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安息的贵族、总督实力较于巴克特里亚、塞琉古等国要弱,可终究是存在的。
这些人不会任由阿尔沙克一世的屠刀落下,肯定会反抗,到时安息国内可不就得产生内乱?
即便阿尔沙克一世雄才大略,将所有反抗者都镇压,成功对安息完成了实质的大一统,可他想将安息发展到大秦的程度,还需很长时间,而大秦不会原地踏步,等着安息发展追上。
再者,阿尔沙克一世解决了国内的贵族、总督问题,他周围的邻居会怎么看他?
他周围那些邻居一个个可都实行的是总督制,见到他把安息国内的贵族们砍瓜切菜,这些邻居家的贵族、总督们肯定会害怕这种事发生在他们身上。
这帮人很可能会联合出兵,镇压安息这个异端!
因而,不仅不必担忧阿尔沙克一世解决贵族、总督问题后,让安息发展起来,还要尽量吸引阿尔沙克一世走上这条路。
王陵故意道:“大王所忧之事,其实在我大秦也曾存在。”
阿尔沙克一世闻言眼睛一亮,问道:“大秦也有……此忧?”
王陵道:“其实并非大秦有,而是周有。周是我大秦之前的国家,其有大王所忧之事,然其所忧,是我大秦为其解决。”
确实是给解决了,连带周也一同解决了。
阿尔沙克一世问道:“请问使者,大秦是如何解决?”
王陵云淡风轻道:“无他,灭亡诸国,将所有反抗者一同镇压,将诸国一统罢了。”
听到这句话,阿尔沙克一世哪不明白这位秦国使者想告诉他的解决之法是什么:打,武力一统,将所有人都打服了,自然而然就没了他担心的问题。
难怪秦国会在东边打了几百年,敢情是为了做成这事。
但好像除了这个方法外,其他的方法都不太行,那些人是不会主动交出封地和权力的,只有刀兵相逼。
要是秦国使者能在他立国前就到来该多好,他可以直接借鉴学习秦国的一切,从一开始就不用马其顿人的那套体系立国,从而避免掉这些问题。
可在他立国前,秦国人应该还在东方与其他国家交战,还未完成一统,根本不可能派使者前来。
现在,秦国使者来了,却是有些晚了!
但晚也比彻底没有机会好,他的安息还是有机会做出改变的,且如今不做改变,安息今后想改变将更难。
阿尔沙克一世也认识到这是他的安息要做出改变的最后时间,越往后拖将越难。
可即便镇压了那些贵族、总督,收回了他们的封地,他想要如秦国一样将一统给维持住也很难。
想维持住大一统,需要人才,而他正好缺乏人才,人才又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培养出来。
阿尔沙克一世在心中衡量利弊,判断是对安息做出改变好,还是不做出改变好。
不作改变,他的安息将一直存在贵族、总督问题,将化为一根毒刺扎在国家中。
在他这一朝,他还能压得住,这根毒刺不会爆发,可他的子孙后人能压得住吗?
要是后人压不住,让这根毒刺找到机会爆发,他的子孙会被屠戮,他建立的安息会被他人夺走。
而作出改变,便是提前替子孙后人们将这根毒刺拔走,可这会让安息陷入内乱,且拔走毒刺后将面临其他困难。
对王陵的话,阿尔沙克一世并未予以评价,他转移话题道:“听闻贵邦有一武器名为‘火炮’,可能出售?”
这话题转移得生硬,但王陵知道这是阿尔沙克一世内心犹豫,还未下定决心。
不过,王陵也不在意,安息要是能内乱起来更好,可如果不乱,那对大秦也没啥损失。
而且,王陵觉得阿尔沙克一世采用他告知的方法可能性很高,阿尔沙克一世可是造反立国,只要没被岁月磨平了野心,其当年敢造塞琉古的反,也就敢动刀解决贵族、总督问题。
像这种有野心的开国之君,知道问题在那,让他眼睁睁看着不解决,很难。
王陵笑道:“我大秦确有火炮,只是要让大王失望,火炮暂不对外出售。”
尽管严早就知道秦国人的火炮不会对外出售,但真听到秦国使者拒绝,还是有些失望。
王陵的拒绝也更让阿尔沙克一世等人觉得火炮是秦国的利器,威力莫大,否则秦国人怎么可能拒绝向外出售呢?
看来要想得到火炮,还是只有派人到秦国去学习,看能否弄到火炮的制造技术。
阿尔沙克一世又问道:“听闻贵邦掌握了雷霆之力,可有此事?”
听到阿尔沙克一世这个问题,殿内的安息大臣都看向王陵,他们也很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秦国人最好没掌握雷霆之力!
否则那太可怕了,雷霆之力是神灵才能掌握的力量,秦国人要是真的掌握了,世间诸国,谁能抗衡?
可王陵给出的回答是:“回大王,我大秦确实已掌握了一些雷霆的力量!”
而听到王陵的回答,殿内许多大臣悬着的心终于掉了下来,秦国人怎么能掌握雷霆之力。
当然,也有人不信,认为这位秦国使者在说谎,雷霆之力,凡人怎么可能掌握。
王陵没理会这些目光,又道:“世间万物皆有其理,皆有其道,只要明白其中道理,便能将之掌握。我大秦也是知晓了雷霆之力,方将之掌握。”
“但我大秦对雷霆之力的掌握还甚为粗浅,远不及天地之间的雷霆。”
王陵说的是实话,这也没啥好隐瞒,因为在博览会上,大秦展出过,安息人真想要打听,费些功夫也能知道。
可王陵说的虽是实话,但阿尔沙克一世等人却不信,觉得王陵在说谎。
秦国人必定对雷霆之力有很深的了解,那火炮便是秦国人对雷霆之力的应用,因此那火炮威力才那般大。
第549章 我大秦需要避他亚历山大锋芒?
知道阿尔沙克一世等并未信自己所言,王陵也不打算多解释,这些异邦人觉得大秦越强大越好。
那样,他们才会敬畏大秦,愿意接受大秦的事物,主动向大秦学习,大秦也才好对他们施加影响。
跳过关于秦人是否掌握了雷霆之力这个问题,阿尔沙克一世又问道:“听闻贵邦还有一种无需马拉,便可自动奔行的车驾,此事可真?”
王陵笑道:“大王说的应是‘蒸汽机车’,蒸汽机车确实无需人拖马拉,便可自动奔行。然蒸汽机车刚制出不久,缺陷甚多,想要实际使用,还得等上好些时日。”
不管那什么车实际使用要不要等,反正你们秦国人是的确把这种车给造出来了,是吧?
秦国人是真的猛,委实超过他们良多,既能掌握雷霆之力,又能造出这种自动奔行的车,简直不可想象!
他们与秦国当真在同一个世界?
在心里再次感叹了一番秦国的厉害,阿尔沙克一世又问道:“此车为何取名为‘蒸汽机车’?不用马力,那它是如何奔行?”
王陵笑道:“蒸汽机车的动力就已在其名中,其是以‘蒸汽’作为动力,至于具体如何被蒸汽驱动,在下也不知。蒸汽机车虽可自动奔行,但需要有人为其添加燃料和水,方能使其奔行不歇。”
一名安息大臣问道:“这‘蒸汽’为何物?为何要添加燃料和水?”
蒸汽机的原理很简单,制作出一台简易的蒸汽机也不难,但做出一台能拉动车船的蒸汽机就不容易。
历史上,瓦特并不是蒸汽机的发明者,他是蒸汽机的改良者。
在瓦特之前,就已经有蒸汽机,但那时候的蒸汽机效率低,用途窄,在瓦特改良后,蒸汽机效率得以提升,才有了广泛用途。
因此即便其他国家知道了蒸汽机的原理,也很难造出实用的蒸汽机,他们知道实用的蒸汽机该怎么设计,他们的零件加工精度能达标?
别的不说,光是造出适合的零件就能难倒这些国家。
大秦能搞出蒸汽机,那是有李念在给大秦开挂,可就算如此,大秦的蒸汽机也还有不少问题。
何况,大秦又不是要发展蒸汽朋克,蒸汽机只是个过渡,最终要向内燃机和电机发展。
最好能把其他国家给带歪,让他们在制造蒸汽机的道路上死磕,而大秦明面也在搞蒸汽机,实则在暗里研发制造内燃机。
王陵想了想,解释道:“诸位可曾看过水被煮沸之景?在水煮沸时,会生水汽,这些水汽有时能将盖于其上的遮盖物顶开,蒸汽机车便是用了此中道理!”
这听得阿尔沙克一世等人啧啧称奇,难怪秦国人的蒸汽机车要添水、添燃料。
那名发问的大臣又问道:“水煮沸时虽能顶开盖子,可水汽力量并不大,如何能拉得动一辆车?”
还是很难想象水煮沸时的力量能拉动一辆车。
王陵笑道:“在下并非研制蒸汽机车的学者,并不知晓!”
那名大臣没再问,秦国人应当是有那蒸汽机车的,秦国人当真厉害,观水煮沸也能悟出这些道理。
阿尔沙克一世道:“贵邦果真学者众多,学识广博深远,我国远不及也!”
在又称赞了一番大秦后,阿尔沙克一世向王陵说出了一个请求:“使者能否留下几位学者,在我国传授贵邦之学?”
王陵秒懂阿尔沙克一世这个请求的目的:请求留下几位学者在他的国家传授大秦的学问是假,想让使团留下几个人给他当参谋,帮他仿照大秦改造安息是真。
什么大秦驻安息改革代表。
这对大秦而言是好事,王陵当然不会拒绝,笑道:“大王如此喜爱我大秦之学,在下又岂能拒绝。待我回去,便为大王选出几位‘合适’的学者!”
王陵刻意加重了“合适”二字,学识够不够渊博不重要,甚至是不是学者也不重要,关键是能否留下来帮阿尔沙克一世完成大秦化改革。
听到王陵答应,阿尔沙克一世向王陵致谢:“如此,便多谢使者。”随后又道:“使者尽管放心,留下的诸位学者,我必以国宾之礼相待!”
留下的这几名秦人将作为他的事顾问。
又问了些问题后,阿尔沙克一世设宴招待大秦使团。
待宴会结束,阿尔沙克一世送王陵离开后,与安息众臣道:“我国当与秦国交好!”
一安息大臣见阿尔沙克一世对大秦使团的态度变得很亲近,问道:“那是否还要将秦国学者推翻亚里士多德学说的消息传开?”
这是昨日,大秦使团初到时,阿尔沙克一世担忧大秦可能将兵甲出售给塞琉古,想出的阻止办法。
但此一时彼一时,昨日对秦国不太了解,今天却已经知道了很多与秦国有关的消息。
秦国虽与他们离得远,但最好还是不要得罪这么一个强大的敌人。
万一把秦国人给惹急了,秦国人未必不会远征他们。到时,他们能挡得住秦人那具有雷霆之力的火炮?
并且,秦国人也不会售卖兵甲给塞琉古。
阿尔沙克笑道:“不必!以塞琉古那些人的秉性,等秦国使者到了,其等必定会与秦国使者冲突。”
即便他们什么都不做,以塞琉古人的自高自大,也一定和秦国使者互相看不顺眼。
塞琉古的那些马其顿人一向自认为他们最文明最先进,看不起其他人,到时遇到秦国使团,定会有好戏。
可惜这场好戏,他们是看不到!
小半个月后,大秦使团从安息离去,阿尔沙克一世派了一位王子将使团送离出境。
这次,既没有商队,也没有安息使者、巴克特里亚使者随行,仅大秦使团进入塞琉古境内。
因为是出使,大秦使团并未隐藏踪迹,因而进到塞琉古境内后不久,大秦使团便被塞琉古人发现。
很快,一队塞琉古骑兵朝大秦使团过来,可等行到一定距离,塞琉古骑兵们发现这支队伍似乎并没有敌意,不像是来进攻他们。
要是有敌意,应潜藏行踪,不被他们发现,且行动要迅速,不让对方有机会进攻。
这支队伍却大摇大摆地出现,还打着旗帜,好像生怕他们发现不了,在察觉到他们到来后,也没有发起进攻,而是主动放缓了前进,好似在等他们派人过去接触。
出于这些发现,这队塞琉古骑兵放出十几名骑士接近使团,其他人则在远处警戒。
随着接近,十几名塞琉古骑士逐渐看清他这支队伍。
这是支很奇怪的队伍,队伍中的人外貌与他们不同,衣着和他们不同,队伍中立起的那几杆旗,他们以往也从未见过。
这支队伍可能来于一个他们以前不怎么了解的国家或者部族。
队伍中的人看到他们接近,也派出了十多名骑士过来,没动用武器,显然也是想和他们接触。
双方放缓马速,于一处相遇,领头的塞琉古骑士打量了一眼对方。
对方骑兵穿着一身以往未见过的甲胄,每名骑兵都戴有头盔,头盔之下是不同于他们的面孔,这些人配有的武器也和他们的不一样。
在过来时,这十多名骑兵行进间颇为有序,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