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要完 第497节

  教宗将信纸轻轻放在镶嵌着象牙的桌面上,转头望向窗外圣彼得广场上盘旋的白鸽。一位枢机主教站在一旁,看见老人家的眼角闪烁着泪光。

  “准备两份诏书。”教宗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一份给维多利亚女王,就说基督的仆人请求她考虑和平;另一份.”他顿了顿,“给柏林的那位‘战争皇帝’,提醒他上帝厌恶贪婪。”

  枢机主教犹豫道:“圣座,德意志帝国恐怕不会接受这样的调停”

  教宗回头看了眼这位枢机主教:“你认为罗耀国说他得到基督的启示是一个谎言吗?”

第983章 输一半,没赢够

  白金汉宫的1844厅内,厚重的橡木门紧闭,壁炉里的火焰闪动,映照出长桌周围一张张紧绷的面孔。已经上了年纪的维多利亚女王坐在首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她的战时内阁成员。

  窗外是伦敦阴沉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预示着大英帝国此刻的困境。

  “诸位,”女王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教宗利奥十四世的信函已经送达,他希望我们与太平天国议和。”

  首相威廉尤尔特格莱斯顿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镜片,眉头紧锁。这位年近七旬的自由党领袖,此刻面容疲惫,眼窝深陷。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陛下,珊瑚海一役,我方损失惨重,但并非全无转机。”

  海军大臣休恰尔德斯叹了口气:“转机?‘猎户座’号沉没,两艘‘无畏’级和两艘“威严”级沉没,‘无敌’号重创澳大利亚舰队几乎瘫痪!而太平天国的南太舰队主力犹在,珊瑚海的制海权已经完全落入太平天国之手了!”

  陆军大臣乔治汉密尔顿勋爵皱眉反驳:“恰尔德斯先生,您领导的海军部若能更重视鱼雷艇和飞机,或许不至于如此被动。”

  “重视?”恰尔德斯苦笑,“我们要重视的东西太多了,一开始是航速,然后是装甲和火力现在又是鱼雷、又是潜艇、又是飞机!有多少经费都不够而且,我们永远跟在罗耀国屁股后面追!想要摆脱这样的被动,除非我们也能和他一样未卜先知!”

  这话一出,1844厅内的大臣们都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他们的女王那可是耶稣的亲妹子转世,还拥有“新约约版”!怎么就没一点未卜先知的能耐呢?

  维多利亚女王顿时感到了底下人的质疑,面色一沉,正要开口,她的堂弟,帝国总参谋长剑桥公爵乔治亲王赶紧开口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诸位,争吵无益。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是否接受教宗的调停?”

  会议厅内短暂沉默。

  财政大臣威廉哈考特爵士推了推眼镜,嗓音沙哑:“陛下,国库已经捉襟见肘。这场战争若继续下去,明年必须开征战争税。”

  “开征新税?”女王眉头紧锁,“仗都打成这样了,还要开征新税,伦敦的工人怕是要造反了吧?”

  “那也比丢掉澳大利亚强!”汉密尔顿嘟哝道,“那可是属于白人的700多万平方公里啊!”

  “勋爵,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是王室领地!”殖民地事务次官约瑟夫张伯伦小声提醒道,“而且对帝国而言,这两块蛮荒之地的重要程度远远低于印度和南非印度的人口和市场,南非的黄金,是帝国得以维持的根基!如果太平天国大举进军印度和南非,那帝国可就.”

  印度事务大臣伦道夫.丘吉尔苦着脸道:“由于马来亚和苏门答腊的沦陷和唐军进入波斯,目前印度的形势不太稳定,许多失势的前王公和他们的大臣都蠢蠢欲动,想要迎接印度的新主人我建议帝国尽快向印度增兵,以稳定当地的局势!”

  “可北美和法国战场也需要我们增兵,”帝国总参谋长剑桥公爵说,“美东联邦每天阵亡至少一千五百人,北美正面战场、墨西哥战场和尼加拉瓜运河战场都打成了泥潭!我们最‘忠实’的盟友已经陷进去了算上受伤的,他们每天损失大半个旅,一年起码消耗一百万人!而且由于劳动力匮乏和战争消耗过大,美国的物价这段时间上涨惊人,市面上的商品也开始短缺,连面粉供应都有点跟不上了。

  至于红色法国德军已经夺取了里尔、色当、南锡、凡尔登前锋已经过了马恩河,距离巴黎只剩下三十英里了!如果我们不及时提供远征军,德国佬恐怕会在三个月内占领巴黎!”

  会议厅内再度陷入沉默。

  维多利亚女王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内阁成员。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屏息凝神:“诸位,我只问一个问题大英帝国,是否已无力同时维持太平洋、北美洲和欧洲三个战场?”

  格莱斯顿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陛下,是时候考虑和平了.至少需要做出取舍。”

  汉密尔顿勋爵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首相!你这是投降!”

  “不,”格莱斯顿疲惫地摇头,“这是止损和取舍帝国不能失去印度和南非,也不能坐视欧洲大陆上再次出现一个拿破仑帝国,然后才是北美不能被美利坚帝国统治。至于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并不是帝国的必需品。”

  女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度睁眼时,目光已恢复坚定:“通知教宗,大英帝国愿意谈判。”

  柏林皇宫军事厅内,德国老皇帝威廉站在巨大的欧洲沙盘前,双手拄着手杖,目光阴沉地扫过代表德军推进的黑色旗帜。沙盘上,西线战场已被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旗覆盖从里尔、色当、南锡,一直到马恩河,到凡尔登,德意志帝国的军队已经将红色法兰西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虽然红色法兰西在德军刚刚开始进攻的时候,表现得出人意料的顽强,但是红色法兰西的工业实力摆在那里,他们刚开始的顽强只是因为战争准备比较充分和在战前花费十几年时间修建了卡尔.摩尔防线罢了,一旦德军突破了卡尔.摩尔防线的筑垒地带和几个要塞,红色法兰西就开始顶不住了.如果英国不出兵支援,恐怕巴黎就要守不住了。

  “陛下,”总参谋长毛奇元帅手持指挥棒,指向沙盘上的巴黎,“我军已在里尔会战、南锡会战中、凡尔登会战中歼灭大量法军主力,巴黎门户洞开。只要您下令,三个月内,德意志的旗帜就能插在埃菲尔铁塔上!“

  威廉皇帝沉默不语,他的目光移向东线那里,代表俄军的灰色旗帜依然牢牢插在波兰、立陶宛和罗马尼亚东部的土地上。

  “东线呢?”德皇的声音低沉而冷硬。

  毛奇元帅的表情微微一僵:“陛下,俄军在东线的反攻虽然凶猛,但他们的后勤已经跟不上了。只要我们再投入两个集团军.”

  德军在去年秋天发起了一波冬季攻势,抢到了半个波兰王国,还从普鲁士打进了立陶宛,并且抢到了大半个罗马尼亚联合公国,形势那是一片大好啊!

  可德国人的攻势却在1885年冬天因为东欧的暴雪而暂停,随后俄国人就发起了冬季攻势,又夺回了一些波兰、立陶宛和罗马尼亚的土地,到目前为止,他们依然在东线战场上发起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与此同时,由于数万唐军加入了小亚细亚战场,俄军在小亚细亚战场上的进展也颇为顺利,现在已经快杀到土耳其海峡了!

  这又大大刺激了俄罗斯境内的民族主义情绪,俄军在东线的劲头也给刺激起来了。

  “再投入?”威廉一世猛地转身,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颤抖,“我们已经投入了六个集团军!而俄国人还在推进!”

  会议厅内一片死寂。墙上的霍亨索伦家族画像仿佛都在屏息凝视,巨大的普鲁士鹰徽在烛光下投下阴影。

  首相俾斯麦缓步上前,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盘边缘:“陛下,我们需要冷静分析。”

  他拿起一枚代表德军兵团的黑色棋子,放在沙盘上的巴黎位置:“占领巴黎固然能震慑法国,但这座城市我们无法吞并。而且法国人会像1869年那样,在每一寸巴黎的土地上与我们战斗到底。”

  德皇冷哼一声:“那就让他们战斗!我们可以像对待波兰那样,将法国一分为二北法归我们控制,南法可以交给马蒂尔德的波拿巴王朝。”

  俾斯麦摇头:“陛下,分裂法国需要长期驻军,这会拖垮我们的兵力。与其如此,不如从法国身上榨取实际利益。”他指向阿尔萨斯-洛林地区,“正式割让这里,再加上阿尔及利亚的殖民权益以及一大笔战争赔款。”

  威廉一世的目光转向东线:“那东边呢?”

  俾斯麦的手指划过东欧平原:“这里才是真正的财富。”他点向罗马尼亚,“奥斯曼帝国已经实际上崩溃,我们可以扶持亲德政权,实际控制这里的油田。”又指向波兰,“俄罗斯拥有的波兰王国必须全部割让给我们。”最后停在波罗的海沿岸,“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这些地方都能成为德意志的屏障。另外,我们还可以攫取一部分白俄罗斯、乌克兰的土地.那里的黑土地极为肥沃,可以为未来的德意志帝国提供足够的粮食!”

  陆军大臣冯罗恩忍不住插话:“但俄国人不会轻易放弃这些领土!”

  “所以他们需要一场更大的失败。”俾斯麦冷冷地说,“把我们预备队全部压在东线,在波兰发动总攻!”

  德皇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立即从西线抽调三个集团军增援东线!我要在谈判开始前看到德意志的铁十字旗插上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土地!”

  毛奇元帅急道:“陛下,这会让巴黎的攻势”

  “巴黎可以等!”威廉皇帝看着东欧广阔的大平原,“东线的土地才是实实在在的战利品!足够告诉德意志的人民,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他转向俾斯麦:“告诉教宗,德意志帝国原则上同意和谈但谈判必须要等到太平天国的外交大臣带领的使团抵达罗马之后才能开始!而且,谈判不等于停战!”

第984章 战争与革命

  塞纳河的浊流倒映着巴黎天空的灰色铅云,河面上三艘钢铁巨兽正缓慢巡航。“红色塞纳河3号”粗壮的烟囱喷吐浓烟,硕大的双联装8英寸炮管昂起,对准北方广袤的原野那里如今属于德意志帝国的军团。灰蓝色的铁甲舰身上,“自由”、“平等”、“博爱”的白色字样已有些斑驳。船尾主桅上,大不列颠的米字旗与鲜红的革命旗帜并排飞舞,在湿冷的河风中猎猎作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这座城市堡垒的保卫者们:这标准排水量1200吨的“红色塞纳河”级,全都是大英帝国援助给红色法兰西的!

  这表明:红色法兰西并不孤独,大英帝国正和她站在一起!

  左岸堤坝后蜿蜒的铁轨上,“国际号”装甲列车如同伏卧的钢铁长龙,几门6英寸榴弹炮的炮口从厚重的菱形炮塔中伸出,指向北方空寂的铁路线这列装甲列车同样来自海峡对岸的英国,虽然英国自身也面临着太平天国施加的巨大压力,但依旧竭尽全力在援助红色法国。

  一个分裂的欧洲大陆对英国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

  在右岸陡峭的蒙鲁日高地顶部,巨大的环形工事内,一门蒙着防雨炮衣的6英寸加农炮炮口斜指天际。白发苍苍的拉法格是参加过1869年巷战的老战士,他佝偻着腰,用布满老茧的手,一遍遍擦拭冰凉粗砺的钢铁炮身。年轻的上等兵维克多,拿着块面包走近,这是一块“法国长棍”,粗糙得几乎能划破嗓子眼。

  “老爹,别擦了,炮不能当饭吃。”维克多掰下半块递过去,面包芯里混着大量锯末。

  拉法格没接,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战壕外。远处的农田已被反复炮击变成焦黑的烂泥地,更远处,象征德军存在的灰色观察气球悬在阴云下。“1869年,”老人的声音像铁锹摩擦沙子,“我们在圣安托万,也这么饿,也看着普鲁士人的包围圈越缩越紧……现在的情况比那时好多了。”

  旁边沙袋后,有人哑着嗓子哼起《马赛曲》,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

  “省点力气吧!还不如想想伦敦送来的咸肉罐头还剩几顿。”另一个年轻的巴黎工人叼着自制香烟抱怨。

  拉法格浑浊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面孔,疲惫、饥饿、藏在污垢下的恐惧,但唯独没有绝望。他拍了拍维克多的肩,拿起半块面包狠狠咬了一口,锯末粗糙的颗粒感摩擦着牙床。河面上,“红色塞纳河5号”鸣响汽笛,沉闷的声音传遍整个河段工事群,如同雄狮在绝境前最后的低吼。

  “不一样了,孩子。”拉法格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塞纳河的呜咽,“同志们,法兰西虽大,但我们已经无路可退!看看这条河!这是塞纳河!看看这城市,这是巴黎!守城的是谁?是我们自己!是巴黎人!1869年我们孤立无援,但最终还是守住了,可今天……我们的抵抗,就是世界上所有被踩在脚下的穷苦人举起来的火把!维多利亚女王的海军可以撤回英吉利海峡,俾斯麦的灰色军团能涌过马恩河……但想要踏进巴黎?”老人猛地吐掉嘴里的锯末渣滓,凹陷的眼窝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他们就得一寸一寸,用他们的血肉填平我们的巴黎堡垒,用他们的命来换我们的命我们巴黎人,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投降!”

  沉闷的战鼓在年轻人心头敲响,维克多攥紧了冰冷的步枪,望向北方的目光不再迷茫。周围零落的抱怨消失了,疲惫的工人熄灭了烟蒂,只剩下春风吹过铁网和炮衣的呼哨。

  巴黎人民宫的革命厅内,陈旧的会议桌上,地图几乎铺满桌面。那幅巨大的法兰西军事图上,象征德意志帝军的巨大黑色箭头,如同浓墨写就的死神的镰刀刀锋,带着压倒性的气势,已深深切入马恩河南岸。另一股略细、却同样凶险的蓝色细流代表“波拿巴法兰西”的复辟军,正盘踞于巴黎西北方沦陷的里尔要塞周围,虎视眈眈。空气仿佛凝固的硝烟,呛得人窒息。

  布朗基总理清癯的脸上阴云密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每一次轻叩都像砸在与会者的心头。连续丧失里尔、南锡两处战略要地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上。就在这股令人几欲窒息的沉寂里,摩尔的声音,像一道裂开浓雾的惊雷,平静却蕴含石破天惊之力:

  “同志们!”他站起身,略显稀疏的头发被烛光映亮,“我们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并非深陷绝望泥潭,恰恰相反,我们正站在一个时代转折点的最前沿!只需要咬紧牙关,再撑几个月,甚至是更短的时间整个旧帝国主义的旧世界,将被革命的洪流彻底撕裂!同志们,请听!”

  摩尔深吸一口气,从内袋郑重其事地抽出两张译成法文的密电。纸页翻动的声响在死寂的会议厅里异常清晰,仿佛预示着风暴的降临。

  “就在此刻!在美国的心脏地带!美利坚合众国那个由腐朽奴隶主和贪婪资本家把持的、被黑人奴隶和贫苦白人的鲜血浸透的‘天堂’,地基已经彻底崩塌!保尔.法拉格同志发自纽约的最新报告!”他举起第一份电报,声音陡然拔高,“他们的工业齿轮被战争消耗卡死,钞票变成废纸,买一篮子面包需要一个普通工人三天的全部工钱!北线的军队在密苏里河两岸的泥沼里一寸寸失血,南下的军团在墨西哥的沙漠里被酷热烤焦,尼加拉瓜的森林吞噬了无数美国青年!厌战?不!那不是简单的厌战!那是从华盛顿到新奥尔良,每一座城市,每一个乡村酒馆里燃烧着的反战败的熊熊怒火!士兵们咒骂指挥官的愚蠢和无能,工厂里的工人控诉资本家吸食他们的血肉!知识阶层?他们对华盛顿的愚蠢决策早已绝望透顶!”

  他放下第一份电文,又举起第二份,目光锐利如鹰隼:“而在我们广阔的东方圣彼得堡沙皇那座建立在冻土和尸骨上的冬宫,地基同样在崩解!彼得.克鲁泡特金同志从彼得堡发来的急报!因为唐军在小亚细亚的介入,让那些被沙皇政府长期灌输泛斯拉夫主义扩张野心的狂热分子达到了病态的巅峰!他们不满足于已流尽的鲜血,他们还要夺取君士坦丁堡!还要争夺世界的控制权!然而”摩尔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讽刺,“面包在哪里?钢铁在哪里?支撑他们这场疯狂战争的卢布又在哪里?沙皇为了那虚妄的野心榨干了国库最后一块铜板,征发了帝国最后一名壮丁!前方战场尸积如山却寸步难进,后方却早已陷入了封锁和劳动力短期造成的物资断供、钱币几成废纸的绝境!穷人因为粮价高涨陷入饥饿,城市中产阶级因通胀面临破产。旧日秩序维系者俄罗斯帝国军队的根基正在动摇,从最普通的列兵到手握权柄的军官,他们对那个坐在黄金宝座上、却引导他们走向毁灭的沙皇陛下,已经从崇拜变成了怀疑,又从怀疑开始滋生怨恨!整个帝国的情绪就是一座被封锁着、压抑着但内部压力已到极限的火山!这两座火山……将在我们的顽强坚持下引爆!那时,红色法兰西将不再是孤单抗争的灯塔,而将是照亮整个黑夜的革命摇篮!”

  会议桌边,陆军总指挥东布罗夫斯基将军猛地一拍桌面,厚厚的地图都跳了起来!“卡尔.摩尔同志说的对!我们必须战斗到底!像一堵钢铁铸就的壁垒死死抵住德意志帝国这只恶狼的獠牙!我们在这里每坚守一天,美利坚和俄罗斯的根基就多腐朽一寸,革命的火焰就多燃烧一分!而一旦红旗在白宫和冬宫上空飘扬,红色法兰西就将赢得最后的胜利!”

  摩尔的目光与布朗基沉沉忧虑的目光相遇,他用力点了点头,带着洞悉全局的镇定:“主席同志,您的忧虑我完全理解。但英国人的议和从来不是为了挽救生命,更不是为了和平!那是伦敦金融城那些吸血鬼们被迫采用的权宜之计为了集中力量对付欧洲大陆上的霸主,那个咄咄逼人的德意志帝国!他们抽身太平洋,就是为了调转枪口,全力支持我们对抗柏林!伦敦需要我们的存在,如同我们需要他们的弹药一样迫切!这场背靠塞纳河、依仗每一条街巷的决战……我们必须打!而且,一定会打下去!因为伦敦的金主们,已经别无选择!”

  布朗基深吸一口气,那沉甸甸的压力并未消失,却似乎在摩尔的火光分析下,被赋予了全新的、坚如磐石的意义。他撑着桌面的手指终于不再无意识颤抖。“那就战斗到底!”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音节都斩钉截铁,落在这象征着法国人民意志的中枢,“让巴黎的每一块铺路石,都成为埋葬旧世界的新坟!”

第985章 俄罗斯大帝和美利坚大统领

  圣彼得堡冬宫,叶卡捷琳娜厅。

  金碧辉煌的巴洛克穹顶下,俄罗斯帝国的大臣们却像一群等待雷霆审判的罪囚,屏息肃立。亚历山大三世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巨熊,深陷在王座之中。窗外是呼啸的从波罗的海上吹来的风,而室内却充斥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一份来自外交渠道的机密报告,由颤抖的内政大臣之手递呈御前。

  “太平天国……与大英帝国……”亚历山大三世的指节捏得惨白,声音低沉得如冰河炸裂,“他们居然要议和了?!”

  “哗啦!”镶嵌着帝国双头鹰徽的珐琅茶杯被他狂暴地掀翻在地,名贵的瓷器和棕褐色茶汤在巨大的波斯地毯上溅开一片狼藉。

  “是的……陛下……”俄国外交大臣吉尔斯结结巴巴地说,“消息确凿……据信和谈是由罗马教宗利奥十四世推动的……众所周知,这个老家伙和罗耀国关系密切,他贿选教宗的经费全都是罗耀国提供的!”

  “英国呢?”沙皇追问道,“英国佬答应了?”

  “是,是的.”

  “哗啦!”

  吉尔斯的话刚一出口,一只镶嵌着帝国双头鹰徽的珐琅茶杯被沙皇狂暴地掀翻在地,名贵的瓷器和棕褐色茶汤在巨大的波斯地毯上溅开一片狼藉。

  短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了大厅。沉重的壁炉里,桦木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迸射,却驱不散彻骨的寒意。

  “该死的!无耻的背信弃义者!”沙皇的兄弟,海军元帅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大公再也忍不住,愤怒地咆哮起来,“维多利亚那老女人!她忘记了是谁在东线用斯拉夫健儿的血阻挡着普鲁士的铁蹄!是谁在替她牵制太平天国的庞大的陆军!她竟然转头就和那些黄皮肤的异教徒媾和!她把我们当什么了?用完了就扔的抹布?”

  陆军大臣瓦诺夫斯基的脸色比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还要灰败,他用绝望的语调陈述令人窒息的现实:“陛下!大公阁下!英帝国的舰队一旦撤离太平洋,太平天国的力量将如脱缰野马!他们……他们会立即向帝国广袤的远东领地施压!我们在远东的陆海军……根本无抵抗!”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更可怕的是国内……持续的战争动员和海运封锁已经……我们的卢布在一天天变成废纸!前线需要巨量物资,可工厂不仅缺乏原料还缺乏劳动力,许多年轻的工人都上了前线!城市的面包供应已经降到最低保障线以下……彼得格勒和莫斯科的街头黑市面包价格已经涨了十倍!市民开始排队一天也未必能买到食物!而农村同样缺乏劳动力,大量的土地被抛荒,农民们又因为卢布贬值而不愿意出售农产品,地方政府采取的强制征够手段又引发了抗议……规模一天比一天大!乌克兰……甚至伏尔加河沿岸都出现了零星但极度危险的暴动!也许,也许我们也应该考虑媾和”

  “砰!”亚历山大三世重重一拳砸在会议桌上,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他那张斯拉夫式的脸膛因狂怒而涨成深紫,脖颈上青筋暴跳如蚯蚓,眼神凶厉得似要吃人。

  “媾和?!那是投降!!”沙皇咆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可怕的回音,“你竟然想要媾和?!你知道我们牺牲了多少?!五十万!整整五十万俄罗斯母亲的儿子把血洒在了从波兰的泥沼到小亚细亚山脉的战场上!他们的英灵还等着帝国的旗帜插上君士坦丁堡的圣索菲亚!我们押上的是一个帝国三个世纪的根基!现在,就因为几块该死的面包缺货?就因为几个贱民闹事?就要把那无价的胜利、那通向温暖海洋的钥匙、那东正教的圣城拱手送给土耳其人?!绝无可能!”

  他猛地站起,庞大的身躯像一尊压抑已久即将爆发的火山,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全场,压迫感排山倒海:

  “增兵!给我向小亚细亚倾注最后的力量!给我不惜一切代价碾碎奥斯曼人最后的抵抗!君士坦丁堡!君士坦丁堡必须属于俄罗斯!必须属于我!不夺下那座伟大的城市,我们所有人都将是整个民族历史的罪人!我们流的血,绝不能白流!”

  “可是.”陆军大臣硬着头皮提醒,“我们在立陶宛、波兰、罗马尼亚发动的冬季攻势已经陷入困境,德国人很有可能会在春季翻浆期结束后发起猛攻”

  俄国沙皇红着眼睛瞪着自己的陆军大臣,一字一顿地说:“你给我记住俄罗斯人民愿意为了胜利承受苦难,他们不反对专制好战的沙皇,他们.反对的是不能赢得胜利的沙皇!既然,战争降临到了我们头上,那么我们别无选择,只有胜利!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德国人会在翻浆期结束后进攻,也知道土耳其人已经山穷水尽.那么就去制定一个有针对性的计划,在西线挡住德国人,在南线夺取君士坦丁堡!把所有的力量都用上去,只要西线能顶住,君士坦丁堡能拿下.俄罗斯就能体面议和了!”

  他忽然转头看着自己的外交大臣吉尔斯:“带人去罗马吧.记住,俄罗斯只接受胜利的和平!”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连绵的雨丝笼罩着华盛顿的天空,仿佛预示着这个国家灰暗的前景,格罗弗.克利夫兰总统这位仅上任一年的民主党领袖,此刻望着窗外的凄惶景象,感觉整个美利坚合众国的重量都压在他疲惫不堪的肩膀上。

  椭圆办公桌上摊开的报告堆积如山,每一页都字字泣血。

  “墨西哥方面,南方军团不断遭遇到墨西哥自由军(正式的番号是美洲自由军)的袭扰式攻击!补给线路被切断,伤亡数字超过预期百分之二十,剿匪计划受阻!具体损耗清单如附件……”这是来自南方战争泥潭的坏消息。

  “密苏里前线!北方军团在刚刚过去的冬天因为冻伤、肺炎和弹药补给匮乏,非战斗减员已达百分之四十二!目前仅存有不足三成的战斗力部署!英-美联军指挥部对北方军团的作战能力表示深度担忧!”这是来自冰天雪地的蒙大拿、达科他前线的哀鸣。

  “经济咨询委员会最新报告:本月全国综合物价指数同比暴涨百分之四百二十!其中面包、牛奶、肉类、面粉等基础食物涨幅尤为惊人,平均在两倍以上!南部主要城市爆发多起针对面包店和政府配给点的骚乱。纽约证交所昨日再次暴跌……”这是一份社会即将崩溃的诊断书。

  “联邦调查部门紧急呈报:波士顿地区发现由前南方邦联军官秘密组织的武装组织‘三K党’活动显著增加!他们以‘保卫美国免受拉丁裔和黄种人(太平天国背景)势力侵染’为口号煽动民众!在休斯顿,大规模‘白人至上主义’游行再次爆发!口号包括要求政府终止所有海外战争,从墨西哥和尼加拉瓜撤军,然后集中力量抵挡西部的有色人种,并对国内少数族裔进行更严格的管控!”而三K党只是深埋的两颗定时炸弹的一颗,还有一颗名叫“美利坚工人联盟”.

  壁炉里火焰跳动着,映照着克利夫兰愈发苍白的脸。财政部长丹尼尔曼宁递上另一份绝密文件,声音苦涩:“总统先生,华尔街和东部主要财团内部……资本撤离迹象显著加快。本周至少有价值三千万英镑的黄金通过地下渠道流向加拿大和英国……”

  空气死寂,只有炉火燃烧的哔剥声和窗外雨雪混杂声。克利夫兰闭上酸涩的双眼。三个战场(尼加拉瓜运河方向并不是美东单独负责,所以未在报告中提及,但压力同样巨大)、天文数字的军费、崩溃边缘的国家财政、濒临断粮的国民、沸腾如同火山的社会情绪……还有一条根植于美国骨髓里的“白种至上”毒蛇和另一条来自欧洲的、将会颠覆一切的红色毒蛇在时时刻刻准备着

  和平?如何向华尔街的吸血鬼、向愤怒的白人至上主义者解释和平的代价?

  战争?如何面对持续攀升的死亡名单和无休止的财政黑洞?又该如何应付那条红色毒蛇对苦难的底层民众的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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