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刘玄德 第688节

  刘封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淡淡道:“且说说是什么事吧。”

  张松闻言,赶忙回答起来:“启禀将军,赵氏那边已被松等说动,只是……”

  “只是什么?”

  刘封端起茶汤,小小的抿了一口:“只是开出来的条件你做不了主?”

  张松额头沁出点点冷汗,赔笑道:“将军明鉴,赵氏确实有些条件,仔细说来,这条件也并不过分,但所谓恩出于上,赵氏竟挟事自重,臣实在不敢自专。”

  “说说吧,赵氏提了什么要求?”

  刘封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此时他心里也有些好奇,这赵氏的胃口到底有多大,竟让张松都表现的如此为难。

  得了刘封的允许,张松慢慢的将赵氏的要求说了出来。

  这不听也就算了,一听真是好家伙。

  赵氏居然一口气提了两个要求,第一个要求是希望刘封征辟赵琰为别驾,第二个要求则是希望刘封举荐赵出任成都县令。

  刘封沉默不言,堂上诸人则是神情各异。

  陆逊有些恼怒,显然也是被赵氏的贪婪给气到了;张松则是有些紧张,显然是自认为事情没有办好,辜负了刘封的信任;秦宓、杨洪等人也是心情复杂,既因为赵氏的姻亲关系而隐隐有些担忧,同时也气恼对方冥顽不灵,不肯让步。

  新来的黄权也是被震惊了,他先前在张松和法正的书信中知晓过此事,但并不清楚详细,现在听到张松这么一说,他也是惊讶莫名。

  一时之间,堂上只剩下了刘封于案上轻轻敲击的声响。

  这声响仿佛敲击在了众人的心上,堂上的气氛也是相当沉重。

  “诸君以为可否?”

  片刻之后,刘封的声音响了起来,却是询问众人的意见。

  众人有些迟疑踌躇,谁都知道赵氏这要求很是过分,可内心里面却盼着刘封能够接受,毕竟赵氏那边态度强硬,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底气还是昏了头,居然丝毫不让。

  要是继续让赵氏和左将军这么顶牛下去,最后倒霉的肯定是赵氏。

  在座的除了陆逊以外,要么是赵氏的姻亲,要么是赵氏的故旧,内心自然是想着最好能够化解这难题。至于是谁退让,刘封一直表现的礼贤下士,他们自然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对于众人的这份小心思,刘封其实也是洞若观火,他甚至还很清楚,张松等人希望刘封让步也并非全部都是私心。

  眼下成都新得,城中乏粮,人心自然也就不稳,再加上曹昂、刘璋虽然放弃了成都,可七八万大军实力犹存,可就在成都东北百里地的地方盘踞着。

  张松等人出于公心,也是希望刘封能稍稍忍耐,先行让步,以求稳定局势,先解决掉曹昂和刘璋,再回过头来和赵氏算账也来得及。

  故而刘封内心并没有生张松等人的气,尤其是张松和杨洪。

  原时空里张松为了刘备丢了性命,杨洪更是在汉中之战里首先提出男子当战女子当运的总体战口号,这可是相当得罪人的,得罪的还都是蜀中的豪族。

  黄权本不想多言,可架不住张松,杨洪都在给其使眼色,不得不起身道:“将军,权有一想法,不知是否合适。”

  刘封当即一摆手道:“公衡且放心直言,即便说错,也恕你无罪。”

  黄权心头一松,又仔细思量了片刻后,开口道:“明公,赵氏冥顽不灵,固然是极为可恨。然眼下确非处断之机,权且容忍一二,以观后效。”

第660章 丰厚回报

  刘封闻言,只是缓缓点头,却不说话。

  张松等人额头冷汗直冒,想要开口劝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头。

  刘封默然良久,忽抚案而起,目含精光扫过堂下众臣:“既如此,便暂从众议。赵氏既然渴慕功名,本将军便许他这番造化。若其克尽职守,自当冰释前嫌;倘有半分差池”

  言至此处,掌中茶盏铿然顿案:“莫怪本将军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刘封决断既下,行事却出人意表。非但未见愠色,反而亲率仪仗登赵氏之门,延请赵琰出任别驾之职。

  翌日更表奏朝廷,举荐赵为成都县令。

  赵氏满门得偿所愿,竟作一百八十度转折,举族恭迎于府门之外。

  赵琰率子赵并宗族长老伏地相迎,仪仗之隆,礼数之周,令人侧目。

  刘封心中本自暗忖:若赵氏恃宠而骄,当如何处置?

  严惩则恐寒益州士人之心,纵容则损主帅威严。

  岂料赵琰居然深明进退之道,三辞三让方受印绶。

  赵亦执礼甚恭,全无骄矜之态。

  府门前香案高设,旌旗猎猎。

  赵琰手捧别驾印信泣曰:“臣下居于成都凡五十载,历任三代刺史州牧,唯得将军另眼相待,举为别驾。臣下本中人之姿,本就逊于两位堂兄诸多,更遑论巴蜀多俊才,实不敢有此妄念。却不想将军不以下臣鄙薄,委以重任,唯当竭股肱之力,效犬马之劳。”

  观者不知此中暗藏的玄机,此时无不动容,皆言刘将军雅量宽宏,赵氏知机识体。

  征辟结束之后,刘封本欲直接离开。

  作秀已经作完了,留下来难道再看赵氏父子得意的嘴脸不成?

  且容对方猖狂,事后总有算账的一日,而且这一日想来必定不会太久远。

  只是刘封想走时,却被赵琰恭敬拦下,乞请道:“明公且请入书房一叙,臣下有一事要禀报。”

  刘封愣了一下,旋即缓缓颔首,转入了书房之中。

  两人刚一坐下,侍女奉上茶汤,然后小心的退了出去,将房门关上。

  就在刘封想着怎么打发了赵琰的时候,后者突然起身,噗通一声跪服于刘封面前,嚎啕大哭起来。

  刘封大为震惊,又惊又疑,不明白赵琰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迟疑片刻,刘封试探道:“卿何以如此伤心,且先起来。”

  “启禀明公,琰心中委屈异常,故而伤心。”

  赵琰泣涕涟涟,以袖拭面,悲声禀道:“明公明鉴!臣世居蜀中,自先祖戒公以来,世代簪缨,名士辈出。先伯父、先父以及两位兄长皆位极人臣,位列三公。唯琰不肖,虚度春秋,未尝展志。每见族中勋业簿册,常夜不能寐,汗透重衣。”

  言至此处,哽咽难继,良久方续道:“自闻将军旌旗入蜀,琰夙夜企踵,恨不能即刻投效帐下。然恐才疏学浅,不敢自荐。今蒙将军不弃,委以别驾之任,此恩如再造也!琰虽愚钝,必当竭股肱之力,效犬马之劳,若有负将军托付,天地不容!”

  说罢伏地再拜,泪染青衫,其声悲怆中带着决然之意。

  刘封脸上露出感动之色,可心里却是冷笑连连,对其所谓效力之言竟是半点没信。

  不过接下来,赵琰的举动却是让刘封大吃一惊。

  “明公请看。”

  赵琰自怀中取出一封帛书,双手高举过头,送至刘封跟前。

  刘封惊讶的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上面记述着一些数字,其中有粮食,有财货,有布帛,更有不少珍宝。

  赵琰趁机抬起头,从旁解释道:““明公明鉴!臣既蒙殊恩,忝居别驾之位,敢不殚精竭虑?今观成都仓廪空虚,百姓饥馑,犹如烈火焚心。臣愿献赵氏祖积:稻米八千石、小麦五千石、粟米一万两千石、大豆一万石,尽输州仓,以救倒悬。”

  “更闻州府库藏为刘璋、曹昂所掠,臣愿破家纾难,再献蜀锦两千四百匹,绢帛一万三千匹,麻布两万两千匹;并金六百斤,银两百斤,铜钱两百万,以充军资。”

  “此外,臣族中与蜀郡各大望族世代联姻,故旧遍布川中。愿立军令状,琰当奔走诸姓之间,十日之内,必再筹粮五万石!若少一斛一斗,甘受军法!”

  饶是以刘封如今的地位,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想不到眼前这赵琰竟如此极端,也想不到赵氏竟如此豪富,仅仅一家之力,竟然能拿出三、四万石粮食,上千匹蜀锦,数万匹绢帛麻布,更有金银近千斤,铜钱两百万。

  难怪有个成语叫富可敌国了。

  赵氏虽然没到这地步,但他现在捐输出来的这部分财力,恐怕就已经抵得上益州小半年的税赋了。

  同时,刘封还从赵琰的话里品出了不少其他含义,忍不住让他想起了上一世看过的一部香港电影。

  电影里有一句台词十分经典,那就是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爱国啊。

  虽然似乎有些滑稽,但吉米仔那张帅气的面庞与眼前赵琰这个有些苍老的文士面容重叠在了一起。

  原先刘封一直不明白赵氏究竟为什么敢这么大胆,也不明白赵氏又为什么要和自己作对。

  现在才明白,原来这一切只是手段,不过是为搏一个晋身之阶耳。

  如同刘封所猜测的那样,赵琰、赵父子俩在上任之后,非常卖力,将自家在成都士族豪强中的影响力发挥到了极致,甚至还在暗中许诺了不少代价,仅仅只是十天的时间,就为刘封筹集到了粮食七万余石,各种铜钱六百余万钱,蜀锦上千匹,各类绢帛麻棉等布匹数万。

  除了这些粮食财货布帛之外,赵氏父子还提供了部分军械甲胄。

  其中包括了长短兵杖四千余把,盾牌两百余面,强弓三百余张,弓弩两百余副,皮甲八百余件,就连铁甲都有三十多套,可以装备一支标准的校尉营,也即是四千人。

  赵琰当时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在刘封面前慷慨陈词道:“蒙明公不弃,委以重任。琰幸不辱命,现募得资材若干,当可暂解成都燃眉之急。”

  刘封欣喜之余,也有着震惊和忧心。

  无他,赵氏在蜀郡中的能量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过好在眼下的赵氏还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并同时做出了诸多贡献以证明了自己。况且眼下最大的任务是最快速度击破曹昂、刘璋,其他事情都可以往后退一退。

  在赵琰和赵为刘封筹措粮草、铜钱、财货等物资的时候,刘封收到了荆州传来的紧急战报,里面记载的内容就是新野之败。

  这应该算是左幕军在方面战场上的第一次挫折,虽然损失不大,仅仅不到千人,但却给刘封敲响了警钟。

  如果不是贾逵、董袭极其慎重,在发现了南阳的异常情况之后,主动变全面进攻为重点试探,恐怕贾逵所部会一头撞进曹操的陷阱里。

  到那时候,这可不仅仅是贾逵所部的损失,荆北两郡乃至于整个荆州都会陷于曹操的兵锋之下。即便是刘封亲自坐镇的蜀中以及长江下游的扬州,都会因此而发生剧烈的动荡。

  意识到这一点后,刘封也开始了自省,发现这些年的顺遂,让他开始变得膨胀了起来。

  若是最初领兵那几年,他一定会全力将曹昂阻挡在广汉以备,根本不会采取放长线钓大鱼的战略,而会选择尽快将蜀中拿下的策略。

  另外,他的心态也从重视畏惧曹操,转为了轻视小觑曹操了。

  别的不提,光是刘封居然觉得曹操会顺着自己的指挥棒入汉中,南下死磕葭萌关来救援曹昂,就已经把他这种心态暴露的干干净净。

  曹操可是东汉末年的军神,虽然后世可以吐槽曹操的各项缺点,也正是这些缺点使得曹操不能像各个大一统王朝的开国君主那般一统天下。

  但曹操身上那超凡的军事天赋以及敏锐的战机嗅觉,依旧让他成为东汉末年名副其实的军事大家,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可刘封之前竟然会觉得这么一个人会死磕葭萌关,这是多么的狂妄和无知?

  如今果然被曹操给耍了一手,声东击西,找到了刘封军中的弱点荆州下手。

  意识到这一点的刘封,已经下定决心,要全力以赴,尽快解决曹昂。而赵琰父子俩的积极效力,为刘封即将展开的行动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新野战败的消息传到江州后,诸葛亮已经动用了相机决断的权力,以蒋钦为主将,领本部人马六千人顺江而下,星夜赶往襄阳增援。同时,又调葭萌一线的黄盖水军进行集结,返回江州。

  对此,刘封肯定了诸葛亮的调度,并对该命令予以追认。

  同时,其下令将廖化、吕岱、爨怏、洗镇等部兵马向成都集结,准备最后的大战。

  四日之后,部队集结完毕。

  城中的蜀军降兵也在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进行了重组整编,负责接管成都防务。

  在赵琰、赵的努力下,成都一众豪强士族们又凑出了一万七千余青壮劳力,用以配合大军行进,转运物资粮草。

  两日之后,刘封自成都出兵,麾下包括亲军三千人,甘宁所部六千水军、孙策所部三千骑军、陆逊、黄忠、魏延、吕蒙、文聘、凌统、张南、冯习、全琮、吕岱、廖化、傅彤、习珍、爨怏、洗镇所部三万步军,以及黄权所部四千蜀军,共合四万六千水陆步骑军,再加上一万七千余民夫,共计六万四千余人,诈称二十万大军,兵发繁城。

  如此一来,成都城中已经只剩下了万余蜀军,再没有半点左幕军的力量。

  这看起来相当危险,毕竟成都是新降的城市,而且还堵在刘封的背后,一旦反水,对于左幕军的冲击是相当大的。

  可实际上看地图,就会发现即便成都出事,影响也并不大了。

  因为刘封手中还有雒城和长江。

  有雒城中有着十余万石粮食,加上这些天转运的粮食和新都县中的存粮,总储粮已经超过了二十五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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