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朴沉吟道:“史鼎也算是在边关磨砺多年的老将了,是四王八公一脉罕见的将才,却是脾性特别,与水溶等人走得也不近,竟是和岳凌如此相合。”
吉彬应道:“恐怕是受了荣老国公的影响,毕竟荣老国公一生廉洁,与岳凌还有过命的交情。”
“而且,他任职大同期间,与我们关系向来不亲近,恐怕他手上掌管着相关的罪证。”
柴朴按捺不住,直问道:“可查到了他的住处?此等人物,不能再让他继续待在京城里了,更不能让他与定国公府沆瀣一气。”
吉彬面有隐忧,问道:“查是查到了,在东牌楼的报坊胡同,下榻的叫吟悦客栈。客栈开的偏僻,人不算多,可毕竟是内城里,轻举妄动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柴朴合上双眼,靠在椅背上,叹息道:“如今已不是顾虑太多的时候了,难道要等定国公追究起来,才动手吗?”
“还是说,你如今又不怕定国公寻到你头上了?”
吉彬连连摇头,“还需大人做主。”
柴朴颔首,“下去吧,此事你不用再管了。”
吉彬才回过身,脚还未来得及迈出去,柴朴起身再问,“等等。”
“大人还有吩咐?”
柴朴捋着胡须,拾起桌上案卷,手指着问道:“这沧州通判吉庆,你可有印象?可是你族中人?”
“吉庆?可有功名出身?”
柴朴摇摇头,道:“并非科举出身。”
吉彬认真回忆了番,道:“家族中门第没落的,倒是有不少捐为地方小吏的,搏个名声。直至通判一职,倒也不算常见,这名字我似乎听过。”
“待下官回府查询族谱,再给大人一个确切的答复。”
柴朴摆摆手道:“那便不用查了,若是你的族人,恐怕定国公已经盯上你们吉家了。传家书回晋中,行事安分一些,否则自有你的祸事。”
吉彬听得不觉明历,浑浑噩噩地走出了班房。
柴朴也是再次挑起眉头,在案前来回踱起了步子。
“乱啊,是越来越乱了。定国公究竟是查到了哪一步,整日在府内消遣竟是半分动作也无。”
“另外水溶分给了二皇子些亲信,难道是真投身二皇子了。可依我看,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未有万乘之气,若不然去结交一下三皇子?”
“定国公成亲那日,水溶身边坐的是三皇子,三皇子在府内闭门不出,倒像是会被阴险狡诈的水溶,所看重的模样。”
“倘若事情不顺,是该再与水溶会面,商议如何合力对抗定国公了……”
第503章 看家本领
“侯爷,您唤我是什么事?”
正堂,本在薛宝钗房里问策的史湘云,被丫鬟传信说,岳凌正寻她,便有些受宠若惊了。
府内谁人不知如今正堂的情况,除了雪雁都少有人往门里走了,只怕煞了岳凌和林黛玉的风景。
此时唤了史湘云来,她当然是提心吊胆了。
尤其原本府里的开心果,被家中琐事压得成日眉关紧锁,笑也笑不出。
苦着一张脸往堂前来,实是挤不出笑容。
见她苦大仇深的模样,林黛玉热络的上前扶了她往前来,同自己落座了一侧客位,亲身陪同着。
“云妹妹别慌,今日侯爷便是问你那些家事的。”
双手捧过茶盏,云妹妹眼眸一润,泛起红来,“侯爷,我……求侯爷救救三叔。”
“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只要侯爷肯搭救,侯爷让我做牛做马也在所不辞。”
不等岳凌开口,林黛玉无奈笑道:“云妹妹,你在说些什么了。一家人哪说两家话,忠靖侯本也是夫君的旧相识,再看见你的面子,更不能独陷他于水火。”
史湘云紧张的摩擦着双手,眉眼低垂,十分难为情。
岳凌开口问道:“近来你可是又与史将军联络了?”
史湘云沉吟道:“自侯爷和林姐姐成婚后便鲜有联系了,最后一次是三叔遣人递过字条进来,要我近来不要去寻他,他身边恐怕埋伏了不少线人。”
“当时我就觉得恐怕三叔会遭遇不测。”
说着,史湘云便莹莹落下泪来。
“我在府中又不敢出门,也不敢打搅到侯爷,真是束手无策了。还望侯爷能帮帮我。”
林黛玉此时才知道史湘云一直以来是忍受着何等折磨,至亲在府外十分危险,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再想想这段时间林黛玉与岳凌在做的事,她就不免有些脸红。
即便林黛玉不知内情,却也有些难为情。
多年的姊妹之谊,林黛玉自是不忍让她受苦,揽她入怀,轻轻拭去她眼角絮满的泪珠,轻拍后背安慰着,“别怕别怕,夫君应该有周密的计划,史将军是国之良将,不会有事的。”
往岳凌那边瞪了瞪眼,林黛玉略有几分不满。
她不知道内情,岳凌怎么可能会一无所知,不但从未向她提及过,还整日围着她做些床笫之欢,将正事都抛之脑后了,实属过分。
岳凌搔了搔头,他当然不是没有计划。
轻吐了口气,岳凌安慰道:“云姑娘,莫急,若是真有是非,早该有消息传出了。史将军也是侯爵之身呢,怎会不明不白的在京城便遇害了。”
“而且史将军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多年的沙场征战,想要谋求自保肯定并非难事。”
史湘云揉了揉眼,从林黛玉肩头起身,微微颔首道:“侯爷说的有理。”
岳凌再追问道:“你可知史将军如今的下榻之所?”
“知道,在东牌楼,报坊胡同,吟悦客栈。”
岳凌颔首道:“好,今日宵禁前,你便乘府上的马车往那边走,直接去寻史将军,其余的便不用你管了。”
史湘云面露惊疑道:“我直接去吗?”
岳凌道:“嗯,今日去了若无风声,明日同一时间再去,连去几日,每次都选不同的线路,尽量显得谨慎小心。”
史湘云默默点头,忧心忡忡的出了门。
林黛玉一直相送到廊道尽头,再转身回房时,已见得岳凌正宽衣解带,准备沐浴梳洗了。
咬了咬牙,林黛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伸手掐着岳凌的腰间,拧了一圈。
“怎得刚说完正事,便想着要消遣了?”
岳凌满脸无辜,“我只是想要换身短打衣服好出门。”
林黛玉满脸绯红,羞得竟说不出话来。
在林黛玉还处于呆滞的状态时,岳凌顺势抚上她的肩头,笑道:“难道是夫人又寂寞难忍……”
“去你的!”林黛玉气得跺脚,一把推搡开岳凌道:“还不是你成日总憋着坏心思,不是捉弄我,便是捉弄雪雁,我看你就是存心拿我寻乐的!”
看着岳凌在衣柜里翻找着劲装,联想方才岳凌的话,林黛玉又敏锐的察觉出不对劲来。
“夫君,你莫不是想要出去动刀兵吧?”
岳凌活动活动手臂,颔首道:“好久没操起兵戈动手了,怕是有些人早忘了我最早是靠什么发迹的了。”
林黛玉担忧道:“刀剑无眼,夫君还是小心为好。”
岳凌又回过身来,将林黛玉搂进怀里,道:“夫人可是不舍?那不如再往内屋里走,云姑娘出门恐怕还要耽搁上一番功夫,借此时机正好让夫君一亲芳泽……”
“呸呸呸,还一亲芳泽,哪一日你少亲了,呜……别闹,先关门呀,羞死人了……”
林黛玉的小拳头在岳凌的胸口如同雨点一般落下,可彼此之间的距离,却是愈发近了,渐渐的屋内便有了喘息声。
……
一连几日史湘云按照吩咐乘车出府,绕过大街小巷,最终目的地都是吟悦客栈。
是日,史湘云依旧一如往常的赶往客栈。
今日出发时便有些晚了,再绕过了远路,抵达客栈时天色已然近墨。
进入客栈后,近日常来的史湘云和小二都熟悉了,无需引领径直上了二楼最内侧的房间。
可等她叩门后,推门进入的时候。
在原地等待的并非是三叔史鼎,反而是岳凌的容貌身形,惬意的靠坐品茶。
“侯?”
话没说全,见岳凌将食指比在唇边,史湘云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
待走到近前来,才俯首帖耳的去听岳凌的低语。
“你今日出门时,身后跟了尾巴。”
史湘云大吃一惊,愕然道:“为何我没有发觉,他们在何处?”
岳凌摇了摇头,道:“不可打草惊蛇,史将军已乔装出城请援兵,你我只需静待即可。”
“你先去床榻躲着,用被子将自己裹好,小心提防些。”
史湘云微微颔首。
可与岳凌共处一室,还要她去床榻准备,紧张的同时,还让她心底萌生羞意。
惊惧催动心脏加快,却使她看岳凌的目光越发柔和了。
甚至不敢直视他那英俊的脸庞,只敢偷偷斜睨着。
夜就如此沉寂下来,两人相对,始终沉默不语。
未及,似床边晃过黑影,让史湘云陡然惊醒,瞪大眼睛看向岳凌。
岳凌也徐徐睁开眼睛,坚定的向史湘云点了点头,而后来到她面前,将床帏解开,将她保护在其中。
将锦被束紧在身周,史湘云只见得床帏外印出的背影,心跳的速度又继续攀升,似是能听见“咚咚”的声音。
岳凌双目在窗棂和客门前来回扫视,屏息运气,单手放在了佩剑上。
岳凌耳尖微动,忽而“嗤啦”一声划破夜晚的宁静。
两扇雕花木窗,尽皆被黑衣人从外间撞破。
木屑,纸片,窗棂的碎渣扬起尘灰一同钻入房中。
与此同时,客房又传出噌的一声,刀劈门闩,洞开大门。
一瞬间站在客栈内与岳凌对峙的,便来到了六人。
显而易见,一个个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岳凌对于死士并不陌生,又曾打过交道,尤其他们手上拿着的还是极有特点的残月状短刃,正是他想要了解的那一伙死士。
嘴唇微翘,岳凌好久没这么提起兴致过了,抽剑在手,斜剑指天,剑鸣在屋内激荡开来。
如此气势,竟将死士唬得原地愣了半息。
死士们当然见过了史鼎的画像,可屋内这个人明显不是史鼎,首先年岁便对不上。
如此气势,夜晚见到刺客不避退,不声张,甚至……狂喜?
这般人杰,众死士便只能想到京城内那唯一的人了。
“不好,进套了,先走!”
似是为首一人喊了声,其余五人才持剑隔挡在前身,一点点往后退,眼睛则不敢在岳凌身上偏移半分,更不敢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