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议和失败,那曹操自然要南下入蜀决战,若是败了,那颍川即便有夏侯渊所部驻守也是无济于事。若是胜了,那即便把荆州兵马都抽走了,也必是安然无恙。
可见曹操把问题看的相当透彻,这一手抓大放小深合兵法奥义。
“元让,在我离开之后,你总督节制所有兵马,不论哪里出了问题,你只需要保住河南、关中即可。”
曹操认真的叮嘱着:“只要守住关中和河南,就给你记一大功。”
夏侯恭敬应命。
对于曹操的命令,荀面色如水,而贾诩则是视若未闻,唯有戏忠,暗中叹息了一声,明公防文若过甚矣。
其实与荀表现出来的政治能力相比,荀的军事能力隐藏的很深,但绝对非同一般。
兖州之变时,他就看破了吕布的偷袭,同时还主动从濮阳召回夏侯,每一步都走的极为正确,是当时的最优解。后来更是单枪匹马深入敌营,劝退豫州刺史郭贡。
再到后来的官渡之战,荀几次劝谏都帮曹操坚定了信心,最终赢得了胜利。
可见荀绝对不是那种单纯的文弱书生,相反,他其实同诸葛亮、程昱、司马懿、陈登、周瑜等众多汉末士人一样,是出将入相的文武双全之人。
之所以荀后来留在史书上的印象是萧何,曹操在其中的作用功不可没。
自兖州之后,荀虽然晋升入了曹操的核心团队之中,并成为了朝中仅次于大将军曹操的第二号人物,权在三公之上,年纪轻轻就已掌尚书事。
可相对的代价,则是荀再也不能碰触兵权。
夏侯一生之中,最为厉害的功业便是替曹操看住了荀,看住了献帝。姑且不提荀有没有反抗过这种监控,但这也足以说明曹操对荀之忌惮了。
原时空中尚且如此,这个位面之中,荀谌至今还在袁绍处担任谋主,而荀攸更是在刘备、刘封父子处备受重用,地位不在荀之下。
曹操对荀就更加提防了,这提防并非是曹操气量狭小,而是必要的防范。
戏忠虽然感怀曹操的知遇重用之恩,但他和荀也是少年友人,相交莫逆,成年之后,又是对方举荐自己给的曹操。
戏忠相当担心曹操和荀之间会产生分歧。
不过好在此时外有大司马,骠骑左幕父子,暂时还不会生出事端。
“出访左幕一事,君等可有人举荐?”
曹操安排完军伍,开始询问起外交人选。
荀主动开口道:“司马朗先前多有建树,代表朝廷安抚过西凉韩遂、马腾,去岁又入蜀中劝降刘璋,可担此重任。”
戏忠、贾诩纷纷点头赞同:“司马伯达性沉厚,行端方,聪明睿智,勇毅果决,确实是上佳的人选。”
曹操见麾下重臣皆对司马朗有口皆碑,认为其可担当此任,当即决断道:“可也,那就再辛苦司马伯达行此一趟了。若是其此番也能功成,可入我大将军府为主簿。”
先前司马朗劝降刘璋成功,已有积功,若是此番再能建功,两功合一,曹操自然要有所表示。
别看司马朗如今是一千石的廷尉正,而大将军府的主簿才六百石。
可前者拍马都没法和后者相比。
前者是廷尉的副手,在廷尉府中都算不得拍板的正职,而大将军府的主簿却是大将军府中的第一大吏。
虽然在名义上,大将军府长史秩千石,位在主簿之上。
可不论是在法理上,还是实际地位上,长史都是府中第二人,是大将军的副手,名义上总揽事务,可有大将军在,除非长史是大将军最为信任的人,而大将军本人又因为各种原因不能理事,否则这个总揽权力不过是能看不能碰的东西罢了。
但主簿却不一样,主簿相当于大将军的秘书长,是直接服务于大将军本人的,所有事情都需要经过他的手发放给下面各曹去办理,而且还长年累月的陪伴大将军左右,是真正的“自己人”,非心腹爱人不能担任的。
任何人只要担任了这个职位,可以说其前途可称一片光明。
就好像刘封左幕府中的长史一直是请盛宪、王朗、庞德公等人轮流担任,可主簿却是诸葛亮、陆逊、庞统等人出任,原因就在于此。
可想而知,司马朗只要在大将军主簿的位置上不犯错,一两年后势必能外放大县县令,随后若是内调中枢,便是两千石的侍中,若是继续州郡擢升,那便是两千石的郡守。
议定出访使者人选之后,曹操看向荀道:“文若,大军此番入蜀,粮秣军械,可要麻烦你操持了。”
先前南下,大军吃用悉数都是汉中供应。
眼下的汉中虽有四、五十万人口,堪称有史以来最为繁盛的时期,可供应先前的七八万大军,加上数万民夫性质的教兵就已经是极为吃力了。再让他们供应五万余大军,那也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因此,不论汉中还能提供多少助力,荀这边势必要先准备起来。
宁可有备无患,不可措手不及。
“喏。”
荀当即应下,毫无异议。
再接下来,曹操却是看向了戏忠和贾诩:“志才,文和,这次要辛苦两位随我走一趟了。”
戏忠、贾诩自然不会推辞,当即齐声应命:“我等俱从明公之令。”
“善!”
曹操脸上终露出笑容,似乎对此番南下极有信心。
事情已定之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荀等人自然告退,唯有夏侯被曹操留下。
等到堂上只剩下两人时,曹操将夏侯唤到身前,悉心叮嘱道:“元让,此番局势危殆,我料刘子升恐难网开一面,战事恐无法回避。”
夏侯脸上闪过一丝震惊,没想到自家兄长不但没有表现出的那般自信,内心竟然如此悲观。
不等夏侯回话,曹操继续说了下去:“若是司马伯达能建功,那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届时我也不必南下入蜀。若事不能成,我一旦南下,恐怕刘子升绝不会将战事限制于蜀中一地。”
“那该如何是好?”
夏侯当真急了,他可太清楚如今的南阳、豫州等地已是何等空虚。
曹操一把拉住夏侯,低声喝道:“南阳,颍川必不能保,兖州有程昱、吕虔,汝也不必去管,我只要你死守河南。”
夏侯想起先前曹操的吩咐,之前还觉得曹操有些小题大做了,可现在才明白了对方的良苦用心。
于是,夏侯用力点头道:“大兄且放心,但还有一口气在,必保得河南无恙。”
“糊涂!”
曹操闻言,却是不喜反怒:“我就知汝会糊涂,河南能保则保,若不能保,汝一死了之,留下我等该如何是好?”
夏侯有些恍然:“大兄的意思是……退保关中?”
“善!”
曹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夏侯军事所长了了,但政治上却很是出众。
“不错,若真到了河南守不住的时候,汝务必要将天子和文若他们带入关中,死守潼关待援。”
夏侯这才明白为什么曹操要单独留他下来了,于是重重点头道:“必谨遵大兄之意。”
“待吾走后,汝可令徐商领精锐部曲先行驻防潼关,整顿防务。再令严匡前往辕关,以应援阳城,加强东南防务。”
曹操仔细吩咐道:“吾再表汝麾下秦琪为中军校尉,统领本部部曲保护天子,必要时刻,护佑天子前往长安,我自会令枣配合于汝。我再留下任峻辅佐于汝,其人忠谨可靠,颇有谋略,汝有疑难之时,可先询问文若,若是依旧不解,可再询问任峻。”
曹操将一应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夏侯只需萧规曹随即可。
夏侯对此自然全无意见,反而有一种满满的安全感。
在夏侯离开之后,曹操坐在堂上,良久之后长叹一声:“既得陇复望蜀,何苦哉。”
此时此刻,曹操最为后悔的事情就是不应该在拿下汉中之后,继续南下争蜀。
若是当时能够克制住贪念,只是固守白水关至白马塞一线,安然将汉中吞入腹中就已是足够了,局势也绝对不会急转直下,恶劣至如今这幅模样。
第633章 成都异动
“主公,成都似有异动。”
这一日,刘封正在广都城中处理军务,忽然徐庶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军报。来到刘封身前后,徐庶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随后将手里的军报放在了刘封的面前。
刘封打开看了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曹昂莫不是疯了?”
军报中所记录的,正是司马懿的物资转运计划。
自四日前开始,曹仁所部就已经开始提前撤军,曹昂将半数骑军配属给了曹仁所部,让他负责成都外围的所有事务。
曹仁以牛金驻郫县,以曹休驻繁县,以王双驻新都,而曹仁亲率本部部曲以及曹纯、张绣两部骑军驻扎于灌地,居中策应,总领全局。
曹昂本人为了稳定军心,依旧留在成都之中,指挥本部人马以及曹仁部常雕部、张喜的骑营,以及东州兵和蜀军守卫成都。
粮食转运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因为司马懿又自成都的港口搜罗出了一批小船,用于水路运输。
这些小船虽然远远没法同刘封麾下的水军相比,也毫无战斗力可言。但在短途转运粮食上,却起了奇效。
这六百多艘小船,一次性可以运送少则三十,多则一、二百石粮食,而且一日即可抵达灌地。
这意味着有了这批船只,日转运粮食可以额外增加五、六万石,而且因为可以走金水河和沱江两条河道,这些河道常年得到疏通,并不虞有淤堵的风险,再加上春水到来,水位上升,可谓是天时地利俱全。
只可惜这些河流俱是东西向的,并没有南北向存在。因此这些船只也只能负责成都至灌地这段距离,后续道路还是得依靠陆路运输。
不过即便如此,司马懿也是大为惊喜,迅速做出调整,将大部分劳力调去了灌地以东,以增加向繁县和什邡、绵竹的转运速度。
金水河、沱江上如今都出了数百艘船只往来,而且上面尽数满载粮食,自然立刻就引起了左幕军斥候的注意。
徐庶自然听懂了刘封话里的含义。
金水河和沱江在成都城南面交汇,在给成都的护城河提供了水源的同时,也继续南下汇入长江。
因此,金水河和沱江上游能够通行,前提是成都必须要能控制下游,否则刘封的水军可以随时北上,进入金水河和沱江。
即便到时候能进入这两条河道的都是小型战船,那也是成都城中这些渔船、商船所无法抗衡的对象。
至于成都能不能封锁住河道,若是换了往常,那自然是不容质疑的,别说是小船了,就是艨艟、楼船这些大家伙,都别想从成都城下安全通过。
可眼下成都的南城都快被左幕军的配重投石机给砸烂了,虽然这些天又抢修了不少工事,但真要动起手来,左幕军依旧是有能力将对方扫清,掩护己方船只进入金水河和沱江的,只是要多费些力气罢了。
曹昂不赶紧趁着左幕军没有针对而立刻撤军,居然还想着搬空成都城。如此拖家带口,简直是与寻死无异,也就难怪刘封会觉得曹昂是发疯了。
先前军议之中,大部分人都觉得曹昂会赶紧东撤,一方面可以为梓潼解围,二来也能尽量靠近汉中,好给前来解围的援军减轻些许压力。
陆逊则觉得曹昂恐怕未必能舍得抛下数万蜀军和刘璋,单独撤退,很可能会固守成都一段时日,好争取联合刘璋和蜀军一同撤退。
只是刘封也好,陆逊也罢,都没想到曹昂居然是个守财奴,竟然连成都的库存物资都不舍得扔下,居然还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进行转运,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徐庶却是笑道:“主公,这对于我等而言,却是一件好事啊。”
“自然是好事。”
刘封嘿嘿冷笑道:“既然曹子自寻死路,那我倒是不介意送他一程。”
徐庶却是突然笑吟吟的发问道:“主公,可是欲打通金水河、沱江两条河道,尽夺其粮草辎重?”
“哦?”
刘封听出了徐庶话里有话,不由笑着戏谑道:“好你个徐元直,有计不献,意欲何为?”
徐庶赶忙叫屈道:“主公如何能这般冤枉属下,属下这不正欲献策吗?”
刘封哈哈大笑起来:“看你日后还敢不敢藏拙,快快道来,若是计策可行,记汝一功,若是不行,数罪并罚,就罚你自今日起,连值三夜。”
说笑几句后,徐庶将心中所思说了出来。
“主公,以庶之见,我军当静观其变,不宜阻挠其转运。”
徐庶的见解居然离奇,与刘封所想截然不同,简直就像是个曹军内应。
不过刘封自然不会觉得徐庶是曹军的奸细了,反而生出了好奇之心:“元直你此议当真出人意料,必有出奇之处,还请君细言之。”
得了刘封允许,徐庶精神一振,内心一片火热:“主公,我此策非着眼于成都一地,而是于整个蜀中大局。主公请细想之,若是当真以甘、黄二位旅督之师入得金水河与沱江,势必将彻底阻断曹军转运之计划。到了那时候,曹军会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