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心中登时一沉。
“曹军必然惶恐不安,即便是刘璋也会寝食难安。”
此时,堂外走进来一人,正是陆逊。先前刘封接到军报后,就让人去请陆逊来议事了,此刻,他恰好赶到。
“主公,元直所言不错,届时不论是曹昂还是刘璋,必然会担心自己被困死在这成都城中,故而极有可能扔下一切,从速撤军。我军虽精,却人数较少,且成都附近有多条河流阻隔,纵有水师襄助,却远不如联军方便。”
听了陆逊的补充,刘封终于恍然大悟。
“届时,贺齐若是撤离不及,恐会身陷险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封这边也在迅速的调兵遣将,调整兵力部署。
首先,周瑜所部已经在四月中旬抵达江州,下一步将会继续北上,兵围涪城。而广汉的许褚所部人马,会汇合蒋钦、王威等部众增援梓潼,以期能尽快攻克梓潼。而葭萌一线的兵力则由周泰统一节度,霍笃,王平则分任副指挥,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守住葭萌关和天雄关,不让北面的曹军增援越过金牛山半步。
至于广都城的左幕军,则会对成都发动牵制性的攻击,以希冀能够牵制住联军主力,使其不得回援。
如今天雄、剑阁已经被左幕军所占领,联军深陷蜀中,后路断绝。
接下来左幕军要做的就只有一样,那就是继续分割包围联军,最佳结果自然是希望能将庞大的联军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然后将其吃掉。即便不能将其分割,那也要尽力压缩对方的生存空间。
其中,梓潼,涪城就是极好的下手对象。
有了周瑜所部包围涪城,周泰、霍笃、王平所部阻敌增援,贺齐所部就能毫无后顾之忧的对梓潼展开围攻了。况且这段时间以来,贺齐所部也已经打造了不少攻城器械,是最为适合发动的战线。
一旦贺齐将梓潼攻克,那涪城势必没法独存,如此一来,联军的生存空间就愈发的小了。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联军主力要恋栈成都,不能轻易撤离的前提,否则就只能先让贺齐退军,等待周瑜所部赶到后再行进攻。
现在曹昂舍不得成都城中充裕丰厚的各种物资,尤其是那百万石的粮草,企图带着这些物资一起撤离。
这恰恰给了刘封足够的时间来进行兵力的调整和部署,给了周瑜从江州北上进围涪城的时间。而且这还是曹军主动拱手相让的,必不会引起曹军的怀疑和不安。
原先左幕军还要主动进攻成都,以期望能够牵制联军主力,给东线减轻压力。
现在曹昂、司马懿、曹仁等人,反倒是给了自己天大的机会,广都诸军只需要继续左视旁观,静待联军绵延时日,自投罗网即可。
啪的一声,刘封单手拍在额头:“若非元直,吾险些误了大事。曹子贪得无厌,司马仲达利欲熏心,曹子孝鼠目寸光,当真是自投罗网。”
其实刘封这话也有些过黑了,这完全是因为双方信息差导致的错漏。
曹昂、司马懿、曹仁再怎么机敏警觉,也万万想不到刘封竟然还在江陵捏着一支预备队不动。若是易地而处,曹昂早就会命令周瑜西进,与成都一战而决胜负了。
可刘封却想着要鲸吞曹操,若是一口就吃掉了曹昂,那曹操没了救援目标,哪里还会南下?
故此,曹昂、司马懿和曹仁都误以为刘封已经将兵力用至极限了,否则也不会在广成之战中以寡击众了。
有了这个认识之后,曹昂、司马懿和曹仁自然觉得宁可浪费些许时间,也要多带上些粮食了。有了粮食,曹昂他们就能坚守更久,从而给北面解围的曹操争取更多的时间。
这本来不但不是错误,还是相当高明的策略。可在如今,却成了断送蜀中联军的致命疏漏。
这就是情报的珍贵之处。
陆逊、徐庶如何会应声,自然宽解道:“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况事还未生,主公又何必自责。”
刘封有些兴奋了起来,一想到若是能够趁着联军转运物资,抢先攻克梓潼、涪城。再加上雒城已在己方手中,联军除了成都可就再没有坚城可倚了。
难不成到时候还得将粮食再运回成都不成?
一想到那时候曹昂、司马懿和曹仁的脸色,刘封就忍不住想要大笑一场。
陆逊突然开口,提醒道:“主公,倒是有一事不得不先做绸缪。”
刘封疑道:“何事?”
陆逊解释道:“曹军此番转运粮食,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粮食,还可能有更深的阴谋。主公试想,一旦曹军将粮食运走,然后撤离成都,我等入城之后,满城粮仓尽空,百姓无过夜粮,届时会是什么局面?”
嘶……
刘封只觉得牙根有些发凉,真不愧是司马懿,好生阴毒。届时突然多出大几万张嘴巴需要供养,这对于左幕军的后勤压力可是极为沉重的负担。
若是猝不及防之下,恐怕如今积蓄的粮草短时间内就会全部耗尽。再加上联军必然会带走成都城中的青壮,届时哪怕左幕军想要追击对方,也会缺乏青壮民夫转运粮草,反而还替对方背上了老弱妇孺的负担。
当真是好毒的计策啊。
好在陆逊先一步看破了对方的心思,否则措手不及之下,虽不会让曹军逆转局势,但不可避免也会给自己这一方造成极大的麻烦。
只是这一毒计看破容易,想要化解却是有些棘手,原因就在于这与徐庶的建言是南辕北辙的。
徐庶要放任曹军转运物资,以此来给东线争取时间,优先攻克梓潼和雒城,将包围圈围的更为严实,同时在挤压曹军生存空间的情况下,先吃掉一部分的曹军兵力。
可同样,这也给了曹军更多的时间转运走更多的粮草辎重,将来接手成都的左幕军负担就会更重,除非左幕军不管成都父老的死活。
可这显然不可行。
这既不利于左幕军获得蜀中的民心和人望,也不利于接下来快速稳定益州的局势。
张松、秦宓、杨洪、黄权这些人可都是蜀人,而且张松姑且不计,后面三个人都是以爱民如子留名青史的。更重要的是,蜀中上上下下的官吏们,他们的家小可都在成都城里,也正是成都城里的老弱妇孺。
一时之间,面对这左右为难的局面,刘封、陆逊、徐庶三人都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三人苦思冥想良久,始终得不出一个两全之策,只能先做一些准备。刘封随即给江州的诸葛亮,以及犍为,益州等郡的主官,让他们尽力输送转运粮草。
同时,他还修书给诸葛亮,周瑜等人,将成都的情况告知他们,并询问他们的意见和看法。
第634章 应对举措
“主公。”
许攸行色匆匆,进了冀州州府之后,很快就得到了袁绍的接见。
一见面,许攸就将手中的军情奉上。
袁绍也不多话,接过之后就翻阅了起来,看着看着,眉头不禁就聚拢了起来:“兖州兵马未有调动,反而河南的兵马却调往关中了?”
“正是。”
许攸重重颔首,袁绍好分权,麾下有沮授这等权臣就已经够头疼的了,他自然不想再培养出新的权臣来。故此,他麾下的各个方面都有不同势力掺和。比如情报,就由许攸、郭图、沮授三方负责,各有牵制。
许攸负责中原方向,郭图负责青徐方向,而沮授则是负责河北方向。
曹军先前的调度,许攸就已经向袁绍通报过了,只是当时摸不清楚曹操到底想干嘛,况且曹操调集的大多都是杂牌藩属军,因此袁绍也没有轻举妄动。
毕竟对于如今的袁曹来说,小打小闹根本毫无意义了。
袁绍又接着问道:“汉中那边情况怎么样?”
许攸摇了摇头:“很难,关中凋敝,仅有的商队背后都有人,我们在河南虽然有合作者,可到了白马塞之后也没法继续南下,只能转道沔阳去南郑,之后就得打道回府了。”
袁绍身边智谋之士众多,虽然情报上有缺陷,但众人却都一致认为曹操此番大动干戈,很可能是拿下汉中,想要继续争夺蜀地了。
只是猜测归猜测,还是需要能有实际证据来作证。但如今天下大乱之后,各地的商队数量显著下降,而规模则成倍增加,背后都是各方势力中顶尖的士族豪强做后台。
就好比在河北,袁家、审家、甄家等势力撑腰的商队就占了对外贸易的七成份额,剩下的三成则由十几家分享。而这些家族全是袁绍的心腹嫡系,否则根本分润不到入场券。
曹操那边也是如此,曹家、荀家、夏侯家等势力支持的商队占了主要的贸易份额。至于刘家,那就更夸张了,刘家的商队几乎垄断了对外贸易的所有份额。
没有入场券你自然也可以组建商队,只是你这商队能走多远,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些商队明面上是专司贸易往来,买进贩出的活计,可背地里哪一家的商队都会带上些谍报细作的工作,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只是越来越严苛的贸易环境,以及到处阻断的道路,使得谍报系统的工作自然是日益艰难。
就好比这一次,许攸麾下的细作通过与河南士族的河南,混入了商队之中前往汉中,可到了汉中之后,却完全没法继续南下,同时又没法在短时间内收买汉中的权贵,因此也就收集不到蜀中的情报。
看见袁绍神色不虞,许攸赶忙补充道:“不过以曹军调度的兵力来看,对手应该是益州的刘季玉。否则南阳、颍川,兖州都不会如此平静。”
袁绍缓缓点头,他也是如此考量的,只是袁绍还是问道:“那为何孟德如今又调动了河内驻军,须知这可是他的嫡系部曲,战力强悍。孟德将他们放在河南,显然是打着驰援四方的主意,蜀中到底是发生了何等重要之事,竟然能迫得他不得不如此行事?”
对此,许攸也是相当不解,只能猜测道:“主公,孟德此举,无非两个原因。”
袁绍抬头看向许攸:“子远有何高见?”
许攸回道:“无非是大胜或是大败。若是大胜之下,孟德自然欲鲸吞益州十一郡国,故此增兵,欲尽快毕其功。否则便是遭遇大败,蜀中告急,孟德不得不抽调精锐前去救急。”
袁绍赞同的点了点头,他也是如此判断的,只是他还有个猜测:“子远,你觉得刘子升可或会入蜀?”
许攸一听,顿时摇起了头:“应不可能。”
袁绍追问道:“何也?”
许攸认真分析道:“主公,益州乃是天府之国,秦得巴蜀以吞六国,汉据两川而并天下,此乃天下共知之事,可为何唯有秦汉能得之?无他,乃是地利也。秦、汉皆有汉中后方能入蜀。刘子升固然气候已成,然其居于大江之下,即便水军庞大,焉能逆流而伐?”
袁绍听罢,大为叹服,深以为然。
毕竟在桓温之前,巴蜀的掌控几乎都是来自于汉中,秦皇也好,汉高也罢,都是得汉中才有巴蜀。
楚国最强盛时,率先称王,带甲百万,幅员千里,整个江汉平原皆是楚国之地,但他从来都不曾真正掌控过巴蜀。
即便强大如楚国都不行,那更遑论其他时期了。
唯有东汉时期,征讨公孙蜀国时,是采用了多线征讨,水路并进的方式。岑彭与吴汉表现的都相当优秀,攻破三峡,兵克江州,但这却是以天下征伐一州之地,并不足以推翻许攸的意见。
末了,许攸还补充了一句:“更何况,若是刘子升真涉足蜀中,孟德安敢如此调兵?”
袁绍哈哈大笑起来,大为赞同。
曹刘如果争夺益州,那兖州、豫州、南阳长达数千里的边境线上缘何会如此平静?
双方就连摩擦都没有,曹操甚至还敢大规模抽调兵马,这也太不把刘封放在眼里了吧?
事实上会有这样神奇的一幕,也是多重原因导致的,而且曹操也绝非袁绍所想的那般毫无防备。
一来曹刘结盟已经日久,尤其是军事分界线上,双方已经互信很深,边境兵力始终很少,贸然增兵,必然会引发动荡,破坏互信,对于弱势一方的曹氏来说,是得不偿失的。
因此,曹操采取的应对手段便是放弃外围,死保核心这八个字。
其中的道理相当简单,那就是如果刘氏翻脸,那我外围本来就守不住,反而兵力都集中在核心区域,既有效保存了兵力,也大大提升保住核心区域的概率。如果刘氏不翻脸,那我外围不需要增兵一样能守住,血赚不亏。
除了这两个好处外,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就是,在大势上还继续维持了曹刘和睦的假象,以恐吓袁绍不能轻举妄动。
同时,曹刘虽然在蜀中撕破脸了,一再增兵,但两家争夺第三方领土也是常有的事情,如果双方都心有默契的将战事控制在第三方领土中,那真未必会破坏盟约。包括曹操在内,如今都是这么期望的,如果刘封愿意以益州为代价放过曹昂的话,曹操做梦都能笑醒。
听完许攸的分析,袁绍也就熄了动兵的心思,毕竟休养生息的计划都进行到末尾了,仓促举兵却没有目标,徒自打乱自家计划,实不可取。
不过末了,袁绍还是叮嘱许攸道:“还须多往南方加派细作,不要吝啬财货,只要能获取有用情报,便是多有所支,可报至我处。”
一听能够超额报销,许攸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连连应诺。
袁绍和许攸几十年的友情了,自然不会看不穿老友心中所想。只是以往许攸皆是如此,虽然贪财,却能做事,袁绍也就不同他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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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送出书信和命令后的第三日,陆逊突然求见。
刘封自然不可能不见他,当即就将他请入书房。
坐下之后,奉上茶汤。
刘封主动开口询问道:“伯言此来,可是有事?”
陆逊当即说道:“是思得一计,只是不知是否妥当。”
刘封大笑道:“伯言但说无妨,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你我自可商量。”
刘封如此表态,陆逊自然再无后顾之忧,当即将心中所想尽数说出。
“主公可有觉得如今广都之军是否有些过多了。”
刘封露出惊讶之色,仔细琢磨之后,渐渐回过味来,试探道:“伯言你的意思是……减兵增灶之计?”
“正是!”
看见刘封猜到了自己的想法,陆逊顿时精神一振,滔滔不绝道:“主公,曹昂此计并非不能破解,我们减少不了成都城中百姓的人数,但未必不能减少我军的人数啊。如今曹军已经破胆,不敢再寻我军野战,反倒是东线兵力尤有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