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刘玄德 第679节

  因此,当务之急便是赶紧转运物资。

  只要能将广都城中的物资转运至成都城中,事情就变得好办许多了。

  届时不但能直接将甘宁、吕岱、爨怏所部兵马悉数抽调至成都,还能将暂驻武阳的廖化,暂驻江原的洗镇等兵马悉数汇聚到成都。

  如此一来,虽然放空了江原,并将武阳的防御任务交给了益州郡国兵和犍为郡国兵,但在安全上却是根本无需担心了。

  如果此时的曹军敢于绕过大江,下江原而袭武阳的话,那刘封不但不会惊恐,反而会相当惊喜。

  从灌地到武阳,最少也得走上两百里地,这段距离虽有长江为依靠,可在成都已经被左幕军占领的前提下,甘宁的水军优势将会放大到极致。

  联军再也没法依托成都平原的各大支流进行水运操作,而想要维持一条两百里地的陆路后勤补给线,对于此刻的联军来说简直是痴人说梦。

  况且哪怕联军奇袭得手,一战就拿下了武阳,看起来像是切断了左幕军的后勤补给线,可实际上被赶进笼子里的人反而会是联军。

  左幕军囤积在广都的粮草足够支持左幕军全军以及成都百姓三至四个月的使用,而在这段时间里,拥有配重投石机的左幕军足够把武阳攻克三五回了。

  因此,眼下刘封已经不再需要分兵防御武阳,遮蔽江原了,因为这对于联军而言,是一条充满了陷阱的送死之路。

  如此一来,刘封就又能在成都集结起大量兵力。届时只需要将成都托付给张松等人看顾,再留下部分精锐兵力为主心骨,剩余的左幕军主力则能重新摆脱樊笼,继续北上追击联军。

  以联军如今携带海量物资,又只能依托陆路的艰难状态,想要追上对方绝非难事。就是眼下也依旧可以依托雒城对联军进行袭扰,以拖慢对方的转运速度。

  调整完布防后,刘封的重心开始转向内政,而且要处理成都政务,自然也就离不开张松等人。

  此时,张松等人已经在外堂等候多时了。

  不过包括张松本人在内,对于这样待遇并没有什么意外。

  刘封眼下已经贵为实际上的五州州牧,天下拢共也不过十三州,仅刘封一家的实力就已经堪称天下第一了,更何况还有他老爹在徐州、兖、豫的经营。

  刘备父子的真龙气象已经是有识之士的共识了,而他张松不过是一偏远之州的别驾,又是穷途末路来投,又有什么资格可以摆呢?

  张松、秦宓、杨洪、法正、孟达乃至马球六人在堂上安坐,案几上摆放着茶汤和点心,任凭他们取用。

  只是这些人明明已经一夜没有进过食水,却没有一个人关心这些茶汤和点心。

  张松等人坐在席中,不时的眼神交流一下,却偏偏没有人开口说话,各自的面容上虽极力表现淡然,可微张的眼角,紧绷的唇瓣,无不暴露了其主人紧张凝重的内心。

  就在张松等人耐心等待之际,突然外面回廊之上响起了大量的脚步声。

  张松等人俱是精神一振,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

  果然,下一刻,只见一剑眉斜飞入鬓的青年踏着晨光从外面走了进来,来人正是刘封。

  张松等人忍不住偷偷打量起刘封,只见对方满身英武之气,举手抬足充满矫健之感,给人以强烈自信的感觉,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之上却露一点浅浅的梨涡,中和了先前有些刺目的英气,反而给人一种亲和之感。

  “诸君且莫先言,待我猜上一猜。”

  刘封入内,不待众人施礼,便先举手止之。旋即缓步至张松面前,执其手而端详曰:“观君双目炯炯,神光湛然。身形虽不甚伟,却昂藏自立,气宇不凡。若吾所料不差阁下莫非便是张松张子乔?”

  张松被刘封拉住手掌,耳中又传来刘封如此的嘉许之音,登时如遭雷击,只觉飘飘欲仙,如坠云中一般。

  好在他灵台还有一丝清明,赶忙回答道:“将军慧眼如炬,卑职正是张松。”

  刘封含笑颔首,又移步至秦宓面前,凝神端详片刻,乃抚掌叹曰:“先生眉目清朗,额阔面方,隐有文华流转,腹中必有经纬之才。若吾不谬,定是秦子敕先生无疑。”

  秦宓闻言微怔,心中微有感动,旋即躬身施礼,从容应道:“将军明鉴,在下正是秦宓。”

  刘封复走向杨洪,观其容貌敦厚而目光沉毅,不由朗声笑道:“足下神气内敛,举止稳若泰山,颇有治世能臣之风。莫非便是杨季休?”

  杨洪躬身行礼,恭声答道:“将军谬赞,杨洪愧不敢当。”

  刘封又与法正、孟达一一见礼。

  法正、孟达二人内心激动已难以掩饰,却强自装做镇定,双手捏拳,故作镇静的朝着刘封躬身行礼。

  礼毕之后,众人分宾主落座。

  刘封敛容正色,环视众人道:“今成都虽下,然民心未附,仓廪空虚,街巷犹闻哀声。诸君皆蜀中俊杰,洞明时势,敢问当以何策安民固本,速定人心?”

  张松率先拱手应答:“将军明鉴。当下之急,一在赈济饥民,开仓放粮,使老弱有所养;二在张贴安民告示,明令士卒不得劫掠,违者立斩不贷;三则宜速遣能吏巡行坊市,理冤断狱,收拢溃兵,以定秩序。如今府库虽然空虚,然各大家族之中,仍有不少存粮。松不才,愿为将军取之。”

  刘封大喜,不仅仅是为了这些粮食,而是欣喜于张松的态度。

  张松能在此时挺身而出,主动来做这个恶人,可见张松忠谨之心,实为可贵。

  刘封当即颔首微笑,冲着张松点了点头。

  接着,秦宓挺直身体,继而补充道:“子乔之言甚善。然正以为,除眼前之急外,尤当借重蜀中耆老、乡贤声望,譬如请杜微、周群等名士出面抚慰百姓,宣导将军仁德。更可效汉高祖约法三章之故事,尽除刘璋旧政之苛繁,示以简政宽民之意。”

  杨洪亦进言道:“民心之所系,不过温饱安危而已。今仓储虽损,犹可速从广都、江州等处调运粮秣入城,设立粥棚,先解燃眉之急。待民生稍安,即可清查户册,轻徭薄赋,使民知归顺之利。”

  刘封听罢,面露嘉许之色,抚案叹道:“诸公之言,皆老成谋国之论,封受教矣。便依此议,即刻分派施行:子乔总揽安民告示及吏治整顿;子敕联络蜀中名士,共稳人心;季休统筹粮草调运与赈济事宜;孝直则伴我左右,为我参赞谋划;子度可率部维持城中巡防,整顿蜀军,弹压不法。”

  众人皆起身领命。

  刘封又温言道:“成都新定,百废待兴,皆赖诸公同心协力。”

  言毕,命人奉上帛地图册,与众人详议粮道开通、户籍整理等具体事宜。

  张松等人看见刘封早有准备,不日便有大量粮草输入成都,皆是长松了一口气。

  众人商议诸事,公而忘私,直至日暮。

  当晚,刘封于州府之中设置简宴,款待张松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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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封宴罢,独留张松于书房。烛火摇曳中,刘封亲自为张松斟茶,缓声道:“子乔可知,吾原本欲表奏朝廷,荐君为汝南、江陵等大郡太守,以酬首功?”

  张松闻言一怔,手中茶盏微颤,心中颇为茫然。既有因刘封说要举荐自己为大郡太守的喜悦,又品出对方话里未尽之意的失落。

  不待张松回应,刘封继而叹道:“然观今日蜀中情势,百姓未安,人心未附,若使栋梁之材远赴他乡,非但于治蜀不利,更恐蜀人生出疑我之心。”

  言至此,刘封目光灼灼看向张松:“故封思之再三,欲请子乔暂屈留于蜀中,我当表奏朝廷,为君拜封平南将军,兼领左将军府司马,节度成都诸军事。虽暂屈尊驾,却实为安定蜀中之要策,还请君多多包容。”

  张松闻言大惊,手中茶盏竟失手落案,慌忙起身拜道:“将军万万不可!松虽为首倡,然投效已迟,更兼司马懿焚城之际,松几成罪人……今日得蒙收留已属万幸,岂敢望此高位?即便是广汉太守,于松已是殊恩!”

  刘封趋前扶起,正色道:“子乔过谦矣。若无公当日冒险首倡,隐为密图,我军安能顺利进入成都?况今日公又主动请缨,欲为成都百姓向世家大族征粮,此等担当,非忠贞之士不能为。”

  言毕,刘封又执其手续言道:“蜀中初定,民心不附,正需借重子乔之才德以安人心,望公万勿推辞。”

  张松眼眶微红,颤声道:“将军如此厚待,松……松虽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遂再拜受命。

  是夜,二人促膝长谈至深夜,于烛影摇曳中规划蜀中未来,相见恨晚之意,溢于言表。

  次日,刘封令顾邵宣读封赏:

  “拜张松为平南将军,兼左将军幕府司马,节度成都诸军事,赐蜀锦百匹,绢帛千匹,西域宝马两匹,玉如意一对,象牙、犀角各成对,棉服两套,霜糖十石,香油十石,雪盐五十石,珍珠十斛,五铢钱五十万,金银各百金。”

  “拜秦宓为蜀郡太守,赐蜀锦二十匹,绢帛百匹,霜糖、香油各两石,雪盐十石,五铢钱十万,金银各二十金。”

  “拜杨洪为广汉太守,赐同秦宓之数,另加赐《尚书》集注一部。”

  “征法正为左将军幕府从事,赐蜀锦五匹,绢帛二十匹,霜糖、香油各一石,雪盐五石,五铢钱五万,金银各十金。”

  “征孟达为左将军幕府军候,赐同法正之数,另加赐明光铠甲一套,宝马一匹,宝弓一张。”

  “迁曲军候马球为定蓉校尉,赐同法正之数,另加赐明光铠甲一套,宝马一匹。”

  “其余有功之人,皆按功簿厚赏。”

  赏令既下,满城俱震。

  张松率先前往州府拜谢:“松本败军之吏,得蒙将军不弃,委以重任,赐以重赏……虽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言迄泣下,伏地不能起。

  秦宓、杨洪、法正、孟达等人亦相继前来拜谢。

  秦宓道:“宓本书生,蒙将军如此厚待,敢不竭尽驽钝,以安蜀土!”

  杨洪继曰:“洪必使广汉政通人和,成为将军坚实之基。”

  法正虽性情刚矜自持,此刻亦眼含热泪,郑重顿首:“正飘零半生,终遇明主。自今以往,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虽九死其犹未悔!”

  孟达虽觉官职有些低,但却未有怨言,况且幕府军候一职可是亲信武关,他也相当满意了。

  刘封亲自下阶,一一扶起众人,温言道:“诸公皆国士之才,今日之赏,不过略表心意。但愿诸公勿忘今日誓言,同心协力,共匡天下。”

  随后,刘封又设宴与众人共饮,席间气氛热烈,宾主尽欢。

  直至月明星稀,众人才辞别而出。

  张松立于阶前,毫无醉意,眼中一片火热望天誓曰:“将军如此厚恩,实为殊荣,松若负今日之恩,天地不容!”

  余人亦皆感奋,各自誓言效忠。

  成都之夜,因这一场简宴而注定不同。

  刘封不仅得了一座城池,更真正赢得了成都城中上层核心人物的归心,同时,也给成都城中的大族豪强们竖立了一系列的榜样。

第650章 商议筹粮

  翌日清晨,成都府衙正堂气氛凝重。

  张松、秦宓、杨洪等人端坐丹墀之上,背后屏风新绘《五州舆地图》,两侧甲士按刀而立,寒光凛冽。

  堂下跽坐着六十余位成都城中的大小士族豪强,锦衣华服间暗流涌动。

  此时此刻,跽坐的六十多人都知道张松、秦宓、杨洪找他们所为何事。而堂上张松、秦宓、杨洪也知道这些人知道自己的目的。

  从本心而论,堂下跽坐的这些人根本不想出钱出粮,毕竟刘封得了成都,也得依靠他们来征税征粮,安定民心。

  在他们看来,这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凭什么要他们多出钱粮?

  即便是曹昂这种在成都都快站不住脚了,东撤的事情搞了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也没敢碰他们的家底。

  要不然,以曹昂那大几万的精锐甲士,各家的私库里还能剩下那几十万石粮草财货?

  早八百年就被抢干净了。

  要知道曹军的拆迁和洗城的本事可是冠绝中原的,连袁军都自叹不如。倘若没这点手艺活,就凭兖州、司隶那残破不堪的地盘,曹操早就经营部下去了。

  可曹昂最终还是没敢对成都的士族豪强们动手。

  原因其实特简单,除了左幕军在一旁虎视眈眈外,就是成都本地的士族豪强不好搞。

  所谓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定蜀未定。

  这句话可真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历朝历代,唯有川蜀总是难以平定,西南战争打了整整一个汉家文明,直到明清进入白热化,最终才彻底收官。

  只是西南的战役因为地形的关系,大部分时期都显得十分琐碎而零星,在史书中也就不为人知了。

  因此,这些人中以蜀郡赵氏、犍为李氏、广汉庞氏为首抱团抵触。他们的态度很简单,按照一直以来的老规矩征税征粮,那没问题。想要他们多出粮食,那也可以,拿待遇和条件来换。

  蜀郡赵氏在历史上笔墨不多,但其实在东汉末年的益州中,可谓是煊赫一时。

  赵氏家族是成都名门望族,是东汉末年益州最为显赫的本土势力之一。

  赵戒、赵谦、赵温祖孙三代位居三公,形成“一门三辅”的盛况。

  其中赵戒历仕安、顺、冲、质、桓五朝,以弹劾权贵著称,堪称五朝元老,地位资历独步一时,履任三公,将太尉、司空、司徒做了个遍,更因立桓帝一事有定策大功在身,被封为厨亭侯。

  其子赵典官至太常,与李膺并称“八俊”。

  其孙赵谦在献帝时为司徒,次孙赵温则代杨彪为司空,父子兄弟相继执掌朝政,在当时的声势丝毫不弱于袁、杨两家顶级豪门,而且还是东汉历史上唯一一家祖孙三代三公的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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