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贺齐山越军所部也伤亡惨重,战死战伤已经超过了三千人,可这却是极为值得的。
只要能聚歼李整于涪城下,这就是一场极为关键的胜利。不但能使涪城守军失去支柱,更是减少了守军一半以上的防御力量。而李整所部被吃掉之后,曹纯、曹休等援军即便不撤,也失去了救援涪城的机会。届时左幕军甚至可以从容在曹纯援军的眼皮子底下攻拔涪城。
就在贺齐畅享胜利的时刻,一个噩耗却是传了过来。
“报!周将军急讯!”
传令兵跌跌撞撞冲来,脸色一片惨白,惶恐不安的禀报道:“曹纯绕行滩涂,成功绕过周将军防线,此时已至我军西北处三里外,正向我军侧翼迂回。”
“什么!?”
贺齐心神巨震。
这三里地对于步兵来说还算是一段距离,可对于骑兵来说,恐怕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要,就能驰过。
大好局面,转瞬即逝。
如今贺齐的山越军反而变得被动了起来。
曹纯出现的位置太过危险,那可是直接威胁到韩宴、苑御、洪进三部人马的腹背部位。一旦曹军精骑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背后,然后冲锋向正在展开战线,猛攻李整阵地的三部人马,那场景贺齐简直不敢想象。
“速将此事告知韩宴、苑御、洪进三位将军,让他们收拾兵马,各自据守原地,不可乱动。”
贺齐佩剑“铮”地出鞘:“传我将领,令洪明所部后撤,脱离战线,再传中军转向西北,前往洪进将军处与之汇合。”
贺齐不是没想过不管曹纯,全力破敌。
可看着对面李整部士卒舍身往死,浴血奋战的模样,贺齐心知不可能在曹纯救援之前拿下对方了,故而只能转为自保起来。
只要自己带着中军和洪明部汇合洪进,那么曹纯就没法利用骑兵优势进行战术激动,将己方各个击破了。
此时,西面的韩宴部已经攻至李整中军所在之处,逼的李整放出了休息不足的骑军,从南面绕后侧击对方,以钳制对方的攻势。
李整本人则带着亲卫在将旗之下浴血奋战,光是李整本人就已经手刃十余人了,身上铁甲之上更是插着七八支断箭,手中的长刀都已经换到第三把了。
眼看着前沿一个山越勇士勇悍非常,手中巨斧左右翻飞,砸翻了两个李军士卒后,又一斧头劈碎了一个伍长的脑袋,将李军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再度重锤了一下。
李整咽了口唾沫,喊了一声随我来,直接带着所剩无几的亲兵迎了上去。这已经是李军最后一道防线了,要是破了,即便想要死守将旗也是不可能的。
李整冲了过来,那悍勇的山越勇士也注意到了这个身披铁甲的将官,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条大鱼,当即也迎了上来。
三步
李整刀锋斜指地面,脚步沉稳。山越勇士则如野兽般弓身,骤然暴起!
两步
斧刃破空劈来,李整不闪不避,刀锋猛然上撩!
“铛!”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斧刃擦着李整的铁甲划过,刮出一道刺耳尖啸,而他的刀锋却精准斩入对方肩胛!
一步
山越勇士痛吼,却凶性更盛,竟不顾肩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反手一斧横扫!
李整瞳孔骤缩,来不及收刀,索性沉肩硬接!
“噗!”
斧背重重砸在铁甲,发出刺耳的尖鸣之声。
但李整的刀,也在同一刻捅穿了对方咽喉!
“嗬……嗬……”
山越勇士瞪大双眼,斧头脱手,踉跄后退两步,轰然倒地。
李整咬牙按住左手,刚才这一击幸亏对方来不及调整斧刃,否则恐怕也只会是同归于尽的结果了。不过即便如此,那山越勇士最后一斧,也几乎拍断了李整的胳膊,让他的左手完全使不上力气了。
鲜血顺着甲缝滴落,李整喘着粗气,扫视战场。
四周亲兵已所剩无几,但阵斩了这山越勇士之后,山越军的势头顿时为之一挫,防线再一次艰难的守住了。
当看见山越军潮水般的退去,随后新一波山越军开始向前展开新的攻势时,李整嘴角苦笑,看来自己是要命丧此地了。
就在李整绝望待死之时,远处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号角声音,同时伴随而来的是山越军急促的鸣金声。
刚刚才展开,正准备发动的山越军虽然疑惑不解,但经历过严酷训练之后的他们,还是遵从军令,退了下去。
李整有些惊讶的看着山越军往后退去,有些恍如梦中。
紧接着,他猛的反应过来。
援军已至!
李整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赶忙趁着这个时间抓紧调整部署,填补战线。很快,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曹纯的骑兵已经出现在了李整的视线范围内。
李整当即眼眶通红,心情激荡。
曹纯出现之后,山越军各部已经抱成两团,开始交替后撤,朝着周宾所部靠拢。如今战机已失,有了曹纯的策应,贺齐是不可能再有机会吃掉李整所部了。
现在危险的反而是左幕军,虽然左幕军的兵力依旧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曹纯所部却是精骑,而左幕军这边却是大战过后的疲惫之军。
虽然曹纯兵力上处于绝对劣势,但如果左幕军在撤军的过程中露出什么破绽,相信他绝对不介意扑上来狠狠的咬上一口。
在曹纯所部的“护送”之下,贺齐各部交替撤军,最终成功的汇合了周宾所部。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曹休竟然也带着五千步兵以及一千骑兵赶到了战场。
贺齐当即展开阵型,与周宾守望相助,结成大阵。
曹军寻找不到战机,又忧心涪城的安危,再加上天色渐晚,时间已至黄昏,只能无奈调转兵锋,转而南下涪城。
周瑜在南面的攻势也相当迅猛,只是李整留下了两千部曲辅助阎圃,再加上阎圃本人虽然军事才能一般,却在汉中军军中颇有威望,是汉中有名的贤士。
故此,汉中郡兵也是浴血奋战,咬牙坚持,一直拖到了天色将黑。
最终,双方握手言和,各自退兵。
双方罢兵之后,曹休护卫着李整所部南下,而曹纯则继续监视着左幕军撤军,直到双方彻底脱离。
此战,双方伤亡数千人,皆是精锐老卒,敢战之士,不可谓不是一场血战。
不论是以伤亡数字,还是战后结果来看,曹军都毫无疑问的取得了一场胜仗。
曹军这里伤亡了四千余人,光是李整所部占据了三千,其中也包括了守城时伤亡的数百人。
李整在涪城中的六千部曲几乎折损了一半,好在因为曹纯的及时援救,没有全军覆没,还将伤员也带回了城中。假以时日,还是能恢复不少元气。
此外,曹纯的骑军也伤亡两百余人,大部分都是负责冲阵的石宝麾下。再加上阎圃守城时的近千伤亡,合计四千余人。
第643章 张松察异
左幕军这边的伤亡却是更加沉重,周宾军伤亡四百余人,从交换比上来说,其实还有些小赚,但他却没能挡住曹纯的援军,使得围歼李整的几乎功亏一篑,堪称是此战最大的罪臣。
南面的周瑜也伤亡一千余人,皆是猛攻涪城所导致。
伤亡最大的是贺齐的山越军,合计五千余人,也是过半的高伤亡率。
如果考虑到姚宏的两千部曲没有参战,贺齐山越军的伤亡率几乎高达六成。
之所以会有这么高的伤亡,一方面是因为李整所部的确精锐,战力很强,作为守方也天然的具有一定的防御优势。另一方面,则是山越士卒过于勇敢,战至白热,往往会过于冲动鲁莽,不计生死。
好在其中伤员占了四千余人,当场战死者不过七、八百人,即便考虑到事后不治的重伤员,以及无法回归军伍的伤残者,永久损失也当在一千五百人上下,没有五千人那么夸张。
考虑到山越人参军的热情,这一仗虽然没有打好,但经历过如此血战之后,山越军也像是淬了火的精铁一般,开始朝着钢铁的方向转化。
这好歹能算是一个聊以自慰的好消息了。
广都城中,刘封突然收到消息,司马朗以朝廷天使的身份出使左将军幕府,这会儿已经在来广都的船只之上了。
得到消息之后,刘封略一沉吟,就知道司马朗此来的目的了。
看来曹操也是很清楚解围极其困难,这是想要跟自己低头,以期能赎买自家儿子了。
可见曹操对曹昂还是另眼相看的。
对于曹昂这个嫡长子,曹操毫不犹豫的就将其立为了嗣子,是要继承自己家业的。
与之相比,曹丕在面对曹植这样的竞争对手,都赢的磕磕绊绊,直到最后关头才被曹操立为世子,甚至在曹操死后还一度面临曹彰的兵谏挑战。
由此可见,曹昂对曹操是何等的重要。
如今曹昂身陷蜀地,曹操能够派出司马朗来谈判,显然是打算低头认输了。
但凡自己所提出的要求是在合理范围之内的,刘封估计曹操必然会答应下来,但双方的关系必然是维持不住了。
等到赎回曹昂以及蜀中曹军精锐之后,曹操与自家的关系必然会彻底破裂,届时曹氏很可能会开始在刘、袁之间左右逢源,并伺机夺回损失的利益。
曹操的报复心可是相当重的,说好听点叫快意恩仇,说难听点就是睚眦必报。况且刘封此时已经下定决心要一战打废曹氏,可不会妇人之仁,给对方留下喘息之机,届时反让自己失去了主动权。
两日之后,司马朗成功抵达广都。
刘封带着陆逊、徐庶、顾邵、以及一众将官前往码头迎接,当时锣鼓喧天。
当先开道的,是两百虎贲锐士,皆是身披明光铠,腰悬环首刀,铁面覆甲,只露出一双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他们手中握持丈八长槊,槊锋映日生寒,槊尾铁顿地,每一步踏下,都似闷雷滚过。
饶是司马朗城府极深,此时也不禁微微色变。他也明白,这是刘封在炫耀武力,目的自然是打压曹氏一方的气势。
不过司马朗心底深处也隐隐松了口气,他误以为刘封的举措是为了争取更多的利益,从而对刘封的真实态度产生了误判。
当晚,刘封设宴款待司马朗,并在宴会上表达了对天子的关心和思念。司马朗自然对刘封的忠诚大加赞赏,并表示天子在雒阳也很思念刘封父子。
宴会气氛很是融洽。
只是可惜与宴会的气氛相比起来,谈判桌上的气氛却是冷到了极点。
司马朗来之前已经反复思考过各种情况,他对刘封的野心,贪念都有了很深的考量。可即便如此,司马朗还是没想到刘封的胃口竟然大到了这种程度。
在司马朗明确表态想要赎买曹昂和蜀中联军后,刘封竟然直接狮子大开口,索要四个郡国,而且这其中还不包括眼下的蜀郡、广汉郡和广汉属国。
刘封索要的四个郡国,分别是汉中郡、京兆尹、南阳郡和颍川郡。
这几乎是要走了曹操四分之一的地盘和人口,不但将先前从刘封那索得的南阳郡吐了出去,还得倒赔上京兆尹、颍川郡和汉中郡三个郡国。
来之前,曹操也做好了割肉的思想准备,和司马朗的密谈之中,给出了自己的条件。那就是汉中或南阳,两郡可选其一,再加上蜀中如今曹氏以及汉中张氏所控制的所有地盘。
曹操觉得这个条件已经相当足够了,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不该过于贪婪,既得陇复望蜀,若是止步于汉中,虽然蜀中各郡都归于了刘封麾下,可两人之间却有秦岭所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时自己不但白得一个人口丰殷的汉中郡,而且也不会增加太大的防守压力,同时关中还能得到更多的经济、人口、物资、以及军事上的支援……。
曹操当时就叹息不已,深以为悔,但为了赎回曹昂和嫡系精锐,他痛定思痛,甚至给出了两郡皆予的底线,但希望司马朗尽量争取,能保住一郡就保住一郡,不论汉中、南阳哪一郡,都能折算为司马家的军功。
可别小看这军功一词,在汉代只有军功可以封爵。
这等于是曹操在暗示司马朗只要对方表现的足够出色,这一次的酬劳可不仅仅是大将军府主簿的位置,更有封爵之谢。
“左将军,你这要求也委实有些过分了。”
司马朗面露复杂之色,混合着无奈,震惊,羞愤以及恼怒之色,倒是极为清楚的将他态度展现的淋漓尽致。
“我知左将军对荆州之事耿耿于怀,和当初不过也仅南阳一郡。”
司马朗据理力争道:“左将军如今怎能索要四郡之地?莫说关中,就是颍川也早归朝廷治下,如何能做交易?左将军此议太过儿戏。”
“这如何就过分儿戏了?”
刘封却是不这么认为,解释道:“前年荆州之时,大将军不过劝和了一下,就将南阳收走,归属于其治下。如今曹昂与大将军麾下精锐六、七万人困于蜀中,若是再算上汉中军和蜀军,更是部下十余万众。怎可与昔年故事相比?”
刘封的一番话有理有据,且毫不留情的点破了要害之处,这种毫不遮掩的态度,让司马朗的心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