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刘玄德 第627节

  前面说过,白马塞距离南郑不远,而南郑县便是汉中的郡治所在,同时也是汉中的第一大城,经济冠绝全郡,地处平原,又有汉水而过,土地极为肥沃,人口繁盛。

  谁占领了南郑,即可辐射大半个汉中。

  可唯独在军事上,南郑的重要性却是远不如白马塞。

  如今阳平关不过草创,连年抵抗刘璋入侵的张鲁根本没有余力大兴土木,修筑关城。

  故此阳平关对岸的白马塞,才是汉中最为重要的门户关城。

  白马塞与阳平关只是隔汉水而对望,起到的作用却是一样的,在阳平关未有建成之前,白马塞几乎以一抵二,等于起到了双倍的作用。

  谁能入主白马塞,就能掌控关中至汉中,蜀中至汉中这两个最重要通道的节点。

  司马懿精准的看见了这一点,谏言曹昂驻扎白马塞。

  只要白马塞在手,关中和汉中的联系就不会被切断,而蜀中想要反攻汉中,也将会被阻挡在白马塞外。至于汉中南郑,有白马塞在手,张鲁又已经表态归顺了的局面下,曹昂自然是可以随时将之摘取。

  曹操也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一点,才会建议曹昂多多亲近咨询司马懿。

  不过曹操也并非没有限制司马懿,否则也不会以曹仁为副将,又将三位曹氏家族下一代军方青壮派代表人物塞进了南征队伍,最后,还不忘加了杨德祖入参军处,以分司马懿之势。

  对此,曹昂隐隐有所察觉,但并不清楚。

  议定之后,曹昂自去准备。

  五日后,曹操以天子诏令曹昂进侍中,拜受司隶校尉,持节出征,领兵马两万驰援汉中。同时,又拜枣为京兆尹,坐镇长安,统领关中诸军为后援。

  **

  在刘封、曹操两方都行动起来了之后,葭萌关前线却沉寂了起来。

  周泰、霍笃自然是焦急的等待着,希望汉中军能够重新尝试进攻,以便于周泰能够光明正大的抽调天雄关兵力“增援”葭萌。

  可偏偏他们面前的张卫、阎圃突然变得老实之极,别说是攻城了,就是侦查行动都相当的少。

  不过好在汉中军还在四下伐木,打造各种攻城器械,总算是给了周泰和霍笃一点希望。

  又过了七、八日,时至午时,突然北方白龙江江谷之中烟尘大起。不多时,一支汉中军从中而出,人数足有五六千之数,竟是自南郑而来的援军。

  得到新锐的增援,汉中军士气顿时大涨。且攻城器械也已经打造出来了一大批,张卫、阎圃二人商量之后,决定再尝试努力一把。

  看见等了许久的汉中军终于冲出大营,朝着葭萌关开了过来。

  周泰、霍笃几乎热泪盈眶了,下定决心一定要收着打,绝不能把汉中军给再吓回去了。

  汉中军又集结起了整整一万五千大军,从两个方向上发动了攻势。

  主攻自然还是城北,也只有城北这一片平坦地区能够展开大部队以及各种攻城器械。另外则派遣了小股部队登上了牛头山,在南坡向西门发动牵制性的攻击。

  在阎圃的建议下,张卫将部队分成了三阵,每阵五千人,一阵进攻,一阵压阵,最后一阵则在后面休息。

  辰时三刻,第一阵汉中军已经完全展开,前锋所部摆开数道攻城器械。

  最前面的是两台蒙皮冲车,这是一种被牛皮、铁片包裹起来的攻城塔,一般在底部安有多个车轮。车身坚固,高度较高,最下层是推动车前进的士兵,其它几层装载攻城的战斗士兵。

  冲车可以利用自身的高度,从车中小窗以及顶部巢拦中直接向城内射击,也可用来接近城墙,破坏女墙,直接攻打城墙上的守敌,还能以冲撞的力量破坏城墙或城门,属于工艺最复杂,成本最高的攻城冲车。

  在这两台蒙皮冲车的正中间,则摆开两排三列的攻城锤。

  这些攻城锤车以一根巨大的木桩固定在四轮车上,头部包以铁皮或铜皮等金属,通过士兵推动车辆,利用巨大的惯性使锤头撞击城门,达到攻破城池的目的。

  汉中军足足准备了八台攻城锤车,而在开战之初,就拿出来了半数。

  在蒙皮冲车和攻城锤车之后,则摆开一排车。

  这种攻城武器最早能追溯到商周时期,从《诗经》中称为“冲”,到《孙子》开始称为“车”。

  一般为四轮车,用大木排列制成,上蒙以生牛皮,下可容十人,往来运土填堑,木石所不能伤,可用于掩护士兵抵达城下,并进行挖掘地道等作业。

  在蒙皮冲车和车的中间,则夹杂着一排发石车,又称抛石机,是利用杠杆原理抛射石弹的大型人力远射兵器。

  不过因为还没有运用上配重技术,这种抛石机的射程威力比起刘封麾下的投石机还要小上三分之一至一半,至于准星,那更是差上太多了,只能用数量进行饱和式攻击,来达到提高命中率的目标。

  同时,这些抛石机中也混杂着不少大型箭弩,这种箭弩也是最早能够追溯到商周时期。

  到了东汉时期,箭弩在结构和性能上有所改进,射程更远、威力更大,其中诸葛连弩更是一次可以装多只箭,大大节省了装箭时间,提升了作战效率。

  最后,在以城门为中心,向两边城墙辐射的三十米到三百米的范围内,汉中军还配置上了整整六台云梯车。

  这种云梯可不是再是简易云梯了,而是相传为鲁班发明的云梯车。

  不但在云梯的底部带有车轮,方便士卒推动,还配备了防盾、绞车、抓钩等器具,以及滑轮升降设备,以增强其稳定性和实用性,方便士兵登上城墙。

  士兵在接近城墙时,可以躲藏在云梯车中以及后面,等到云梯车搭上城墙后,可以在车中登城,以躲避守方的远程火力以及滚油檑木。

  而在云梯车的后方,还有一排井栏车,在战事开启之后,这些井栏车会前进到距离城墙一百步的位置停下,构筑阵地,大量射手会登车作战,为己方部队提供远程火力,同时掩护己方部队战术机动。

  从这些丰富多样的攻城器械可以看出来,这一次汉中军几乎是拿出拼命的本钱了。但凡这些攻城器械被毁,数月乃至半年之内,汉中军都别想再组织起像样的攻势来。

  看见汉中军如此声势浩大,葭萌关中的周泰、霍笃却是不惊反喜,迫不及待的吹响号角,从天雄关中抽调大量兵力往援。

  原本周泰想要直接把天雄关给抽空,却被霍笃所劝阻,霍笃建言不如分成多次抽兵,营造出城中危急,不得不连续抽调援兵的假象,也更容易取信汉中军,使其得出天雄关空虚的判断。

  周泰觉得霍笃所言甚为有理,当即从善如流,改为先行抽调五百人增援葭萌关。

  如今葭萌关中有守军两千两百余人,其中一千九百人是左幕军,战力自然相当可靠。

  周泰让霍笃领五百精兵为预备队,又让向存领三百蜀兵和两百左幕军守西门,应付汉中军的侧翼牵制,亲领剩余一千二百人镇守北门。

  随着汉中军军阵中响起了鼓声,前锋兵马开始了攻城。

  与前面两次攻城的节奏截然不同,在阎圃的指挥下,汉中军表现出了沉着冷静,先以井栏前驱,开始与城头的左幕军进行对射,压制城头火力。

  随后,又以抛石车开始射击,重点攻击城楼附近的女墙区域。

  虽然这些抛石的精准度相当低劣,但架不住数量足够,总有一些碎石砸到了女墙上,崩裂开来形成杀伤。

  饶是左幕军装备精良,全员披甲,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好在对方攻城器械的数量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再加上命中率着实感人,左幕军的伤亡并不算高。

  随着云梯车渐渐靠近女墙,双方远程火力的投射开始变得愈发激烈起来。

  葭萌关北门城楼上,周泰铁塔般的身躯伫立在箭垛之后,冷眼看着汉中军的云梯车一步步的靠近女墙,而大量的汉中军精锐则躲避在云梯车后,等着云梯车靠上城墙后登城肉搏。

  周涛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霍校尉,你看那张卫,怕是把压箱底的家伙都搬出来了。”

第591章 葭萌之争

  “看来对方是想要一鼓作气,攻破关城啊。”

  周泰遥遥指着城下缓缓推进的蒙皮冲车和云梯车们,那高达两丈半的攻城塔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内里还有牛皮防火,底部则有三、四十名壮汉正喊着号子推动车轮。

  霍笃眯起眼睛,额角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两台蒙皮冲车,六台云梯滚车,还有那些井栏、抛石车……,啧啧,这要是全折在这里,张卫怕不得心疼得半年睡不着觉。”

  周泰也笑了起来,只是缓缓摇头:“为了让他能睡个好觉,今天还真不能让他折损过多。”

  霍笃点了点头,有些不甘心道:“这蒙皮冲车和云梯车对城楼威胁太大,不能留了,倒是那些井栏、抛石车之类的,权且放过吧。”

  城下忽然传来“吱呀”一阵巨响,汉中军的抛石机开始了又一轮的齐射。

  二十余块石碾大小的石块划破长空,其中大部分不是越过城墙砸进了关城里,就是射程不足砸到了城墙前面,甚至有两块还砸到了汉中军自己的士卒阵线里。

  可仍有几颗越过女墙,将数名躲闪不及的守军砸得血肉模糊,有两人当场身死,另外三人也受了不小的重创。

  “举盾!”

  周泰暴喝一声,自己却纹丝不动。一块飞溅开来的碎石擦着他的头盔呼啸而过,在城楼木柱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转头对传令兵道:“让投石机还击,重点攻击蒙皮冲车和云梯车,不用去管那抛石机和井阑。”

  周泰、霍笃都有所预料,抛石机看起来可怕,但其实命中率真就低的感人,而且还能预判躲避。

  可蒙皮冲车和云梯车却是能直接威胁到城门、城楼和女墙的,不能不重点关照。况且如今汉中军气势正盛,即便周泰、霍笃有其他计划,也得先把对方的气势给打下去才行。否则那可不就是放水,而是通敌了。

  葭萌关城墙内暗藏的十架改良投石机同时发威。这些由刘封调集能工巧匠,按照自己给出的图纸和技术进行改进的器械已经采用上了滑轮和配重技术。

  虽然依旧比不得配重投石机那般夸张,但改良之后的射程比起汉中军的抛石机可是要远了近半。被磨成规则形状的巨石呼啸着越过城墙,精准地砸在一座已经距离关城不足二十步的云梯车中部。

  木制结构的车身哪怕有多层木板加固,依旧被巨石给砸了个分崩离析,云梯车顶部的五、六名弓手,连同着藏身在车身内部的十几个甲士惨叫着从一、两丈高处坠落,尖锐的木板刺在他们的身上,扎出一个个鲜血直冒的肉洞。

  “好!”

  霍笃兴奋地捶打城墙:“打的漂亮!”

  然而汉中军的攻势并未因此停滞。

  在阎圃的指挥下,剩下的五台云梯车借着抛石机的掩护已经推进到护城河边。每台云梯车后都跟着数十个青壮,他们一些人手持木板,另外一些人则背负着沙土,开始进行填沟作业。

  “放箭!”

  周泰一声令下,原本躲在女墙后的射手们猛的站了起来,朝着城下一轮齐射。

  刹时间,关城之下顿时箭如雨下。

  虽然云梯车前的防盾能有效的阻挡箭矢,但此时这些青壮必须要离开防盾的保护,突前填壕。

  只这一阵箭雨,射的城下一阵惨叫,至少有二三十个青壮被射中,其中半数失去了活动能力,只有少部分人及时躲回了防盾后面,得以逃过一劫。

  不过对于守军来说,情况并没有好转,甚至变得更加危急起来。

  汉中军的两台蒙皮冲车已经逼近城门,车顶的弓手拼命向城头倾泻箭雨,想要保护己方攻城器械。

  一支流矢被周泰身旁的亲兵及时挡下,可亲兵自己的胳膊上却被另外一支箭矢射中。

  周泰却是看都没看亲兵一眼,只顾着关注城门情况。

  等看见对方蒙皮冲车已经接近城门的时候,突然喝令道:“上火油!”

  周泰一声令下,城楼里立时冲出来四五个壮汉,全身披着铁甲,腰间缠着一个个瓷瓶。

  这些瓶子大如香瓜,里面满是火油。

  这些壮汉依仗身上的铁甲和铁盾,硬顶着对方弓弩的集火,将一个个瓶子甩了出去,砸在蒙皮冲车之上,紧跟着,城楼上的射手、弩手以火箭点射火油处。

  饶是这些牛皮早已经被多次加工晒干,能够防御火攻,却架不住火油粘附燃烧。

  紧跟着,城楼内又冲出四名着甲壮汉,两人一组,抬来两口大锅,将里面盛放着的火油顺着特制的导流槽倾泻而下。金黄的液体浇在攻城锤车的牛皮外罩上,随即被火箭点燃。

  霎时间,一台蒙皮冲车以及一台攻城锤车化作巨大火把,车内士兵哭嚎着冲出火海,像人形火炬般在护城河里激起阵阵水花。

  同时,靠近城头的云梯车又被投石机集火干掉了一台。

  只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危机并未解除。

  剩余的四台云梯车已经架上了城墙,铁制抓钩深深嵌入垛口。最西侧的一台云梯车上,三十名汉中死士已经跃上城头,与守军展开白刃战。

  “将军,我稍去片刻。”

  霍笃拔出佩刀,大步流星冲向战团,身后十余名霍氏族兵紧跟而上。

  不多时,霍笃杀入战场之中,犹如猛虎入羊群,一刀劈开当先敌兵的盾牌,反手斩断第二名敌兵的脖颈。热血喷溅在他铁青的面甲上,更添几分狰狞。

  “左幕军,结阵!”

  随着霍笃的吼声,二十名重甲亲卫立刻组成楔形阵,将登上城头的敌兵阵型打乱。

  眼看着己方落入下风,一名带队的都伯带着两三悍勇之士冲了过来,趁着霍笃砍杀时,挺枪刺来。霍笃一个侧身闪过刺枪,左手抓住枪杆猛地一拽,右手刀光闪过,汉中军都伯的头颅便飞下了城墙,鲜血喷洒了一地。

  其身后的那三个汉中军勇士也被霍笃的亲兵一拥而上,剁成肉泥。

  此时城下的战况同样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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