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刘玄德 第687节

  因此,襄阳这次送达的,其实只是贾逵第一封示警的报告。

  在报告中贾逵详细叙说了南阳郡中的异动,包括了河道船只运输的增加,兵马的调动,民夫的征集,以及北面被左幕军所拉拢的士族豪强传递来的消息。

  只是贾逵在当时依旧不知道曹操已经要入南阳了,只是觉得南阳情况不太对劲,怀疑对方可能知道了己方要进行攻击的可能。

  故此,才会给刘封发送警告,同时请示是否按照原定计划北上进攻南阳。

  事实上按照刘封预先传递的命令,等到六月初开始,从贾逵、董袭的襄阳,到太史慈的汝南西部,再到赵云的汝南中部,都要对曹氏领地展开侵攻。

  只是贾逵发现了异常,怀疑曹军在南阳设下了圈套,故此想要推迟出兵,等到调查清楚之后再说。但他担心这样行事会违逆了刘封的命令,故此才以示警为名,实为请示。

  至于江州诸葛亮那边的文书,则是附会襄阳文书。

  诸葛亮很赞同贾逵的决断,认为南阳情况不明,不宜维持原有计划出兵北上。

  同时,诸葛亮还提到南阳与关中有武关道相连通,这条通道虽然远不如肴涵古道那般出名,可却是实打实的军事重道,是足以支撑大军行进和作战的。况且南阳还与上庸相连,虽然道路很不好走,却的的确确能够直抵城县,威胁高顺所部后方的。

  故而诸葛亮也在文书中劝说刘封,希望能够得到刘封的应允和支持。

  只是诸葛亮和贾逵都不知道,刘封在看到这两封文书后,就惊醒过来。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曹操很可能是在声东击西,大张旗鼓的要从汉中南下救援曹昂,实则从长安趋武关道入南阳。甚至对方很可能察觉到了部分己方的计划,想要在南阳坑自己一波大的。

  刘封不敢怠慢,赶紧回书两封,并同公文一起分别送往江州和襄阳。

  在公文中,刘封肯定了贾逵、董袭的做法,让他们务必求稳,并加强与上庸高顺、杜袭的联络,必要时刻,可以直接调动高顺所部增援襄阳。

  上庸固然重要,可与襄阳一比,高下立判。况且高顺所部即便离开了,以汉中那糟糕的形势,也无力向东进攻。

  即便张鲁真发疯了,也有杜袭镇守上庸。

  杜袭眼下已经入上庸一年余时间了,不但建立起了上庸郡兵,更是安抚百姓,制衡豪强,稳定了上庸地方,必要时刻,上庸也是能征发出上万兵员的。

  除此以外,刘封在书信中又褒奖了诸葛亮和贾逵一番,并在给诸葛亮的书信中让其多关注一下荆州方向的局势,并给予其必要时刻的临机决断之权。而在给贾逵的书信中,他也详细点明了曹操很可能声东击西,欲在南阳开辟新战场,行围魏救赵之故计,请其务必小心谨慎,确保襄阳安全。

  对于贾逵所请,调动蒯越的交州兵马北上,刘封暂时没有答应其所请,只是命令荆南四郡的郡兵抽调六千人北上,入驻江陵。

  回书之后,刘封又陷入了沉思之中,考虑是否将部分兵力调回荆州。

  如今可以调动的兵力也有上万人,其中就包括了广汉的许褚所部,江州的诸葛亮所部、蒋钦所部水军等等,合计也有一万余人,皆是精兵强将。

  届时襄阳三万余兵马,高顺两万余部众,蒯越万余部众,再加上蜀中援兵,合计七、八万人,就算正面决战,也未必会落下风。

  只是目前曹操真正的主攻方向在襄阳还只是刘封的推测,并未真正被确认,贸然调兵,不但额外增加了许多不必要的开支和负担,同时也会影响全局布置。

  像蒯越如今坐镇交州,镇抚地方,麾下部众已经被抽调了不少。

  如果连蒯越以及他直属的万余正规军也抽调北上,一旦交州发生叛乱,必然会影响蒯越北上的行动。

  即便交州无事,万一蒯越抵达襄阳后,发现只是虚惊一场,对于蒯越本人以及交州军来说,从榆林至襄阳,这可是几千里路,光是沿途征发的民夫也得数千乃至上万,影响不可谓不大。

  所以刘封暂时不能调动蒯越,即便要调,也是先调高顺所部,哪怕从蜀中抽调援军,也要比蒯越所部来的方便。

  至于最终是否要调动蒯越,还得看后续情况发展。倘若前面两波增援都不够,那也只能征调蒯越北上了。

  事情是处理完了,刘封也给出了自己的应对,可这件事情却让刘封牵挂在心,难以自持。

  南阳异变的发生,使得刘封更加迫切要尽快解决蜀中战事。一旦成功解决曹昂、刘璋的余部,哪怕就以白水关为界,刘封就能瞬间腾出十万大军来。

  如今曹昂、刘璋的七、八万兵马虽然已经撤离了成都,只能盘踞在蜀郡北部,广汉西部苟延残喘。

  可在曹操的声东击西之下,这股残兵败将却有盘活的趋势,仿佛肉中刺即将溃疡一般,带给了刘封以及左幕军很强的不适和痛感。

  次日,刘封将顾邵等人召集起来,询问物资的转运进度。

  成都毕竟是雄城,少城中的仓储区的确是烧毁了三分之一,另有三分之一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可成都依旧能够敞开接收来自于广都、武阳、道的粮草军械,绢帛布匹等各类物资。

  这小半个月来,甘宁所部的水军,以及成都的民夫劳役,已经转运了五十万石以上的各类物资。

  其中,刘封实行的以工代赈,动员起了成都百姓中的剩余青壮,让他们投入到转运物资的工作之中,并以粮食作为薪酬发放,瞬间就稳定了成都的民心和治安。

  按照这个进度,再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能转运完成。

  届时武阳、广都等地的防务都可以交给新建的蜀郡郡国兵,而成都城中的左幕军也可以重新集结北上。

  左幕军自入蜀以来,也是连场激战,尤其是陆逊的南中军,更是打了一年有余。

  这次又休整了一个月的时间,还补充了各部的战损缺额,使得左幕军重新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也很有利于接下来的战事。

  得知这些情况之后,刘封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只要襄阳能守住,等到自己生擒曹昂之后,由不得曹操不让步。

  别看宛城之战里曹操丢下了曹昂,自顾自的逃生,那是在战场之上,而且没有时间来进行权衡交易。

  放到平时,曹昂作为嫡长子,在曹营之中是天然具有支持者的,即便是曹操也没法压服所有人。

第659章 赵氏所求

  别的不说,曹仁、曹洪、夏侯、夏侯渊,几乎清一色都是曹昂的铁杆支持者。

  曹洪生性吝啬,视财货如性命,后世曹丕曾经问曹洪借取绢帛五千匹,居然被曹洪毫不犹豫的给拒绝了。而且其给曹丕写信中,也以老夫自居,完全没有把作为世子的曹丕放在眼里。

  曹丕因此怀恨在心,继位之后差点弄死曹洪。可曹洪却对同为世子的曹昂心服口服,很是恭顺,其中差距,一目了然。

  这自然不仅仅是因为曹昂具有不俗的人格魅力,也不全是曹昂嫡长子的身份,更重要的是曹昂代表了整个谯郡原始股东力量,其母亲丁夫人更是相当于西汉初年吕后的位置。

  原时空中曹昂死后,丁夫人与曹操翻脸,包括夏侯在内的宗室骨干无一不出面劝说,但最终依旧没能弥合裂痕,以至于曹操死前都在感慨死后不知该如何面对曹昂。

  如果能够在战场上生擒曹昂,接下来刘封就有了主动权,有资格来决定是战是和,这无疑是相当大的优势。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襄阳那边屈居下风,哪怕情况恶劣到连襄阳都丢了,但只要荆北不是彻底糜烂,就一样有的谈。而且越快解决蜀中,越快能腾出手来。

  届时不论是进攻汉中,行围魏救赵之举,还是以长江为依托进行兵力转运,直接在荆北反击,都是游刃有余的事情。

  刘封之所以不董蒯越,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蒯越所部即便已经做好了准备,想要从榆林布山抵达荆北襄阳,最少也得需要两个月至两个半月的时间。而在东南风加丰水期的长江上,刘封仅仅只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就能将主力转运至襄阳。且一个全靠两条腿,另外一个则是坐船,体能的消耗也是截然不同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蒯越的交州军中,最为精锐的部分其实已经以南中讨伐军的形式在蜀中参战了。

  剩余的交州军实力其实比起荆南郡兵来也是半斤八两,真就是北上了,也只有依托城墙进行守备的实力,想要靠他们进行野战,即便是有蒯越指挥也是不太现实的。

  正是这些原因,才让刘封暂时否决了征调蒯越的建议,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蜀中战事之上。

  刘封既然想要加快结束蜀中战事,赵琰、赵父子俩的行为就更为可恶了,刘封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这一日,刘封正在考虑是否要再召张松、秦宓、杨洪来见,听取他们赵氏情况的时候,张松、秦宓和杨洪居然主动上门了。

  刘封闻报,即命延请入内。

  方一相见,但见张松等人面含喜色,刘封观其神情,心下已暗自称好,知必有佳音。

  果不其然,甫一叙礼,张松便含笑禀道:“将军,我等幸不辱命,已说动黄公衡来归!”

  其人身虽短小,此刻却昂然挺立,朗声道:“方才得公衡亲笔书信并降表,愿率麾下四千精兵,献新都一县以降。恳请将军速遣兵马,接收城池,纳此劲旅。”

  刘封闻言,骤然起身,喜动颜色:“果有此事?!”

  张松等人见刘封如此欣喜,既羡黄权深得看重,将来必得重用。又感刘封求贤若渴、推心置腹。更兼黄权虽出身巴郡,素与蜀中名士交厚,今得其归顺,于众人皆大有裨益,亦不负连日奔走劝说之劳。

  张松遂自怀中取出帛书,双手奉上:“岂敢虚言?黄公衡降表在此,请将军过目。”

  刘封快步下阶,亲手接过降表,却不急于展阅,反执张松之手,目光灼灼扫过三人,恳切言道:“公衡来投,固我所欣;然诸君竭诚效命,尽忠图事,更教封感佩于心!”

  此刻,无论刘封是否故作姿态,张松等三人心中亦是暖流涌动,感怀不已。为人主者,纵是虚饰之情,若能如此屈尊降贵,亦足以令人心折,甘愿效死。

  稍作商议,刘封即命人召来陆逊,委其暂摄成都诸事,自身竟欲亲提兵马,前往新都受降。

  陆逊、张松等人闻之皆惊,纷纷进言劝谏,却为刘封挥手止住。

  “诸君不必多虑。”

  刘封慨然道:“新都距此不过二十里,朝发夕至,无足为患。黄公衡乃蜀中名将,韬略深藏,谦谨忠义,惜乎刘璋不能识其大才。今既愿归顺,吾必当重用。此番亲往,略表诚敬之心,何疑之有?”

  陆逊等四人原知刘封看重黄权,然见其竟亲赴险地,方知犹嫌不足,暗忖黄权之重,尚需再添几分。

  很快,刘封就做出决断,准备亲领麾下亲军三千,并魏延、凌统所部人马,再加两千甘宁所部水军,水路并进,前往新都受降。

  **

  “什么?”

  黄权猛的站了起来,双目如电紧盯着下属:“你方才说什么?”

  此人乃是黄家族人,现在黄权麾下出任军候,眼下正负责守卫新都南门,此刻却出现在了黄权眼前。

  “将军,左将军已至城外。”

  黄权这才相信了对方所言,心中既惊又疑,又藏着些许难以描述的情绪。他强压心中惊涛,整肃衣冠即刻率亲兵驰往南门。

  方出城门,但见城南旷野之上军阵森严,旌旗猎猎。

  当中一面赤底金绣“刘”字大帅旗迎风招展,旁侧更有一面玄色将旗,赫然绣着“左将军”三个鎏金大字。

  看到大旗之后,黄权再没有半点疑虑,当即喝令:“大开城门!”

  旋即单骑突出,直至中军大阵前翻身下马,伏地请降。

  刘封在孙翊、周舫等将领簇拥下踏前数步,朗声笑道:“公衡何来迟也!”

  旋即,其竟翻身下马,上前亲手扶起黄权。但见此人虽身长七尺有余,虽不及孔明、子龙之伟岸,却自有一番相貌堂堂,仪容端正的气度。眉宇间刚正肃穆,令刘封见之愈喜。

  黄权再度躬身作揖,声若洪钟:“罪臣不识天命,妄抗王师,罪该万死。今献城归降,甘受将军责罚。唯愿将军宽宥麾下将士,此皆是权一人之过。”

  “不必如此。”

  刘封一手一臂,将对方搀扶起来,口中安慰道:“昔日你我分属两方,各为其主,本无对错之分。刘季玉得朝廷册拜,却内不能安定益州,外不能抵御汉中。我受朝廷所托,总督南方诸州,如何能眼见川中战乱,黎庶板荡而无动于衷?”

  “入蜀以来,封久闻公衡之名,思慕已久,今日公衡能弃暗投明,我之幸也。”

  刘封的话带着一股真挚的诚意,听的黄权神情动容。

  他之前也曾经听张松等人提到过,刘封对他很是欣赏,法正更是写私信给他,愿以性命为刘封作保。

  这是促成他献城投降的主要原因之一。

  对于张松、法正他们的话,黄权是半信半疑的,倒不是觉得张松、法正会骗他,而仅仅是觉得自己这两位友人会有些夸大其词。

  因此,黄权对刘封虽然是有着不小的期待感,也曾经有过一丝遐想,自己若是投降之后,能得刘封重用,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可直到见面之后,黄权才真正明白,张松、法正之言竟无半点不实,甚至现实还犹有过之。

  这番话语字字恳切,听得黄权胸中激荡。先前虽得张松、法正密信盛赞刘封贤明,终不及亲见之震撼。此刻得遇明主,殊荣知遇,顿觉喉间哽咽,竟不能言。

  “将军知遇之恩。”

  黄权再度拜倒:“权虽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刘封得黄权归顺,喜不自禁,与其携手共进新都,当晚便夜宿在城中,尽收黄权所部军心。

  就在刘封前往新都受降之时,成都城中赵氏府邸之中的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次日一早,刘封留下魏延入驻新都,然后带着大军与黄权一起返回成都。

  等回到成都后,陆逊、张松、秦宓、杨洪,法正等人出城相迎,新得了黄权之后,刘封很是高兴,心情极佳,当即决定晚间设宴,庆祝黄权归顺。

  黄权自然是连连谦退,不敢如此,可怎奈刘封坚持,最终也只能定下。

  等到入了州府之后,张松等人言说有事汇报,于是刘封让其他人各归其职,只是带着陆逊、黄权、张松等少数人等入了后堂。

  “子乔有何事禀报,竟如此迫切,我这可是刚回来啊?”

  入得席中,奉上茶汤,刘封心情甚佳,竟然开起了玩笑,调笑起张松来。

  张松倒是有些紧张,跟风似的笑了几声,但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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