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伤兵营完全按照刘封的要求所定,周边都用石灰铺洒过地面,所有的床单、绷带,衣物全都用沸水煮过,并且分开清洗,伤兵的伙食等级要比普通士卒还要好上一档,每日都能有肉汤喝,每人每天能有一个鸡蛋,吃用也都是精粮,比如白面馍馍和大米粥。
正是这些举措,使得左幕军士卒并不畏惧负伤,作战勇敢,不怕牺牲。
与之相比,联军的伤兵可就相当可怜了,虽然也有固定的营区被划出为医营,里面的医生人数也不少。
可这些医生也好,辅兵也罢,都没有什么卫生概念。
整个伤兵营到处都是腐水,脏乱不堪,甚至连排泄物都到处可见,上面还环绕着一群群嗡嗡作响的飞蝇逐臭。
伤兵躺在木板上哀嚎惨叫,而医生所能做的只是将药草捣烂,敷在士卒的伤口上。有些伤兵的伤口都有些发黑了,却也仅仅只是用一些冷水清洗。
以这样的医疗环境和医疗资源,这伤兵营中能够活下来的人数恐怕不会超过三成。
也正是这种原因,许多轻伤员宁可裹上布条、咬牙忍着伤痛重返军伍,也不愿意呆在伤兵营里。
他们心里其实很清楚,留在这充斥着腐臭与绝望的地方,哪怕只是些皮肉擦伤,也可能被污浊的环境拖垮,再加上此起彼伏,彻夜不停的哀嚎与惨叫,别说安心养伤了,就连好好休息都是妄想。
这些联军士兵自然不懂细菌、病毒之类的知识,但他们却本能的想要远离这些重伤员,心中害怕自己的轻伤也会被他们所影响。
在伤兵营中,刘封待了足足三个时辰,巡查了所有区域和事项,并挨个慰问伤员。
两千多个伤员,十二人一间营房,刘封走访了整整两百多间营舍,即便每一间营舍只待一分钟,那也需要两百多分钟,相当于近四个小时。
不过刘封还是坚持了下来,甚至晚饭都是在伤兵营里吃的。
这一幕极大的感动了伤兵们的心,并悄悄的流传开去,在左幕军士卒们之间传颂。
一时之间,左幕军军心大振。
如今汇聚在广都的左幕军,大多都是这几年为了培养陆逊、吕蒙等人而建立的新军,又或者是选拔自荆州,交州降兵的魏延、黄忠等部,还没有品尝过刘封爱兵如子的独家特色。
因此,这波慰问效果拔群,广都士卒们无不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披甲上阵,以报刘封这份体恤之情。
次日一早,营中操练声愈发响亮,大战之后里偶有的懈怠慵懒、骄矜懒散之气一扫而空,即便是负责后勤的官吏和辅兵,也都脚步匆匆,将粮草器械打理得井井有条。
至于刘封探访伤兵营,以及在营中待了三个时辰这些事情究竟是怎么如此迅速的传扬开来,那自是不必深究了。
次日一早,刘封下令今日晚间犒赏三军,发放酒肉,登时引得左幕军三呼万胜。
其声势之浩大,竟然传到了十余里外的成都城中,竟引得成都百姓惊慌失措,就连军营之中也受到影响,本就有些低迷的士气再遭重创。
第622章 奔袭天雄关
王平在剑阁休整了一日,还将剑阁中储存的财货布帛悉数发放了下去。
这并非是王平擅自主张,而是得到了刘封提前允许。
人本就军纪涣散,劫掠成性,虽然骁勇好斗,悍不畏死,可也唯利是图,贪婪好财。
如今人不过刚刚进入到左幕军体系之中,多年的性情是不可能立刻改变的。
故此,刘封一方面在收拢人,加强军纪,另一方面也对人网开一面,在某些事项上暂行旧法。其中就比如犒赏一项。
除了跟随大军作战的杜部外,刘封就给了王平暂时支取缴获的权力。
王平开启剑阁府库,并截获的物资,将其中的财货和布帛尽数取出,分发给麾下兵。这无疑大大振奋了人的士气,连带着疲劳都减少了许多。
只是财货布帛是分发了,但王平却坚决不允许兵携带在身。
接下去可是要跋涉六十里山路,然后直接投入到奔袭天雄关的战斗中,怎么还能将体力留给这些财货布帛呢?
好在人在这数月之中,也经过了左幕军的调教和约束,再加上财货已经分发,只是暂时寄存在剑阁,兵们也都接受了这个决定。
这也亏了这几个月的约束和训练,这要是放了往常,发到手里的财货还要重新吐出去,哪怕只是暂时寄存,也必然会引得兵大为怨愤,即便是杜下的命令,也一样没用。
这一日的时间,除了提振了兵的士气,恢复了兵的体力外,居然还有了个意外之喜。来自李典处的信使恰好一头撞上了兵的埋伏,被生擒活捉。而且这信使还是两拨,就连前往天雄关告警的使者也被一起逮住了。
在抓获信使,截获信件之后,王平生出些许后怕,这要是真让曹定出兵援护,两军必然会在半道相遇,那偷袭天雄关的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但凡李典早一天派出信使,自己都未必能截住对方,只能说是天佑左幕军。
王平将这好消息传扬下去,兵本就迷信,听说了这件事后,士气更是暴涨,都只觉得是神明庇佑,此战必胜。
在安顿好诸事之后,王平留下何蓝为主将,领兵马三百余,并且伤病士卒驻守剑门关。
之所以只留下这点兵马,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剑门关对南面实在是太过易守难攻了。真要是有大规模的曹军来犯,即便他这三千人全留下也不顶用。留下这五百人守关城,与其说是保护退路,倒不如说是提供预警。
况且王平最主要的任务不是夺取剑门关,而是奔袭天雄关。剑门关只是过路所需罢了,如果能拿下天雄关,即便把剑门关给丢了都没关系。
根据左幕军的情报,天雄关中有守军四千余人,其中曹定所部三千余,另有一千充做辅兵的汉中教兵。
天雄关地处险要,是联军粮道的必经之处,不容有失,故此曹昂才在这里放下重兵,留心腹曹定镇守。况且天雄关是建在牛头山半山腰处,规模很小,一般也就能驻扎个两、三千人,四千余人已经着实有些拥挤了,不宜再放置更多兵马。
次日一早,王平带着两千五百大军越过剑门关,沿着牛头山上的金牛道一路前行。
六十里地的山路对于普通军队而言,无疑是要走上两天的。
可对于走惯了山路的兵来说,一日即可抵达。
不过王平并没有如此驱使兵,而是压着速度,第一日行了四十五里,在距离天雄关十余里处安营休息。
第三日白天给士卒们睡了个懒觉,直到巳时起身,埋锅造饭,然后又进行了午休。
直到未时时分,大军才收拾营寨,重新出发。
只是出发时,最前面的一百余士卒都是精挑细选的人勇士,且悉数换上了缴获自剑门关中的汉中军军服,由何奎亲自领着,朝着天雄关而去。
等到天雄关关外时,此时时间已至酉时一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隐约还残留着点余光。
何奎带着兵朝着天雄关而去,一边跑还一边喊,一副乱糟糟的模样。
此时天雄关南城守将乃是曹定麾下一个都尉,也是曹氏子弟,单名一个显字。其领着麾下一曲五百名士卒,并五百汉中教兵,坐镇天雄关南城。
说是南城,其实颇为简陋,只是一道三米高的寨墙罢了,远远不能同北城相比。
这并非是蜀中舍不得钱粮,而是环境使然。
就好像剑门关对北面的时候,那是险峻异常,进攻方想要摸到城墙,得先爬上近乎四十度坡度的数百阶阶梯,然后以接近直角的角度佯攻关城。而且关前地形险要,关口右侧乃是水流湍急的西溪河道,而东面则是悬崖峭壁,根本没有给你展开攻城器械的余地。
别说是冲车、云梯车了,就是连简易扶梯都不容易抬上来。至于投石机,那更是想都别想,即便是配重投石机都砸不到如此之远的距离。床弩或许射程是够了,可那玩意只能平射,不能抛射啊。
因此,剑门关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险关,在近代红军出现之前,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是能从正面攻克他的。
但为什么要说正面呢?
因为它的北面却是一片开阔的小平原,根本无险可守,而且还四通八达,敌人想从哪里来就从哪里来。
这是蜀中不肯修南关吗?
这事是根本就没法修。
天雄关也是如此。
天雄关修筑在金牛山半山腰处,可整个金牛山上,只有这一处地方有较大一点的平原。
也就是说,只能修筑这么一座关城。
对于蜀中来说,你是愿意把这关城修的防御北边,还是防御南面?
因此,毫无疑问,蜀中自然是把这关城修筑的向北,而向南这一侧,则找寻了一个小道口勉强设置了这么一个石墙。也不是不想修高修大,而是地理环境做不到。
好在天雄关后面就是剑门关,剑门关对北面又是顶级的易守难攻,所以大部分的情况下,天雄关根本不必担心南面会有来敌。
可今天曹显却是碰上了,只见一群军服不整,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的残兵败将朝着关墙涌了过来,一边喊着剑门关失守了。
曹显大为震惊,赶忙叫来五百教兵的军候鲁坤,一边下令弓弩手准备,并同时呵斥对面不得靠近。
鲁坤来了之后,仔细听了一阵,回答道:“启禀将军,这可能是张将军麾下的兵。”
张鲁和刘璋的执政理念截然不同,刘璋其实算是大汉族主义,对于少数民族相当无情,施行各种严厉的管制,盘剥和打压的。
因此,巴郡的人几乎全部支持赵韪举兵,而南中各地也是叛乱频频,就是最好的证据。
与刘璋截然不同,张鲁对于少数民族极为宽容,不但给予土地,派人指导种地,还借给口粮、种子、农具和耕牛,甚至还招募人为兵。
兵虽然军纪很差,可战斗力却是张鲁麾下首屈一指的。
只是汉中的人数量要比巴郡少的多,因此张鲁麾下的兵数量一直不多,大致在数百人到一千人之间,直到赵韪兵败之后,人大规模向汉中逃窜,这才开始大规模编练兵。
日后和曹操阳平关之战的时候,就有不少兵参战,表现的相当不错。
战后,曹操也收编了这支兵,并将人数千户迁往中原,并赐封王杜、朴胡等人为列侯。
不过曹操虽然欣赏兵,但曹操麾下的诸将却都隐有不满。其中王平就是在那个时候遭到徐晃的排挤,最后直接跑路,南下投奔刘备的。
曹显皱着眉头,要鲁坤确定何奎等人的身份。
可鲁坤不过是个教兵军候,地位都不如兵高,哪里能辨认的出来,而关墙外的兵则鼓骚的更加厉害了,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火并的架势。
曹显没办法,只能一边去通报曹定,一边对外喊话,让兵们推举个领头的进来回话。
让曹显松了口气的是,先前还十分蛮横的兵这会儿倒是表现的挺顺从的,推出了五六个为首的军官走了过来。
曹显下令打开木门,放这几人入关,随即带着鲁坤下了关墙问话。
“将军,剑门遭汉儿突袭,张将军猝不及防,为敌所杀,关城失手,友军非死即降。我等想着给曹将军报信,故拼死杀出重围,连夜翻山越岭,这才赶在汉儿之前抵达。”
曹显看向何奎,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壮汉倒是挺会说话的。
只是听说剑门关失手,曹显注意力还是放在了正事上,仔细询问起事情经过来。
这对于何奎来说根本毫无难度,因为事情就是他们干的,只需要将具体情况详细叙说一遍,便听的曹显连连点头。
何奎的回答让曹显极为满意,对剑门关失守也有了一个清楚的认识,只是他隐隐之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仔细想想,又想不到哪里有问题。
这时候,何奎在一旁哀求道:“将军,兄弟们人困马乏,连着赶了两天的山路,到现在都没喝到一口水,真快撑不住了啊。”
曹显想了想,外面也就一百多人,城内足有千人之众,难道还能有什么事?
于是,曹显点头同意,但他还是多了个心眼,让兵们入城之后就将武器上交,然后自会给他们安排住处和饮水饭食。
何奎自然满口答应,无有不允。
曹显放下心来,下令将木门打开,放兵入城。
只是先前这些兵们闹的很欢,可真让他们入城了,却有些拖拉起来,队列拉的老长,一个个低眉搭眼的,像是没了力气似的一步一停。
曹显皱起眉头,呵斥道:“快快入城,进来之后自有食水供应。”
听到曹显的呵斥,下面的兵倒是很给面子的连声应命,可动作上却是没有半点改变。
曹显心中生气,暗骂人无知野蛮,但也拿他们没辙,只能暂时忍着,等之后再同他们算账。
就在曹显生闷气的时候,突然远处响起了大队人马行进的脚步声,只听声音,便知最少也有上千人。
曹显大吃一惊,望向城门,却发现人在城门处乱成一团,堵的城门水泄不通。
不对劲!
曹显登时紧张起来,立时大喝道:“关闭城门!速速关城!但有阻拦者,立斩不赦!”
“动手!”
何奎突然大声暴喝,抽出暗藏的匕首,朝着曹显扑了过去。其他兵听到了何奎的吼声,也同时动手。
何奎身边的几人都是骁勇过人,勇力不凡,再加上是偷袭,登时将身边曹显的亲兵和鲁坤给解决了账,同时还夺取了对方的武器。
而曹显虽然起了疑心,可他全心思想的是城门,疏漏了身边的何奎,被对方扑到近前,一匕首扎进了头盔与甲胄的缝隙处,登时鲜血直涌。
曹显用力的抓住何奎的手臂,可对方却是狞笑着一转匕首,痛的曹显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口中冒出红色的血沫,整个人也依靠着关墙倒在了地上。
下一刻,何奎直接抽出曹显腰间的战刀,狠狠剁了下去,登时将曹显了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