣王并肩的高度!
这简直是荒谬离谱。
但,似乎是受到了卫明的启发,刚刚一直沉默观望的骠骑将军袁绍,突然站出来声援,火上浇油说:
“周尚书此言差矣,依袁某看,唐王之功业、之神异,早已超迈三代圣王!”
袁绍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环首群臣道:
“昔大禹治水,止祸于中原;商汤放桀,定鼎于九州。可殿下呢?他跨昆仑而平贵霜,临安息而擒其王,渡沧海又收三韩、定倭岛昔日圣王未及之地,皆为我汉家疆土;圣王未化之蛮夷,皆奉我汉家正朔!此非‘超圣’,何为‘超圣’?”
“袁本初,你!”
刘虞刚想要怒喷袁绍,卫明就踏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诘问曰:
“刘太常,汝言‘天皇’颠倒纲常,但汝可敢睁眼看看洛阳城外!百姓见殿下神兽巡天,无不伏地叩拜,呼其‘神王’;西域胡商服其伟业,唤其‘圣主’尊其为‘万王之王’,就连海东诸部,也传画殿下赤袍持杵之像,日夜焚香,将其奉为‘天神’。此乃民心所向,天命所归!殿下本就非寻常人臣,若强以‘王爵’束缚,才是违逆天命,拂逆万民!”
“你,你们,你们这是妖言惑众!”
刘虞气得手指发抖,却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很清楚,卫明和袁绍说的是实情,苏曜骑狮鹫、御雷霆的事迹早已传遍天下,《大汉月报》连连发表特刊,每期连载其功业,洛阳街头巷尾,连孩童都唱着唐王腾云驾雾,平定四夷八荒的歌谣,民心向背,早已不是礼法能轻易扭转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铠甲的校尉捧着锦盒快步而入,单膝跪地:
“启禀太傅、骠骑将军,诸位大人!海东州田畴刺史急报,瀛洲郡(九州岛)首批矿产已运抵青徐港,计黄金二百斤、硫磺五百斤,白银一千斤,另有三韩与倭岛诸部献上的贡品若干,田刺史特命末将将矿样与贡单呈递京师!”
锦盒打开,金灿灿的金块、白花花的银锭在殿内烛火下泛着耀眼的光,那沉甸甸的分量,瞬间让原本还在纠结“礼法”的官员们噤了声。
黄金白银是硬通货,硫磺是炼制火药的关键原料这些东西,是支撑大汉西征、稳固内政的命脉!而这一切,都是苏曜平定倭岛带来的实利!
“诸位看到了吗?”卫明指着锦盒中的矿产,声音带着几分激昂,“这便是殿下给大汉带来的好处!若非殿下雷霆扫平狗奴国,设郡管辖,这些宝藏仍埋在蛮荒之地,这些蛮夷仍在自相残杀!如今,瀛洲郡成了我大汉的‘金山’,海东成了我大汉的‘海疆’这样的功绩,难道不配一个‘天皇’尊号?”
一直沉默的太傅卢植终于开口,他轻抚长须,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缓缓开口:
“卫刺史所言,亦有几分道理。唐王功高盖世,民心归附,若仅以‘王’爵相待,确有不妥。然‘天皇’二字,意义太重,非我等所能决定。”
“依我看,咱们还是把意见上书陛下和唐王,请君圣裁吧。”
卢植话音落下,殿内针落可闻。
这位德高望重的太傅,最终将皮球踢回给了苏曜和万年女帝本人。
这看似是无奈之举,实则蕴含深意既避免了朝臣在此事上彻底撕裂,又将最终决定权交给了真正有能力、也有资格做出决断的人,同时也是一种对苏曜和女帝关系的微妙试探
毕竟,现在谁都知道唐王神兽一日千里,但他们偏偏却没直接回来,停到了河内,给这边传讯说什么不日还朝。
难道那河内还能比洛阳好了?连个正经的行宫都没有,显然是在观望洛阳的情况嘛。
于是乎,很快朝廷就统一了意见,一封封请旨问安的书信就这样如雪片般飞往河内。
第1124章 寰宇共主
次日,河内郡守府,艳阳高照。
苏曜伸着拦腰,自房间中走出时,就见郡长牵招早已等候在门口,恭敬的献上了洛阳城送来的快报。
苏曜接过牵招呈上的厚厚一叠文书,快速浏览着洛阳传来的朝议纪要。当他看到“天皇”尊号的提议时顿时目光一滞。
怎么会是这玩意?我不就跑了倭岛一趟么。
第一时间,苏曜脑海中闪过的就是小鬼子王室的那些抽象分子。
不过一瞬间,苏曜就回过神来,这称号纯粹是被鬼子偷走搞烂了最初称天皇的那可是唐高宗李治,跟倭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接着,苏曜的目光很快就被袁绍和卫明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吸引,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些家伙,倒是挺会搞事情。”苏曜轻笑一声,回身走进屋内,将文书递给正由侍女梳理长发的万年公主:
“陛下也看看吧,咱们的臣子们可真是讨论出了个不得了的东西。”
万年接过文书,细细读来,目光扫过“天皇”二字时,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抬眸看向苏曜,目光中带着丝复杂的情绪:
“这卫先生和袁本初把夫君捧得超迈三代,可真是胆子不小,刘太常他们怕是要气炸了吧,朕都能想到朝堂上的火爆样”
万年放下文书,轻轻一叹又打趣说:“夫君倒也沉得住气,明知洛阳一团乱麻,却偏带着朕坐守河内,等着他们吵出个结果。妾身倒是没想到,这权谋的手段,夫君现在也是如火纯青了。”
万年公主的话语中虽然带着丝调侃,但眉眼中的忧虑却也是一闪而过。
她如何不知“天皇”这个尊号的分量?
这已经不是与“天子”平起平坐的问题了,而是直接超越了“天子”的地位。这绝非简单的礼仪之争,而是关乎帝国权力结构和意识形态的根本问题。
苏曜闻言,哈哈一笑,走到万年身后,接过侍女手中的玉梳,亲自为她梳理那一头如瀑青丝,动作轻柔中带着几分生涩:
“他们怎么想我不在乎,我只关心女皇陛下的想法。”
万年身子突然一顿,她抬起头来,深深的望着苏曜的眼睛,片刻后,她握住苏曜的手,站起身来,盈盈下拜一气呵成:
“夫君民心所向,妾身愿意禅让。”
“陛下?!”侍女们顿时发出一阵阵惊呼。
苏曜看着突然下拜的万年,以及周围惊慌失措的侍女,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疼惜。不过他并未立刻去扶,而是任由万年保持着这个姿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