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让文聘那两百甲士左右席卷开来,接下来可就是先锋所部全军大溃的结果。
刘赶忙招呼身边亲兵,连同正在整理的一曲兵马想要反击。
面对人数是十倍于己的蜀军,文聘竟丝毫不怵,直接带着亲兵杀了进去。
甫一交锋,蜀军便折损十余人,文聘部却无损一人,反倒攻势愈猛,将蜀军阵形冲作半月,距离中间断裂已经只有薄薄的一层。
此时文聘麾下的大黄弩与弓箭手绕至两翼,箭矢如疾风骤雨般射向蜀军这侧翼士卒本就吃过箭雨的亏,此刻再遭洗礼,再也支撑不住,纷纷溃退。
溃兵撞向后方的刘,未等他重整队列,文聘已自乱军之中杀出,见着刘,眼中闪过喜色,直扑而来。
“好胆!”
刘怒喝一声,料定文聘必是敌军主将,当即亲率亲兵迎上。文聘欲斩将夺旗,刘盼阵前毙敌翻盘,两人相交,刀光剑影瞬时迸发。
二人交手不过五合,刘便因武艺、气力皆是稍逊一筹,被文聘一刀砍中臂膀,鲜血喷涌。
亲兵拼死上前格挡,文聘怒吼连连,刀花左右翻飞,寒光之下竟无有一人幸免。
只是短短十几息功夫,挡在文聘跟前的四、五个亲兵尽数被其斩杀。
好在这时候其他刘亲兵也已经将重伤的刘抢回,正朝着后面退去。
蜀军先锋所部本就已经被文聘自中间截断,一分为二,此时又看见主将负伤败逃,顿时军心崩溃,溃散如潮。
危急关头,黄权及时引援兵赶到,稳住了溃散的阵脚,总算遏制住文聘的攻势,未让其进一步扩大战果。
可即便如此,右路的败阵不仅仅影响到了蜀军的士气,就连中路也被其影响波及。
吕蒙抓住机会,也从中路突破,张卫拼尽全力阻挡,再加上其阵型确实厚实,总算是没让吕蒙得手。
可即便如此,汉中军依旧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伤亡。
陆逊紧接着投入次锋阵,魏延、黄忠、凌统三将顺着先锋阵打开的缺口继续攻击。
魏延率两千精锐自左翼突入,接替吕岱所部继续前压。
魏延亲自上阵,领两百铁甲锐士皆持长刀、战斧、铁瓜等破甲重型武器,所向披靡。
曹军先阵常雕所部早就已经被吕岱压迫的疲惫不堪,要不是得到了次阵牛金所部的援助,都不用等魏延出手,常雕部可能都被压迫后退到次阵的位置上了,哪里还经得起魏延这般猛冲猛打。
常雕到处都是裂缝的阵线如浪裂开,不少士卒竟然开始转身逃跑起来。
恰好此时牛金亲率部赶到,一边接应常雕部众后退重组,一边斩杀了最先逃跑的十数个士卒,并将其首级高悬,以警示其他常雕所部士卒。
牛金所做的本没有什么大错,但只可惜他碰到的是有着名将水准的对手魏延。
魏延敏锐的察觉到牛金原本稳固的阵线因为加速赶来,以及收拢败兵的缘故而变得动摇了起来,不少败兵竟还停留在阵前却没有被驱散。
魏延当即留副将指挥后续部队,领着亲卫和铁甲锐士照准了附近溃兵最多的一处冲了过去。
左幕军的冲击再度引起了阵前溃兵们的败退,更让牛金勃然色变的是,这些溃兵竟然被魏延驱赶着冲向了曹军的阵线。
“驱散他们,让他们从两翼走,不从军令者斩!”
牛金高声大呼起来,可这军令还没能传到前面时,溃兵已经撞上了曹军的阵线。
有些曹军直接拔刀相向,丝毫不在乎这些是己方的友军,可有一些却是心慈手软,没能痛下杀手。
就是这点区别,使得这一片的曹军阵线被撞击的变了形状。
不等曹军恢复过来,魏延的铁甲锐士就跟着撞了上来,如狼似虎的席卷开来。只是半盏茶的功夫,魏延就已经深入牛金阵线二十步。
当魏延接连连斩三名尚有勇气,企图反击的中下级军官后,左幕军的压力顿时一轻。失去了军官的指挥后,牛金部变得愈发混乱起来。
王双见势不妙,急引铁甲士侧击,想要逼退魏延,却被魏延和吕岱早有防备的弓弩手射退,战士咆哮嘶吼之间,王双铁甲之上连中数箭,被身边的亲卫拉着后退。
牛金亲率亲卫,并常雕所率残部拼死抵住缺口,以刀盾阵硬抗魏延所部铁甲锐士,双方血肉相搏,尸骸堆积如丘,始终没能让魏延破阵而出。
曹仁急令蒋仁领本部兵马驰援,与王双左右配合,做势欲断魏延后路,以期望能逼迫对方后撤。
左路战事激烈,中路亦是不遑多让。
黄忠此刻正值壮年,气宇飞扬,挽弓如月,连射七箭,箭箭贯甲毙敌。
张卫麾下道兵虽悍不畏死,却在黄忠亲率甲士的冲锋下节节败退。
史涣欲重整阵型,却被黄忠一箭射落兜鍪,惊得伏鞍而走。
曹休急调中军精锐填补缺口,以密集枪阵逼退黄忠,双方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反复拉锯,黄忠终因兵力不足暂退。
右翼凌统如猛虎出闸,直扑蜀军溃兵。
吴懿、吴班兄弟率亲卫死战,刀盾交错间,凌统亲斩吴班麾下两军候,却被冷苞引弓弩手攒射,铁甲之上叮当作响。
庞羲见机下令反扑,文聘、凌统二人麾下毕竟只有四千之数,突进的势头蓦然放缓。
黄权趁机收拢溃兵,又以后勤大车推至一线,摆出车阵固守,终稳住摇摇欲坠的右翼。
曹昂在司马懿的建议下,开始部署撤兵计划。今日之战,联军已然屈居下风,不如直接退去,还能减少伤亡损失。
第621章 略占上风
自古敌前撤退自然是难之又难的。
不过曹昂倒是运气不错,一来有司马懿、杨修帮忙谋划调度,二来又有坚城成都可以作为倚靠,同时限制左幕军追击的范围,三来则是此战也算是联军一方精英辈出了,指挥作战的将领最差也是中等水平,更不乏曹仁、曹纯、曹休、史涣、张绣这样的名将。
虽然看起来联军全程都为左幕军所压制,但这只是因为左幕军太强了,并不是联军不能打。包括汉中军和蜀军在内,今日之战也是殊死拼杀了,表现实属上乘,否则别说抗衡左幕军了,早就连大阵都已经告破了。
最后一点则是联军具有骑兵上的优势,全军加在一起几乎有近万铁骑。这股强力的机动兵力只要存在在战场上,对左幕军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在掩护撤退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曹昂以曹仁为基点,并配备了张绣三千西凉铁骑,掩护其后退至成都南门外。
此时,因为曹仁所部的后撤,他与曹昂的中军出现了一个极其巨大的空隙。
若是左幕军能够顺利涌入这个空隙,然后进行切割,就能将联军主力同曹仁所部割裂开来,接下来只需要全力猛攻联军主力,一场大胜近在眼前。
只是刘封和陆逊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打算,相反,刘封还语调轻松的调侃道:“看来曹子想退兵了。”
陆逊正色点头支持:“不但想退兵,还想尝试一下反败为胜。”
刘封哈哈大笑起来,知道陆逊意有所指。
曹昂让开那么大一个空隙破绽不管,一副请君入瓮的模样,刘封可不信对方是在唱空城计。显然陆逊也是如此认为,曹昂此举必是陷阱。
事实上也正如刘封和陆逊所想的那般,在曹军中军后方,足足有一千铁甲步兵,一千弓弩手以及六千骑兵严阵以待。
只要左幕军敢冲入这个缺口,不但这支新锐军会立刻进行反扑,同时曹仁也会起本部大军回头夹攻。
到了那时,即便左幕军再怎么精锐,也得饮恨当场。
只要吃掉左幕军一部,就能打破左幕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届时此消彼长,未必不能转危为安,甚至反戈一击也未尝可知。
只可惜左幕军根本不上套,刘封、陆逊接连发号施令,让后阵的张南、冯习、孙皎、杜五部人马开始前压,威胁对方的断裂空隙处。
曹昂、司马懿见此场景,叹息一声,不再做他想,直接下令中路大军缓缓后撤,同时以骑兵掩护蜀军后撤。
虽然因为各条战线的联军人马奋力死战,再加上兵力的优势以及黄权、曹休等将领的优秀表现,艰难的挡住了左幕军的追击,保持了完整的军阵逃出升天。
可此时联军的士气也已经严重受挫,不得休整,恐怕短时间内是没法再行野战之事了。
曹昂望见遍地残旗,黯然叹道:“左将军麾下皆虎狼熊罴之士,兵精将勇,军械精良,今日方知其龙骧东南。”
曹昂在司马懿等人的扈从之下,指挥军队靠向成都。而刘封、陆逊眼见对方主力未溃,组织完整,且有坚城、铁骑掩护。
刘封思考再三,下令见好就收。
至此,广成之战至此落下帷幕,左幕军占据上风,取得了一场中等胜利。
联军虽保存了主力,但士气却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创伤下挫。
夕阳西沉时,战场渐归沉寂。
左幕军虽未能一举击溃联军,却以凌厉攻势撕开三道缺口,毙伤俘虏敌军近万,而自身却仅仅只是付出了不到三千的伤亡,其中战死者不足千人。
司马懿低声道:“主公,我军如今锐气已挫,当速退守涪城,否则……”
曹昂叹息一声,缓缓摇头,小声回应道:“仲达,且容我三思。”
司马懿知道此战对曹昂的心神、自信都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也就不再开口。然此战虽结果不称人心,可司马懿却觉得曹昂虽败犹荣。
联军兵马系出多门,各有心思,即便是曹氏兵马也分为了曹昂亲领和曹仁部众两大派系。
曹昂能够成功指挥七万余大军出战,有条不紊,适时应变,直至战事结束也没让左幕军寻找到破绽一击毙命,激战至高潮,仍能全身而退。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远胜许多人了。
须知曹昂此次也是第一次统帅超过五万人的大军,让他对局刘封这等名将本身就是一件极为不公平的事情。
虽然司马懿心中如此思考着,可他却也不会将这些话说出口。
因为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曹昂的年纪可还大了刘封好几岁呢。
光只是这一点,上述这些想法可就全变了味了。即便曹昂相信他司马懿是出于好心,也绝不会领他这份情面的。
战后两军各回本城,左幕军统计得出自身伤亡两千四百余人,其中战死者四百八十余人,负伤两千一百余人,失踪三十余人。
虽然战死者不足五百,但总伤亡却是接近三千。
之所以有这样的结果,还是军械甲胄起了很大的作用。
左幕军各营之中皆配备了三百套铁甲,所有士卒都有皮甲防身,哪怕是后面从事辅助工作的辅兵也有皮胴和兜帽,在面对远程火力和流矢时,无疑大大提高了生存率。而前线冲锋陷阵的精锐本身就骁勇干练,作战经验极其丰富,又有铁甲护身,结阵配合作战,又有魏延、黄忠、凌统这等勇将带领,最终也是伤者多,死者少。
最后失踪这一项损失,是除了被联军俘虏外,就是战场走失之人。
以前还有尸首不全而统计疏漏的事情,可如今左幕军士卒人均一块铭牌,记录了姓名和隶属,将这种情况降低到了最低点。
与之对应的是,左幕军阵斩首级两千三百余,俘虏联军四千四百余人,其中除部分是降卒外,其他大部分都是因为受伤昏迷或是被抛弃在战场上,在战后为左幕军所俘虏的。
此战,左幕军虽没有大获全胜,却成功的逼迫联军撤军,得以掌控了战场全部,这也是左幕军在没有击溃敌军主力的情况下,俘获众多的主要原因。
除了首级和俘虏外,左幕军还俘获了骡马三百余头,大车两百辆,各种长短兵器六千余件,甲胄三千套,弓弩九百余张,盾车十二台,缴获常雕、史涣、张卫、刘等人将旗一面,其余旗帜数十面。
刘封回到广都城后,清点伤亡与战力、然后登记缴获、安置战俘,下令各营中郎将、校尉上报战报,并将统计战果通报全军。
随后,刘封留陆逊处置杂务,而他则带着护卫前往伤兵营,检查伤兵营中的环境,供给,慰问伤兵、鼓励士气。
在这个时代,大部分的胜仗之后都需要犒赏士卒,发放奖赏。
左幕军也不例外,但与其他军阀不同的是,左幕军的奖励在战时是不发放的,而是以记名的方式登记在册,等到战后统一发放。
这种方法有几个好处,第一是不必担心士卒拿了钱后挥霍于赌博、票昌等行为,也正是如此,在左幕军的后方通常是没有随军商集跟随的。
因为左幕军不仅仅严禁士卒有在战争期间有如下行为,同时也对士卒个人所获得的战利品进行合理回收,回收的价格固定,但不强求士卒回收,也可以改为保存。一旦登记在册,如有损失,左将军幕府担保全额赔付,同时对失职官吏进行调查和追责。
这样的好处自然不必多说,有恒产者有恒心,越是有家有业的士卒在良好的纪律约束下,可比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混混战力强的多了。
刘封要的是良家子出身的兵员,自然极为在意这一点。
第二则是免于中间层进行盘剥,尤其是各级军官的盘剥。
刘封一直注重将士卒的军饷和奖赏发放到个人,以文职人员进行发放,严禁军官插手。
可别小看了这一点,并非是说文职人员就不会贪污盘剥军饷,而是失去了军官直接插手,文职人员想要贪污盘剥军饷,是极为容易引起群体事件,并将事情闹大的。
军官之所以能够盘剥士卒,是因为在封建时代,军官天然就具有士卒的人身控制权力,文官是没有这种权力的。
即便是后世明、清时期,文官除非亲自带兵,否则也是得通过军头来进行盘剥的。一旦军头不满意了,就极易造成兵乱。而且军官掌控军饷还有一个相当坏的影响,那就是藩镇化。当人事权和财政权与军官本身的军事权一融合,立刻就能形成军头、藩镇等军癌现象。
刘封就是试图改变这种情况,军饷由政府直接发放,尽量不给军官过手的机会。
当然,这种制度其实也未必能完全禁止军官和文官联手操作的可能,但至少要比直接让军官发放军饷更有难度一些。总不能因为吃一口饭吃不饱肚子,就索性不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