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秦使说过他们的神灵在造人时不只在一处造人,还到其他地方造过。
又对上了!
“女娲、伏羲两位大神奉天帝太一神谕造人后,教授了一些简易的生存之计,便功成归去,由人自己在天地中自行发展。”
听到这里,欧西德穆斯一世等人舒了口气,总算没有共同点了,他们的神可没有功成归去,不再管人,而是行于大地,与人共在。
像普罗米修斯大神为他们盗来火种,使他们有了火可以取暖、烹饪食物,还因此被宙斯神王责罚。
像宙斯神王也屡屡降下神迹,譬如跟许多凡人美女欢好过,哪怕明知对方是有夫之妇,也要引诱对方与之交欢。
宙斯神王的品行好像不太端……
可这些无不证明他们的神话跟秦人的神话是不同的,他们的神灵和秦人神灵并非一回事。
这也是他们松了口气的原因,不怕和秦人不同,就怕和秦人的巧合太多。
但很快,他们就乐不出来了。
一大臣特意问道:“贵邦之神便没同诸位的先辈共行大地?”
王陵笑回道:“神灵非人也,乃道或者说天地之法的化身,其等所行皆由道所定,就像天地间的风,不会因人所想而从何吹起,亦不会因人所思而在何处终止。”
简单说,这是自然神,只有神性,们就是天地间的自然现象,没有人那样的欲望和感情。
而希腊神话的神,那人性就多过于神性,与其说是神,不如说是群具有强大力量的人。
“女娲大神、伏羲大神虽奉太一神谕造出我等,然在其等眼中,与天地间的其他事物没有区别,因而我等兴衰生灭皆得由我们自己。”
一大臣不解道:“既如此,那诸位为何还信奉神灵?”
王陵笑道:“虽神创造我等是遵循道之变化而为,们或许不在意我等是否感激,是否信奉们,可其于我等的确有创生之恩,我等自当感谢。”
神灵接不接受信奉是一回事,但我们信不信奉又是另一回事。
“在神灵离开大地后,我华夏众族祖先祖行于大地,可谓筚路蓝缕,但在艰险困苦中,一位位伟大的人祖涌现,带领祖先们熬过那些艰难的岁月。”
“燧人氏发明钻木取火,使祖先们有火可照明,有火可取暖,有火可驱赶猛兽,有火可烹饪熟食。”
“有巢氏修建房屋,使祖先不再居于树洞,露宿天地,可以房屋躲风雨,可以房屋避冬寒夏暑。”
“神农氏尝百草,分辨毒草、药草,使祖先们在生病时,有药可医,由此活万千祖先!”
听着王陵讲说大秦诸位人祖的功劳,欧西德穆斯一世等人总算明白王陵为啥会说他们的祖先是自己在天地间发展,没有靠神灵的帮助。
他们不需要神灵相帮,也不需要神灵相助,他们的路可以自己走出来。
他们的火不需要神灵盗火,他们的房屋不需要神灵教授修建,他们生病也不必靠祈祷神灵。
秦人的祖先自己便能做到在他们故事里靠神灵帮助才做成的事!
不靠神,而靠人,人亦可与神灵比肩!
欧西德穆斯一世等人已经乐不出来了,与秦人的祖先相比,他们的祖先好像一群废物……
“诸位人祖虽已逝去,但其等精神永远为我等信奉。”
欧西德穆斯一世等人已经明白了秦人信奉的是啥神了,他们尊敬创造天地的自然众神,真正信奉的却是他们的祖先,以祖先为神!
与秦人一比,他们差了好多,他们信奉的那些神简直一言难尽,回想起秦人的神,他们的神真是神?
根本就是一群人!
真正的神应该像秦人所说那样,没有人的感情欲望,咱们该不会信了一群伪神吧?
也许,人类的起源真是秦人所说那样,他们本该和秦人信仰一样的神,只是后来丢失了准确的记载,误信了一帮伪神。
欧西德穆斯一世等人思索着,一些人已经觉得他们可能信错了神。
这正是李念想要做到的,扭转这帮人的信仰,抛弃过去的信仰吧,加入光荣的祖神教吧。
祖神教才是正统,祖神教经义所记载的创世、造人的信息才是真的,祖神教的神才是真正的神,其他宗教信仰的神都是伪神、邪神!
王陵笑道:“此便是我大秦所信之神!”
天帝太一护佑,什么宙斯、上帝、佛陀真不熟。
欧西德穆斯一世感叹道:“使者所言甚是,神者高于人,又岂会有如人一般的情感私念?其等不会优待人类,亦不会苛待,其等便是天地间的风、雷……”
欧西德穆斯一世话里没提谁,但都知道他在说啥,那位宙斯神王掌握的便是雷霆。
一些巴克特里亚大臣亦在暗叹,这位秦人使者所言已扎根在他们心中,想再虔诚信仰宙斯神王,今后只怕难了。
罪过,罪过,宙斯神王见谅,千万不要降下神罚,都是秦人使者的错,您若降罚,就降给秦人使者吧。
但他们生出这念头的同时,又有别的念头暗戳戳生起,要是神王因这种事降下神罚,越证明不配被信仰。
秦人的祖先当真厉害,他们的祖先或许也是如此,只是他们祖先的功绩不像秦人祖先一般被记载留传下来。
在宗教神灵方面,尽管没亲口承认,但欧西德穆斯一世知道他们在这方面已经输给了秦人,比不了,根本比不了。
既然在这方面输了场子,那就从其他方面找回来,欧西德穆斯一世毫不掩饰他想找回颜面的意图:“我国有柏拉图、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等诸多哲人,贵邦学者甚多,请问使者,其中有哪些哲人,可否为我等介绍一二?”
王陵、郦食其等瞅了欧西德穆斯一世一眼,这位脸皮也是真的厚,要不是在出使前,李念公子给他们讲说过西方诸国的历史,还真会被这厮骗了。
第527章 秦人的贤哲多如繁星
柏拉图、苏格拉底是古希腊哲学家,跟你们这些马其顿蛮子有啥关系?
你们叫一声,看柏拉图、苏格拉底应,还是不应。
古希腊和马其顿帝国属于征服和被征服的关系,在早先的古希腊人眼中:马其顿,蛮夷之地也,马其顿人,一帮野蛮人罢了。
甚至在古希腊和波斯交战时,马其顿人还依附于波斯跟古希腊开片。
后来古希腊衰弱,马其顿崛起,亚历山大将古希腊征服,可这也不能说古希腊就等于马其顿,古希腊人的东西就是你们马其顿人的。
古希腊虽被征服,可古希腊人又不是被灭绝了,你这么说,有问过古希腊人了吗?
对被亚历山大征服,古希腊人可不怎么欢迎,对他们来说,马其顿人是一群外来的征服者。
当然,这群外来的征服者没有毁灭古希腊文化,反倒将古希腊文化给推广传播开。
知道欧西德穆斯一世是想以此找回场子,但怎么可能让其如愿?
王陵笑道:“我大秦的学者贤哲,远古时有黄帝、神农、仓颉,夏时有皋陶,商时有伊尹、巫咸,周时有周文王、周公旦,后春秋战国,更有百家诸子,至于我大秦现在,王绾首相、王翦老将军、李斯副相、李念公子皆是极有学识的学者。”
秦人的学者未免也太多了些,欧西德穆斯一世怀疑王陵在诓他们,那神农氏不是人祖吗?为啥也是秦人的学者?
还有那“皇帝(翻译不知道‘黄帝’是谁,向欧西德穆斯一世等人翻译时,直接给翻译成了皇帝)”,也是学者?
欧西德穆斯一世问道:“神农氏不是诸位先祖,为何又成了学者?那‘皇帝’为何也是学者?”
王陵道:“神农氏为我等先祖,与其身为贤哲,并不矛盾。神农氏尝百草,使祖先们能辨明毒草、药草,有其,我华夏药理之学才得以发展,为何不是学者贤哲?”
“至于黄帝,大王误会了,此‘黄帝’非彼‘皇帝’,黄帝亦为人祖,与神农人祖同处一世,二人皆为我华夏族当时领袖,神农人祖也称‘炎帝’,他们合称为‘炎黄’,因而我等亦可称炎黄后裔。”
“神农先祖有尝百草、发展药理之功,而黄帝先祖有探明人体病症,发展医理之功,使祖先们在生病后知道为何生病,用哪些药草能治病。便是在当今,我大秦医者依旧在学习黄帝先祖所留医理。”
“且除此外,黄帝先祖对天文地理、格物音律皆有研究。”
那确实是一位实打实的学者贤哲,秦人的祖先好生厉害,在身为首领,管理部族的同时,还能在其他方面也取得非凡成就。
欧西德穆斯一世没说话,王陵便继续道:“仓颉是传说中为我华夏造字的人祖,虽说我大秦现用文字与仓颉人祖所造已大为不同,但若无仓颉人祖造字,又何来如今之字?”
大秦现向天下推广的是简书,不同于原来的七国文字,但能够看出简书是一脉相承的华夏文字。
“皋陶制定律法,创造‘五刑’,使有法可依,违法有刑。伊尹辅佐商汤建立大商,其于治国、军事、医学,乃至庖厨烹饪,都有研究,著《伊训》、《肆命》等书,于后世影响极大。”
“商之巫咸精通占卜、巫术、医药,可谓巫、医之鼻祖。周之文王也是既为君王,又为大贤,其所演《周易》,为我华夏之宝。”
哪怕是在现代,依旧有不少人研究学习《周易》,且但凡学的人,几乎都对《周易》极为推崇。
而在华夏古代,《周易》的地位那更不需要多说,《周易》被奉为儒家圣典,六经之首!
这时,一大臣问道:“使者,这夏、商、周是何国?”
王陵笑道:“皆为大秦前的王朝,依时间先后依次为夏、商、周,商代夏,周又代商,而周终于大秦!”
原来是大秦之前的朝代,秦人的历史只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悠久,也难怪秦人能知晓那么多古时之事,他们虽有王朝更迭,却是一脉相承传了下来。
很久很久前的事,都被秦人祖先们给记录传下。
“周公旦为文王之子,武王之弟,其制礼作乐,使周以‘礼’治国,正是有他,使周有国祚近八百余载,‘国祚’即是其存在的时间。”
等会儿,存在了近八百年的王朝,这是多漫长的时光?
如果那夏、商也和周一样,都存在了这么长,那夏朝到现今秦人的历史岂不是可能有两千年?
就这,还没有算上那夏朝之前的时间,要是算上,哪得多少年?会不会长达万年?
秦人的历史委实悠久!
在欧西德穆斯一世等人的惊奇中,王陵继续道:“至于百家,诸子皆为学者贤哲。”
欧西德穆斯一世等人一听就知不对劲,光是“百”这个数字就让他们注意,该不会秦人的诸子百家,有一百多位学者贤哲?
这数目太惊人了!
“百家有法家、儒家、墨家、道家、兵家、农家、医家、阴阳家、名家……诸子则是百家创立者或知名学者,其等因学问渊博,而被尊称为‘子’,大王和诸位可认为‘子’在我大秦,是对学问高深的学者的称呼。”
一大臣从王陵话中想到了什么,神情惊讶,向王陵问道:“这‘百家’莫非是诸子所建立的学派?”
听到这个问题,其他人,包括欧西德穆斯一世也给惊到:啥?秦人有一百多个不同的学派?
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王陵点头道:“百家正是诸子所立学派,因而合称‘诸子百家’,像儒家为孔子所立,墨家为墨子所立,阴阳家为邹子所立……”
“立百家为诸子,但诸子并非全为百家建立者,像孟子、荀子,这二位是孔子已立儒家后的儒家学者,其等承继孔夫子学问,又有创新添加。”
儒家、墨家、法家、医家、道家、阴阳家……
医家、农家、兵家这些倒是能看出是研究什么的学派,可道家、墨家、阴阳家便不知道是什么学派。
欧西德穆斯一世道:“使者可否为我等详细说说这诸子百家?”
王陵笑道:“诸子百家之学,非三言两语所能说尽,大王若有意了解,不如等我方学者与贵邦学者交流时,可亲往观之。”
“不瞒大王,我方此次前来的学者便是从百家中选出,如郦副使便出自儒家。”
听到王陵提及自己,郦食其适时起身,振了振衣袖,向欧西德穆斯一世行了一礼:“儒家郦食其见过大王!”
先前见到欧西德穆斯一世时也行过礼,但那时是用大秦使团副使的身份,现在他是用儒家弟子的身份。
郦食其是听闻大秦要向西方诸国派出使团后,主动请求加入的使团,原因嘛,一是世界那么大,他想去看看,瞧瞧异域国邦与大秦有何不同;
二是因为李念给大秦带来的改变,让诸子百家意识到此世为大变之世,要想不在时代变革的浪潮中落后,就需要积极去做准备,把握变革中的机会。
世界都在变,他们这些学派也要随之而变,否则便会被时代抛弃。
他们儒家也需要变化,以适应新的时代,郦食其便是儒家的开路先锋,为儒家前来了解异域诸国,好让儒家找到在新时代里继续传承下去的办法。
使团中的其他学者也都来自其他百家学派,兵、墨、道、法皆有。
欧西德穆斯一世笑道:“好,便依使者之言。来,使者,满饮此杯!”
欧西德穆斯一世想的是:希望他们的学者能争口气,在交流时胜过秦人的学者。
秦人虽学派多,学者多,但秦人的学识未必能比得上他们,欧西德穆斯一世对此还是很有信心,确切说他是对柏拉图、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这些古希腊哲学家有信心。
秦人的学者虽不弱,但应当还不如亚里士多德这些贤哲,他们对世界、对人、对国家的了解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