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刘玄德 第685节

  “好了,不必多言。”

  看见戏忠还要想说什么,曹操却是止住了对方:“志才,文和,江风森冷,不利久沐,且随我返城吧。”

  戏忠、贾诩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下面水之中,董袭所部以火排开路,蔡瑁所部人数虽众,却根本阻挡不住对方,被重开河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董袭所部扬帆而下,顺流而走。

  来时董袭搜捕是逆流而上,故此速度缓慢,不但需要时刻注意风向操纵船帆,更需要船桨助力,消耗很大。

  可如今撤退时,却是顺流而下,更兼风助船势,蔡瑁又没有大船压阵,根本阻挡不住对方,真要论起来,其实也确实怪不得他。

  曹操所气的也不过是对方先前海口夸的太大了。

  蔡瑁本人也是也是一脸铁青,他没想到精心设计的火攻不但没起到半点作用,反而成了对面突围的先锋,真可谓是弄巧成拙了。

  一想到回头还要去曹操那处解释,他顿时就头大如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董袭这一边成功突围,冲出蔡瑁的陷阱之后,也是长松了口气。

  旋即听到余震所言,卫开不但提前示警,而且还带着家中部曲和妇孺跟随他们一起突围,可见是真心投效了。

  去时两、三日,可回程却是极快。

  尤其是天亮时分,董袭迎面撞上了贾逵派来的接应船队,为首的正是董袭的族弟董鹏。

  两队人马汇合一处,董袭心中的大石这才落了地。

  等回到襄阳时,贾逵亲自至城北码头迎接。

  “悔不听梁道之言,方有前日之败。”

  董袭一见贾逵,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一战折损了董袭所部九百余人,光是战死者就高达两百余,其余轻重伤者几乎占了全军的半数。

  这可都是追随他董袭出生入死,身经百战的精锐啊。

  不论是经验,资历、功劳都是一等一的,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能当个伍长、什长,如今却白白丢在了新野城里,着实让董袭心如刀割。

  贾逵却是赶忙劝慰道:“老哥这说的是哪里话,此番出袭,乃是你我共商而定的,如何便是老哥一人之错,逵亦有同责。好在老哥能平安归来,主力未损,实乃是天幸。”

  贾逵之言稍平董袭心绪,遂亲送董袭归府。

  及至室中唯余二人,董袭忽执贾逵衣袖,沉声道:“卫氏有异。”

  贾逵神色顿肃:“兄何出此言?莫非卫氏此番行事,有甚破绽?”

  董袭摇首:“新野之围,卫氏应对得宜,并无纰漏,有功无过。”

  贾逵知必有后文,静待其言。

  董袭继而道:“然卫氏虽无错处,甚可谓应对机敏,更有倾家想随之举,可谓忠谨。只是曹军的行迹却令某心生疑窦。”

  贾逵眸光骤亮:“愿闻其详。”

  “此番某执意袭取新野,实中大将军之计。”

  董袭正色道:“当是时也,某自忖绝难脱身,已存殉节之志。然曹军伏击颇显诡异,其攻势虽猛,却未下死手,竟似驱赶而非剿灭。别的不言,若曹军于水两岸设伏,毋需弩炮投石,但以强弓劲弩辅以火箭,某早已殒命水,如何还能于襄阳城中再见梁道乎?”

  贾逵缓缓颔首,显然对董袭之言很是信服,只是不好多言。毕竟两人所猜如果是真,那董袭可真就是险死还生了,而且还真就是曹操一念之间的结果。

  “只是……”

  董袭的话锋突然一转,有些软了下来:“卫氏此番举家相随,又着实让某有些不解,若是卫开、侯音真是死间,那他们难道连家族也不顾惜了吗?”

  贾逵也是点头赞同,这个年代,家族可是相当重要的,的确有些人不顾念家族,但那往往是在战场之上无法保全的选择,并不是主动出卖家族。也正是因此,原时空中周舫诈降曹休,才会让曹休那么相信,就是因为没有这样的先例。

  只是贾逵、董袭与曹休截然不同,他们并不会因为没有先例而就不顾逻辑了。

  在他们看来,刘封对于卫开、侯音二人并没有恩德,何至于两人如此倾家效力?

  虽然侯音、卫开自承为曹操所恶,更受不了曹氏盘剥,故此才弃暗投明。

  不过两人也都知道,这番怀疑其实是站不住脚的,因为不论是曹氏的攻击有所保留也好,还是卫氏的投效有些瑕疵也罢,都有很强的主观因素在里面,并非铁证如山。

  更何况从明面上来说,卫氏可是立下了大功的,正是卫开的及时通报,才给了董袭突出陷阱的可能。

  虽然这个情报也是卫开给的,但功是功,过是过,而且当时最终决断去新野的还是董袭。

  考虑半晌之后,贾逵做出决断道:“既然如此,且先将卫开安置在城中,多加观察。”

  董袭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同意了贾逵的安排,旋即又道:“此事当报于主公处,或许主公会有什么指示。”

  “梁道。”

  突然,董袭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提醒道:“此番新野遇挫,大将军必不会再做隐藏,曹军全力南下已迫在眉睫,汝当早做准备。”

  贾逵点头道:“元代兄且宽心,我早已下令荆北各郡早做准备,同时传令荆南,调其郡兵北上,入驻江陵、西陵、夷陵、当阳、夏口等诸多要隘,以强化当地的防御力量。只消坚守至蜀中平定,主公腾出手来之后,大将军必不战自退。”

  接下来的情况果然如两人所预料的那般,新野之战后的第三日,曹操于宛城举兵南下,以曹洪为先锋,领马步水军两万人为先锋,朝着襄阳进发。

  同时,没能引出襄阳主力,故而西面的于禁也不再隐藏行迹,全军开拔,一日进抵筑阳,两日后已至山都,先锋乐进更是进驻邓县。

  同时,水和沔水上游,大量的船只往来穿梭,不断的将粮草军械输送往新野、樊城和邓县。

  一时之间,襄阳战云密布,显然一场恶战在即。

  **

  此时蜀中,刘封正在与几个年轻士人谈笑风生。

  这几人看起来年纪轻轻,却个个英姿勃发,分别是犍为郡武阳县人张彷、南郡枝江县人董和、建宁郡俞元县人李恢、犍为郡南安县人费诗、蜀郡成都人吕常等人。

  这些人的名字初听起来,似乎有些陌生,可他们相关联的名字却是如雷贯耳。

  其中张彷前岁刚得了一个儿子,取名一个翼字,正是日后名震南中的降都督的张翼,而他的前任,正是在座的建宁郡俞元县人李恢。董和则为董允之父,吕常则是吕的父亲。

  吕此人,乃是刘备入蜀之后的盐铁能臣,蜀中能够整治濒临破产的财政,依靠直百钱拯救了财政,与刘巴和吕的功劳是分不开的。

  吕常、吕父子俩所在的吕家,乃是世代经营,以“治财赋”闻名郡里。

  刘封乃是双管齐下,一方面让张松等人去见赵氏父子为主的蜀郡本地士族豪强,一方面则由他亲自来联系成都城中的他郡俊才。

  吕常虽是个特例,但也因其特殊,才会被刘封所重视。

  如今的刘封,可不正是缺少经营之才,来帮助他迅速安定蜀中情况,筹措粮秣财货,以便能尽快追击围剿曹昂残部吗?

  李恢等人得到刘封邀请后,也都俱是又惊又喜。

  如今的刘封地位、实力、名望都是天下第一等的,与原时空中的刘备可谓是天壤之别。

  投资刘封,不仅仅能获得丰厚的回报,更有可能一步登天,进入中枢担任要职。

  这对于李恢等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李恢他们可以不贪钱,也可以限制自己的家族残虐百姓,但他们却都有着很强的抱负心,想要能够施展自己的才干,伸张自己的政见,为百姓,为天下,为君王贡献自己的力量。

  刘封,恰恰正是这么一道登天的阶梯,这让他们如何能不重视?

  故此,几人虽然都有不同的掣肘,但最后都没有放弃这个机会,来到了州府之中等候刘封的接见。

  谈话进行的相当顺利,刘封礼贤下士,众人也早有倾心归附之心,一时之间,双方谈笑焉然,气氛很是热烈。

  尤其是在座几人都分别在不同的领域提出了好几项建言,很有见地,让刘封暗自记在了心中。

  就在众人谈的相当愉快之时,张松等人突然求见。

  刘封心中一沉,他知道今天乃是张松约见赵氏父子等人的日子,眼下天还未黑,张松就已经来州府求见,可见此番沟通很可能极不顺利。

  否则,张松此时正应该在郡府之中设宴款待赵氏父子等人,至多也不过派人来通禀消息罢了,如何会亲身已至?

  似乎是看出了刘封心情转阴,李恢等人当即便想要起身告辞。

  可刘封却是一摆手道:“诸君皆是才俊之士,我正欲大用,自无避让之理。”

  李恢等人见此,自然不好再坚持要走,否则反倒是成了不识抬举了。

  张松见状,也就将白日间所谈之事,以及具体的情况详细托盘而出。

  在场众人听了之后,都有些震惊,想不到赵氏父子竟然如此嚣张跋扈。

  城中可是有数万左幕军精锐,刘封也是朝廷封拜的左将军,可谓是尊荣已极。

  赵氏父子虽然在蜀郡的姻亲盘根错节,别的不说,如今堂上的张彷家就和赵氏有联姻。秦宓家与赵氏也有姻亲关系。

  可一旦刘封发怒,这些又如何能救得了赵氏?

第657章 巴蜀疮痍

  一时之间,堂上一片寂静。

  秦宓、张彷有些难以自处,赵氏是他们的姻亲,两家不但通婚,而且世代交好。

  可如今赵氏如此跋扈,他们也是既震惊,又难堪。尤其是秦宓,先前他还信心十足,没想到自家的姻亲就先成了最大的拦路虎。

  片刻之后,刘封突然笑了起来。

  “昔年勤王于上雒,河东迎奉天子之际,曾有幸拜谒赵温老大人。虽仅一面之缘,然老大人德高望重,不以吾年少位卑而见轻,反多有关照提点,殷殷教诲犹在耳畔,至今感念不忘。”

  刘封这番话倒真不是在吹牛,莫说是河东了,就是后来几次上雒办事,赵温等三公与他之间的关系也是保持的相当不错。

  大将军曹操在雒中权柄日益势大,三公为其压制,几乎有名无实。

  在这种情况下,三公自然也乐得与刘封这样的地方重藩加深感情,以制衡曹操对他们权力的侵蚀。

  言至此处,刘封略作停顿,环视左右而询曰:“我尝闻赵氏父子与赵老大人有亲缘关系,未知成都赵氏父子,与赵温老大人是何渊源?”

  张松、秦宓、张彷三人相视片刻,秦宓乃执礼对曰:“今赵氏以赵琰为家主,其乃赵司空堂弟,赵司空叔父即桓帝朝名臣赵典公。”

  刘封心下早已明了,此刻却故作恍然,抚掌叹道:“原来如此。只是赵温老大人谦冲仁厚,德馨名著,其弟怎会如此跋扈?”

  张松等人更为尴尬,正在他们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刘封却是话锋一转。

  “会否其中有甚误会存在,以至于赵氏如此抵触左幕?”

  这看似平常的一句话,登时激的在场众人汗毛倒竖。在场的这些人,就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其中大半未来都是季汉重臣,或是重臣之父。

  刘封这句话看似寻常,可实际上却已经是暗藏杀机。

  所谓误会云云,实则已经是最后的警告了。

  有误会,那就解开,如果解不开或是没有误会,那不是敌人还能是什么?

  张松等人自然听明白了,慌忙出列求情道:“不提将军与司空大人既有厚遇,只说将军于蜀中军民之恩德,赵氏就绝无抵触之心。其中或有他因,还请将军宽宥几日,我等必能使其醒悟,于将军驾前幡然请罪。”

  刘封沉默片刻,在众人期待恳求的目光中,终于缓缓颔首。

  “既然如此,那此事就委以子乔了。”

  张松、秦宓、张彷等俱是大喜,连忙伏地拜谢。

  当晚,刘封设宴招待了诸人,然因赵氏之事,除了少数人外,其他人都有些三心二意,显然意不在宴会。

  宴罢之后,众人散去。

  刘封之所以对赵氏宽宥一二,主要原因还是三点。

  第一点便是赵氏在蜀中的地位实在是太高了,是眼下益州当之无愧的第一家族。赵谦、赵温兄弟俩连着担任了多任三公,赵谦更是在三公的位置上坐了整整十五年,而赵温如今也是从司徒的位置上转任司空,迄今已有小十年了。

  自天下板荡之后,各地交通不便,尤其是蜀中因为刘焉的关系,生生制造出了汉中张鲁来隔绝联络,故而赵氏在雒中的影响力与蜀中联系不畅。再加上刘焉、刘璋父子俩也对赵氏一直十分提防,持续打压,要不然别驾之职也不会跳过赵琰,落在张松的身上。

  若非如此,赵氏的实力恐怕还会更加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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